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兄弟,你来俺家大半年了,你觉得……你嫂子这人,咋样?”
那晚的煤油灯火苗“滋啦”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老李的脸在昏黄的光里一半明一半暗,那双深陷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是好酒,话却比酒辣得多。我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慌。
而这也是我半生回忆的序曲...
![]()
01
那年头,我们山里穷得只剩下石头和人了。地在坡上,巴掌大的一块,种点玉米还不够一家人吃到开春。
我二十出头,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可在家乡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力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村里出去见过世面的人回来说,去山东,去平原上,那里地多得是,随便一个村都比我们一个乡的地还多。给那些种不过来地的人家当“伙计”,干一年,顶得上在家里刨好几年的地。
“万元户”这个词,在当时对我们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亮得晃眼,却远得摸不着。为了能摸到那颗星星,或者哪怕只是沾点它的光,我揣着我娘给的几个煮鸡蛋和几十块钱,跟着同乡,扒上了那趟绿皮火车。
火车上挤得像一罐沙丁鱼,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我被挤在一个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一半是憧憬,一半是惶恐。我不知道山东是什么样,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人家,更不知道自己这一身的力气,能不能真的换来一个饱饭和像样的工钱。
下了火车,又转了好几趟长途汽车,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群山,慢慢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地是平的,路是直的,村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平线上,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新奇,也让我更加局促。
在一个叫“马头镇”的地方,我们被一个中间人领着,蹲在路边,像是在集市上等着被挑选的牲口。不时有当地人过来,看看我们的胳膊腿,问问我们多大年纪,能不能吃苦。那种被人挑拣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可我只能低着头,捏紧拳头。
就在我快要泄气的时候,一个男人在我面前停了下来。他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他就是老李。
“小伙子,多大了?”他开口问,声音有些沙哑。
“二十一。”我闷声回答。
他没再多问,只是绕着我走了一圈,那双眼睛很深,像村里的老井,看不见底。他最后在我面前站定,点了点头,对中间人说:“就他吧,看着壮实。”
就这样,我被老李“买”了下来,跟着他往他家走。他的家在村子的最东头,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偏房,院子收拾得很干净。
一个女人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就是嫂子。
她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比老李要年轻不少。人长得不丑,高高的个子,只是皮肤被晒得有些黑,眼角也有了细纹。她看见我,眼神里有一丝打量,但没有村里其他人那种挑剔,只是很平静。
“回来了。”她对老李说,然后又看向我,“这就是请的伙计?”
“嗯。”老李应了一声,对我指了指,“这是你嫂子。以后,你就在这住下,管吃管住,活干完了,工钱一分不少你的。”
我局促地点点头,喊了一声:“嫂子好。”
她“欸”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就转身进了厨房。很快,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院子里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是他们的儿子,叫小栓。小栓不怕生,围着我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我这个陌生人。
那天晚饭,很简单,玉米饼子,一盘炒白菜,一碗鸡蛋汤。但我吃得狼吞虎咽,火车上带来的干粮早就没了,这是我几天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饭桌上,老李话不多,只是偶尔问我几句家里的情况。我才知道,他腿是年轻时候受的伤,干不了重活。家里十几亩地,光靠嫂子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根本忙不过来。眼看着春耕就要开始,再不找人,一年的收成都要耽误。所以,他们才下了狠心,花钱雇我这个“伙计”。
嫂子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我添饭,把那碗本就不多的鸡蛋汤往我面前推了推。我能感觉到,这个家很安静,安静得有些沉闷。老李的腿伤,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这个家的每个人心上。而我,这个突然闯入的外人,不知道会给这个沉闷的家带来什么。
吃完饭,嫂子给我收拾出了一间偏房。床是新铺的,被子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还能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梁,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我觉得自己像一棵被风吹来的种子,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02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公鸡打鸣声吵醒了。我赶紧穿好衣服,走出屋子。嫂子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烧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
“醒了?饭马上就好。”她看见我,说了一句。
吃过早饭,老李把农具都给我准备好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地里的活,就全交给你了。”
我点点头,说了声:“哥,你放心。”
![]()
我扛起犁,牵着牛,走向村外的田野。春天的土地还带着一丝凉意,翻开的泥土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香。我憋着一股劲,要把自己全部的力气都使出来。我像一头不知道疲惫的牛,从日出干到日落。犁地、播种、施肥,我把十几亩地伺候得妥妥帖帖。
我的勤快,李家人都看在眼里。
老李不能下地,但他每天都会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地头,看我干活。他话不多,但每次都会给我带上一壶水,或者一根烟。他看着我把一行行地犁得笔直,会满意地点点头,说:“小伙子,是把好手。”
得到他的肯定,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我感觉自己不再只是一个拿工钱的伙计,我的汗水和这个家的收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嫂子对我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她知道我能吃,每顿饭都做得足足的。白面馒头、大米饭,这些在我老家过年才能吃上的东西,在这里成了家常便饭。她看我干活累,总会想办法给我改善伙食,有时候是炒一盘鸡蛋,有时候是炖一锅土豆。
有一次,我干活时用力过猛,把衬衫的肩膀位置给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我脱下来准备自己随便缝几针,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那件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叠在我的床头,撕破的地方被缝补得密密实实的,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我知道,这一定是嫂子连夜给我补的。
我拿着衣服走进堂屋,嫂子正在给小栓梳头。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嫂子,这……谢谢你。”
她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像清晨的阳光,一下子照进了我心里。“谢啥,一件衣服罢了。你给家里干活,我给你补件衣服,应该的。”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近了一些。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那种默契却在一天天增加。吃饭的时候,她会自然而然地把菜往我这边推。我从地里回来,她总会提前给我打好洗脸水。
小栓也越来越黏我。我休息的时候,他总喜欢缠着我,让我给他做木头枪,或者把我当马骑。我把他举过头顶,他在院子里发出一串串清脆的笑声。每当这个时候,嫂子和老李都会站在屋檐下看着我们,脸上带着我当时看不太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满足,但也好像藏着点别的东西。
日子就像地里的庄稼,一天一个样。很快,玉米苗就长到半人高了,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我也彻底融入了这个家,成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晚上,我们三个人(小栓睡下后)经常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乘凉。天上的星星很亮,周围的田野里全是虫鸣。我们通常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老李一口一口地抽着他的旱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嫂子手里拿着针线活,在月光下慢慢地做着。
我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个场景,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家。可我知道,我只是个外人,一个随时都可能离开的伙it。这种想法让我心里有些发堵。我偶尔会偷偷看一眼嫂子,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轮廓显得很柔和。我心里会对她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怜惜,有亲近,但我不敢多想,只能把这种感觉死死地压在心底。
我告诉自己,我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03
树大招风,人言可畏。
我在老李家干得越是起劲,这个家看起来越是和睦,村里的闲话就越多。
农村的夏天,人们吃过晚饭都喜欢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聊天。男人聊庄稼收成,女人聊东家长西家短。我一个外乡人,自然成了她们最好的话题。
“哎,你们说,老李家那个伙计,也太能干了吧?”
“可不是嘛,一个人顶三个人用。你看他家那地,今年长得多好。”
“哼,能干?我看是别有用心吧。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天天跟那女人(指嫂子)待在一个院子里,老李那腿又不行……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就是就是,你看那女人,最近气色都好多了,脸上都有光了。”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有一次我去村里的小卖部打酱油,就亲耳听见几个妇女在那嚼舌根。我当时气得脸都红了,攥紧了拳头,真想冲上去跟她们理论。可我能说什么呢?我一个外地人,在这里无亲无故,跟她们吵,只会让事情更糟,让老李和嫂子更难做人。
我只能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快步走开。
从那以后,我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我开始刻意和嫂子保持距离。在院子里碰见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打招呼,只是点点头。吃饭的时候,我也埋着头,不敢再看她。
我的变化,嫂子肯定也感觉到了。她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除了叫我吃饭,几乎不再跟我说别的话。有时候我从地里回来,她会提前把饭菜盛好放在桌上,然后自己躲进屋里去。整个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回到了我刚来时的那种沉闷,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压抑。
只有老李,好像什么都没察觉,或者说他假装什么都没察셔。他还是每天到地头看我,还是会递烟给我,只是他抽烟抽得更凶了,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有一天晚上,他又跟我一起喝酒。喝了几杯后,他突然问我:“兄弟,在村里……是不是听到了啥?”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我没说话,自己苦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不用理他们。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咱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顿了顿,又给我满上酒,说:“兄弟,哥信你。你要是不在这,这个家……早就塌了。”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阵发热,也一阵心酸。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哥,你放心,我啥也没听见。我就是来干活的,活干完,我就走。”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不敢看他。我说“我就走”的时候,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
那段时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地里的活上。除草、浇水、打药,我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回到屋里倒头就睡,这样就没空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地里的玉米一天比一天饱满,玉米须从青色慢慢变成了褐色。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把玉米秆都压弯了腰。我知道,秋收的日子,不远了。这个家的希望,全在这些即将成熟的庄稼上。而我,也感觉自己和这个家的捆绑,越来越深,深到我自己都有些害怕了。
04
秋收前的那些天,天气异常闷热。白天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人皮肤发烫。到了晚上,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黏糊糊的,让人喘不过气。田野里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叫得人心烦意乱。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大雨可能随时会来。我们必须在下雨前,把地里所有的玉米都收回来。
那几天,是我来山东后最累的日子。天不亮我就下地,一直干到天黑得看不见路。嫂子也跟着我一起下地掰玉米。她一个女人,干起活来一点不比男人差。我们俩一前一后,在玉米地里穿梭,只听得见“咔嚓、咔嚓”掰玉米棒子的声音,和我们沉重的喘息声。
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但配合得却异常默契。我掰前面的,她跟在后面。我装满一袋子,她就过来帮我扛到地头的车上。汗水湿透了我们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汗味,混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那是一种很真实,很原始的味道。
有一次,她扛袋子的时候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我的手掌触碰到她的皮肤,很烫。她也僵住了,我们俩都愣在那里。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她。我看到她鬓角的汗珠,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也看到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说:“嫂子,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看我,低声说了句“没事”,然后就转身继续干活了。
![]()
我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半天都平静不下来。
那晚,我们终于把最后一块地的玉米都收完了。看着堆满院子的金黄色玉米棒子,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这个家,今年又是一个丰年。
老李特别高兴,拿出家里藏了很久的一瓶好酒。嫂子也忙里忙外,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有鱼有肉。小栓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笑得很开心。
那顿饭,气氛难得地轻松。老李拉着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的脸喝得通红,话也多了起来。他不停地说着感谢我的话,说我是这个家的大恩人。
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陪着他喝。嫂子坐在旁边,脸上也带着笑,不停地给我们夹菜。
那一刻,我真的有种错觉,我们就是一家人。那些村里的流言蜚语,那些我们之间的尴尬和隔阂,好像都随着这丰收的喜悦烟消云散了。
我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等拿到工钱,我是不是可以不急着走?或许……或许可以再多待一阵子。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酒喝到一半,老李突然沉默了。他给自己又倒满一杯酒,然后看着我,眼神变得很复杂。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那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了。
05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把整个村庄都罩得严严实实。院子里,只有堂屋里那盏煤油灯还在亮着,光线昏黄, 겨우照亮了桌子周围的一小块地方。小栓早就睡下了,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田野里的虫鸣,不知疲倦地叫着,让这寂静显得更加磨人。
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那瓶白酒倒是快见底了。老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说话,只是喝。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油灯,火苗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映出一种绝望又坚决的光。嫂子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衣角,那块粗布的衣角几乎快被她搓烂了。我能看到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端着酒杯,手悬在半空中,喝也不是,放也不是。酒已经凉了,可我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我能感觉到,一场决定我命运,也决定这个家命运的对话,即将开始。
终于,老李放下了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嗒”。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我,那眼神里有恳求,有无奈,也有一种男人被逼到绝路时的屈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兄弟,”他开口了,“这大半年……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这个家……早就完了。”
嫂子搓衣角的动作停了下来,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这个身体,你看得到,就是个废人……地里的活,是指望不上了。”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嫂子……她是个好女人,跟着我,受了大罪了。”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我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我几乎想站起来堵住他的嘴,让他不要说下去。
他却像是没看到我的局促,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尊严,一字一句地,把那句话砸了出来:“你看,这庄稼收完了,马上……马上就得种麦子了。开春了,还有更多活。光靠你嫂子一个人,她……她撑不住的。”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所以……哥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你……愿不愿意……留下来,给我‘拉帮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