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急救车的警笛声仿佛还在脑海中盘旋,我已经躺在了这套冰冷空旷的房子里。
左手臂被厚实的石膏层层包裹,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医院那股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好像已经钻进了我的骨髓里,怎么也散不掉。
骨科主任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循环播放:「周女士,您这个情况,接下来六周左臂绝对不能有任何活动,日常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完全无法自理。
这五个字对于我这样一个要强了一辈子、独自把两个孩子拉扯成人的寡妇而言,简直就是最大的羞辱。
![]()
儿子林浩和儿媳赵婷僵硬地站在客厅正中央,眉头紧锁成一团,脸上写满了被天降横祸砸中的厌烦。
赵婷甚至故意捏着鼻子,满脸都是嫌弃的表情。
「妈,您身上这股消毒水的味道真够呛的,熏得我脑袋都疼了。」
我的心随着她这句话,像坠入了冰窟。
就在此时,林浩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刺耳得让人心烦意乱。
他接通电话后,原本满脸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焦虑,但眼神却不自然地朝我这边扫了一眼,那目光里藏着一丝我太熟悉的狡诈。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立刻摆出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嗓门都提高了好几个调。
「妈!公司那边突然出了紧急状况!一个超级重要的项目,我现在就得飞去外地,最快......最快也得六周才能回来!」
他说话的速度快得惊人,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肯正眼看我。
六周。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拳砸在我心口。
他很清楚,这六周对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吃每一口饭都要靠别人送到嘴边,上个厕所都需要人搀扶,洗个澡更是要别人一寸寸擦拭。
意味着我将彻底丧失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尊严,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完全仰赖他人的怜悯才能活下去。
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团湿透的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声。
林浩压根儿没打算等我开口。
他匆匆忙忙扔下几句「妈,您安心养伤,我已经跟悦悦说了,让她多过来看看您」之类敷衍的话,就拉着如释重负的赵婷,连头都不回地朝门口冲去。
那背影,慌张得像在逃离一场瘟疫现场。
「砰!」
防盗门被狠狠甩上,那声响震得我心脏猛地一缩。
空荡荡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我这个手臂残废的老太婆,还有从厨房端着一碗粥走出来的女婿江程。
他手里那碗热腾腾的白粥冒着轻烟,在这寒意逼人的屋子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江程把粥碗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既没有去看紧闭的大门,也没有提起刚才仓皇逃离的林浩夫妇。
他只是蹲下身子,用手背仔细试了试碗边的温度,然后温声细语地问我:「妈,您现在饿不饿?粥我已经吹凉了,不会烫嘴。」
他的嗓音沉稳有力,眼里的担忧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比林浩夫妇那句轻飘飘的「工作忙」要真实千倍万倍。
我看着他蹲在我跟前,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拘谨,再回头想想刚才落荒而逃的亲生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失望、寒心、被遗弃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吞没。
但我没有表露出来。
我这辈子,什么样的苦头没吃过,什么样的难关没见过,还怕眼前这点小场面?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小心翼翼地送到我唇边。
米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滋润了我干涩的喉咙,也似乎温暖了一下我那颗快要结冰的心。
他喂得格外仔细,还会用纸巾轻轻擦去我嘴角沾到的米粒,那动作,比女儿林悦还要温柔体贴。
我看着他,这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此刻却成了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而我的亲生儿子,那个我含辛茹苦养大、寄托了全部期望的儿子,却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消失」。
02
林浩所谓的「出差」,果然如他所说,一去就是六周。
第一周,他还会每天打个视频电话过来,背景音永远是嘈杂的人声和机器轰鸣声,他用一种疲惫又关切的语气问:「妈,今天好些没有?」
那声音听起来既真实又虚假。
除了这句干巴巴的问候,他再也不会询问我任何具体的情况。
而江程,几乎变成了我的专职护工。
他彻底打乱了自己原有的工作和生活节奏,每天天还没亮就从自己家赶过来,给我准备好早餐,然后开始一天中最艰难的工作——帮我擦洗身体。
一个65岁的老妇人,一个38岁的女婿,这中间的尴尬和难堪,足以压垮任何一个脸皮薄的人。
但江程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总是那么有耐心,那么细致入微,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他会提前把水温调到最舒适的温度,用温热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我的身体,连最隐私的部位也处理得妥帖又迅速,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我的体面和尊严。
有一次,他不小心碰到了我骨折的伤臂,我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紧张兮兮地盯着我,声音都有些颤抖:「妈,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弄疼您了?」
那份小心翼翼的紧张,让我心头一热,眼眶忍不住发酸。
相比之下,我那个躺在微信联系人列表里的儿子,显得如此陌生又遥远。
我有时也会试探性地问江程:「小江啊,你每天这么早出晚归地跑,工作上不会受影响吧?」
他总是憨厚地笑笑,一边帮我梳理着花白的头发,一边说:「妈,工作再忙也没有您的身体重要。我跟部门经理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单位,晚上多加会儿班就补回来了。」
我知道,他是个软件工程师,他们公司的项目都是环环相扣,调班哪有那么简单。
这背后,肯定是他低声下气地求了同事,或者牺牲了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
他的眼角,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脸上的疲惫,哪怕他刻意遮掩,也掩饰不住。
可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流露过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和怨言。
有一天下午,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模模糊糊听到江程在阳台上小声打电话。
是打给林悦的。
「悦悦,你不用担心,妈这边有我照顾着呢。你工作那么忙,就别老是请假了,你们公司制度那么严......对,我把年假全都请了,实在不行的话,我再跟老张他们换换班......没事的,我不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充满了对妻子的体谅和对这个家庭的责任感。
我闭上眼睛,心头却翻江倒海。
年假,那是他辛辛苦苦攒了整整一年,原本打算带林悦和孩子出去旅游的假期。
现在,全都花在了我这个老太婆身上。
而我的亲儿子林浩呢?
他的电话内容,永远围绕着他出差有多么「辛苦」,项目有多么「复杂」,他对我有多么「想念」。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在哪里,家里的大米还够不够吃,我的降压药有没有按时服用。
我躺在床上,手臂动不了,但我的心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我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俩画着「正」字。
一个是亲生骨肉,一个是半路女婿。
这差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03
我开始有意识地「试探」江程。
我会在他喂饭的时候,故意「不小心」碰翻水杯,观察他的反应。
他只是迅速拿来抹布擦干净,然后重新倒一杯温水,嘴里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我会在深夜里假装咳嗽,一声接着一声。
不超过三声,他房间的门就会被悄悄推开,他会走进来,帮我轻拍后背,给我倒温水,确认我没事之后才会离开。
他的周到和耐心,让我感动不已,也让我越发感到心寒。
这天清晨,天刚刚露出鱼肚白,我被客厅里一阵细碎的翻找声惊醒。
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我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假装还在熟睡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我卧室门口。
我眯着眼睛,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婷!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浩不是说他们出差了吗?
我心头一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赵婷蹑手蹑脚地溜进我的房间,径直走向我的床头柜,拉开了抽屉。
她压低声音嘟囔着,那声音像毒蛇吐信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这死老太婆,也不知道把存折和房产证藏哪儿去了......浩哥说得对,得赶紧弄清楚,免得以后全便宜了江程那家外人!」
「外人」这两个字,她咬得格外用力。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脑门。
原来,所谓的「出差」,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他们压根儿就没走远,只是不想承担照顾我的责任,却又贼心不死,惦记着我的那点家产!
赵婷翻找的动作越来越大,不小心碰倒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她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地把相框扶正,又心虚地瞥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动静,才匆匆整理了一下抽屉,像只偷了腥的老鼠一样溜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却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我的心,凉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江程像往常一样,在七点整准时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鲫鱼汤,看到我睁着眼睛,笑着说:「妈,您今天醒得这么早?我给您炖了鲫鱼汤,听医生说,这个对骨折恢复特别有帮助。」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这个家里刚刚上演了一场多么肮脏龌龊的闹剧。
他更不知道,我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看着他把汤吹凉,一勺一勺地喂我,那份体贴和耐心,与赵婷那张贪婪恶毒的嘴脸,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他不仅负责我的一日三餐和日常起居,甚至在我入睡后,还会主动把整个屋子打扫一遍,窗明几净,井井有条。
我的生活质量,并没有因为这次受伤而下降太多,这一切,都归功于他。
我忽然想起了赵婷翻找抽屉时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冷笑。
我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房产证、存折,还有老伴留下的一些纪念品,又怎么可能放在床头柜那种显眼的地方?
真是愚蠢又贪婪。
04
这天下午,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江程去开门,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林浩和赵婷。
他们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水果礼盒和一大束鲜艳的康乃馨,脸上挂着僵硬又热情的笑容。
「妈!我们回来啦!出差一结束,我们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看您了!」
林浩的嗓门特别大,那架势,仿佛要用音量来弥补他这六周的缺席。
赵婷也假惺惺地凑到我床边,盯着我打着石膏的手臂,语气夸张地说:「哎呀妈,您这手臂看起来还是这么严重啊,可真是遭罪了!」
他们坐下之后,目光就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在我这套不大的房子里来回游走,从装修到家具,每一样东西都不放过。
寒暄了几句,林浩终于切入了正题。
「妈,您这受着伤,一个人住多不方便啊。要不然,搬去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婷婷也好照顾您。」
我心里明镜似的。
他们想的哪里是照顾我,分明是想把我这个「障碍物」挪开,好方便他们在我家里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
「不用了,在自己家住惯了,自在些。再说了,小江照顾得挺好的。」
提到江程,林浩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虚伪的笑容遮掩。
赵婷则阴阳怪气地瞥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着洗水果的江程,拔高了声音说:「哟,这女婿倒是挺孝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我们面前表现呢?」
她的话,尖酸刻薄,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江程端着一盘洗干净的提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礼貌地喊了一声:「哥,嫂子。」
![]()
林浩和赵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态度冷淡又敷衍。
林浩更是直接对江程下了逐客令:「江程啊,这六周真是辛苦你了,把妈照顾得这么周到。不过我们现在回来了,也想多尽尽孝心,陪陪妈。接下来的几天,就不用麻烦你这么辛苦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翻译过来就是:你可以滚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典型的"卸磨杀驴",想把江程支开,方便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我心里冷哼一声,正准备开口替江程说话。
江程却出乎意料地抢先开了口,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刚才更真诚了一些。
「好啊,哥。你们回来了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明天正好单位有个特别重要的会议,估计要加班到很晚,正愁没办法过来照顾妈呢。现在妈就麻烦你们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真的松了一大口气,把一个烫手山芋甩了出去。
林浩和赵婷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计划得逞的狂喜。
他们以为江程这是示弱了,退缩了。
他们以为,这场关于「孝顺」的表演赛,他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可他们不知道,我清楚地看到了江程转身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深意。
他这不是退缩,这是顺水推舟。
他把一个真正的考验,一个不设防的舞台,完完整整地抛给了我的好儿子和好儿媳。
我倒要看看,这场戏,他们要怎么演下去。
05
江程前脚刚离开,林浩和赵婷后脚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们脸上那层伪装的热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敷衍和不耐烦。
赵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床头那束开得正艳的康乃馨,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破花,一股味儿,闻着就想打喷嚏。」她一边扔,一边抱怨个不停。
那是江程今天早上刚给我买来的,说是希望我能早日康复。
我的心,也像是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又冷又硬。
到了晚饭时间,林浩没有做饭,也没有询问我想吃什么。
他直接在手机上点了一份油腻腻的快餐外卖,一份红烧肉,一份麻婆豆腐,红彤彤的辣椒油浮在表面,看得我胃里直泛酸水。
「妈,您尝尝,这家味道挺不错的。」他把饭盒往我面前一推,就算是尽到了孝心。
我看着那油腻的饭菜,再想想江程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的清淡营养餐,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只尝了两口,就感到胃部一阵灼烧般的难受。
夜里,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骨折的伤臂在夜深人静时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的骨头。
我口干舌燥,想喝口水,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江程在的时候,这个水杯永远是满的,而且水温永远是温的。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干涩的喉咙发出的吞咽声,心里一片悲凉。
我试着轻咳了几声,希望能引起隔壁卧室里人的注意。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声音,不是关心我的问候,而是林浩和赵婷压低了声音的争吵。
「你去看看,是不是老太太要喝水了。」这是林浩的声音。
「凭什么我去?她又不是我亲妈!你是她儿子,你伺候她天经地义!」赵婷的声音尖刻又刺耳。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熬夜了怎么有精神?你是家庭主妇,白天可以补觉。」
「林浩你什么意思?嫌弃我没工作是吧?我告诉你,照顾你妈是你家的事,别想推到我头上!」
「你小声点!想让妈听见吗?」
「听见就听见!反正这活儿我不管!」
他们的争吵声,像一把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
我这个还没死的老太婆,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互相推诿的包袱,一个避之不及的麻烦。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那一整个晚上,我滴水未进。
伤臂的疼痛,口舌的干渴,还有心底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我吞噬。
我就这样睁着眼睛,在黑暗里,一分一秒地熬到了天亮。
清晨,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江程推门而入,他手里照例提着保温桶,里面是我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当他看到我憔悴的脸色和干裂起皮的嘴唇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立刻变得心疼又锐利。
他什么都没问,但一切都已经了然于心。
他快步走到我床边,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扶着我慢慢喝下,然后才拿出药盒,把降压药递到我手里。
这时,林浩和赵婷才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出来。
看到江程,他们脸上同时闪过一丝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和恼怒。
林浩甚至还想嘴硬,他打着哈欠,故作疲惫地说:「江程啊,你来得正好。我们这照顾了妈一整夜,真是累坏了。」
江程没有戳破他拙劣的谎言。
他只是转过头,轻声问我:「妈,您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摇了摇头,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06
我突然对江程说,我想请个保姆。
江程愣了一下,但立刻就明白了我的弦外之音。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并且主动说这件事由他来联系家政公司。
就在江程打电话联系家政的时候,林浩和赵婷又对视了一眼,凑了过来。
「妈,您最近看病住院,肯定花了不少钱吧?」赵婷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们这次出差,公司效益不太好,也没挣到什么钱。您看,这医药费和营养费,是不是也该跟我们核算一下?总不能再让您破费了吧。」
他们竟然开始明目张胆地跟我算起了账。
江程挂断电话,全程沉默地听着,他给我擦拭嘴角时,指尖不小心用力过度,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临走前,江程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妈,保姆我帮您找最好的。但您的生活,只要我有一分钟时间,就还想继续亲自照料。」
他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挡在了我和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之间。
保姆很快就到位了。
是个姓王的阿姨,手脚麻利,经验丰富,确实减轻了江程不少负担。
但林浩和赵婷并没有因此收敛。
他们反而以「监督」保姆工作为名,更加频繁地出入我的家。
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寻找一切机会,搜寻那些他们认为应该属于他们的「财产线索」。
我有时会故意把一些不值钱的老物件,比如一个旧相框,一本泛黄的老照片册,放在客厅显眼的位置,然后偷偷观察他们的反应。
林浩总会不经意地走过去,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仿佛在估算它的价值。
赵婷则会凑近了看,仔细查看材质,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算计。
那副吃相,实在难看。
江程虽然把大部分日常照护的工作交给了王阿姨,但他依然雷打不动,每天下班后都会过来。
有时是帮我按摩一下僵硬的手臂,促进血液循环。
有时是陪我聊聊天,说说他单位里的趣事。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看一本书,或者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但他只要在那里,整个屋子的气场就是安宁的,踏实的。
这天,赵婷又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我很多年前办的银行卡,那张卡早就不用了,里面估计也就几十块钱。
她在我面前晃了晃,阴阳怪气地说:「妈,您这张卡看着好旧啊,现在银行都换芯片卡了,安全性更高。要不要让浩哥抽空帮您去银行换一张新的?顺便啊,再帮您查查余额,看看里面有多少钱,现在理财收益可高了,放活期太浪费了。」
她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用了,那张卡里没什么钱。我还有别的卡。」我淡淡地拒绝了她。
赵婷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像吞了只苍蝇。
旁边的林浩赶紧干咳一声,强行岔开了话题。
他们的算盘落空了,但我知道,他们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我开始有意识地向江程询问一些关于银行理财和遗产继承的法律问题。
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小江啊,你说我这点积蓄,以后要怎么安排才好呢?立个遗嘱是不是很麻烦?」
江程虽然有些惊讶我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非常认真地为我解答。
他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我,并且反复强调,一切都应该尊重我自己的意愿,谁都无权干涉。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当我谈及这些敏感话题时,江程的反应,都是尽量提供信息,但从不给出任何带有倾向性的建议。
他把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还给了我。
他从不主动提钱的事,也从不打听我的具体资产有多少。
这份坦荡和磊落,与林浩夫妇的处心积虑,形成了鲜明又讽刺的对比。
反观林浩和赵婷,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们开始在亲戚朋友间散布一些流言蜚语,说我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容易被外人哄骗。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程居心不良。
他们甚至找到了我的女儿林悦,试图让她来当说客,说服我把财产提前交由林浩「统一管理」。
07
那天,林悦来了。
她坐在我床边,欲言又止,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之色。
最后,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转达了哥哥嫂子的意思。
「妈,哥说......说您现在身体不太好,怕您管钱太累,想帮您分担分担......」
我看着女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本性不坏,但性格有些软弱,总是顾虑着那点可怜的兄妹情谊。
我摸了摸林悦的头,声音温和却坚定。
「悦悦,妈的身体虽然不太好,但妈的心,比谁都清楚。你哥嫂打的什么算盘,妈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就别替他们操心了,妈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不会糊涂的。」
我的话里,充满了暗示。
我希望女儿能明白,我的决心,不容动摇。
林悦看着我清明的眼神,终于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距离拆除石膏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林浩和赵婷也越来越按捺不住,他们来我家的频率,已经到了近乎骚扰的程度。
他们不再满足于旁敲侧击,开始明里暗里地提我的「后事」该如何安排。
他们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所谓的「法律咨询」,在我面前大谈特谈独生子继承财产是多么的天经地义,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我施加压力。
那副吃相,简直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而江程,则像一座沉默的山,挡在我面前。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准时出现,默默地做着他该做的事。
会在林浩夫妇喋喋不休地给我「普法」时,给我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会在赵婷阴阳怪气地暗示我「老糊涂」时,悄悄递给我一张纸巾,帮我擦去额头上因为烦躁而冒出的细汗。
他的沉默,就是最有力的反击。
这天下午,我正被他们吵得头昏脑涨,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
![]()
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妈!您怎么了?」
江程第一个发现了我的异常,他立刻紧张起来,脸色都变了,二话不说就要抱我去医院。
林浩和赵婷却在一旁拦住了他。
「哎,你别大惊小怪的。」赵婷皱着眉说,「妈可能是今天天气太闷了,有点喘不上气,休息一下就好了。别动不动就去医院,检查费多贵啊!」
林浩也附和道:「是啊江程,别瞎折腾了。万一去医院查出点什么毛病来,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费用?」
他们担心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去医院可能会花钱,而且这个钱,可能会需要他们来承担。
那一刻,我看着江程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再看看林浩夫妇那两张写满了冷漠和算计的脸,我心里的那杆秤,彻底倾斜了。
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江程的衣袖,假装痛得更加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