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和文字均不涉及真实人物和事件。
"梅朵..."跨越三千里路,五十六岁的林卫国终于在迟暮之年站在了初恋面前。他预想过泪眼执手,也曾怕冷漠疏离,却唯独没料到这一刻。满面风霜的格桑梅朵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她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顷刻间,林卫国在此生最凛冽的高原风中,痛哭不已。
01
二零二五年的秋天,阳光温吞地洒进林卫国的书房。退休后的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平静,却也寡淡。他每天的生活,被养花、散步、看报纸这些琐事填满,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钟。
妻子贤惠,儿子孝顺,他的人生在别人看来,已然是圆满的模样。可只有林卫国自己知道,在他的心底,有一个角落始终是空着的。那里,住着一片辽阔的草原,和一朵名叫格桑梅朵的“花”。
那个午后,他像往常一样整理旧物,试图从泛黄的纸张里找到一些过往的凭证。当他打开那本落了灰的相册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张被摩挲得边角发软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藏族姑娘穿着厚重的藏袍,辫子上缠着彩色的丝线,笑容比身后的雪山还要灿烂。
这张照片,林卫国看过无数次,每一次看,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紧缩一下。照片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赠卫国,梅朵”几个字,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
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关切:“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卫国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窥破了心事的少年,他下意识地将照片塞回相册,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没什么,看到一张当年在厂里得奖的照片,瞎感慨呢。”
他不敢让妻子看到这张照片,更不敢让她知道,照片上的姑娘,曾是他整个青春的梦。
02
夜深人静,林卫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妻子的呼吸匀称而平稳,他却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的记忆。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瞬间将他拉回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的雪域高原。那一年,他二十出头,一腔热血,响应号召,从江南水乡来到了千里之外的藏北牧场。
高原的反应折磨得他夜不能寐,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奢侈。艰苦的劳动,单调的生活,让他一度陷入迷茫。直到那天,在牧场的篝火晚会上,他遇见了格桑梅朵。
她像一头骄傲的小鹿,穿着节日的盛装,在跳动的火光中,领着众人跳着欢快的锅庄。她的歌声清亮,舞姿奔放,脸颊被篝火映得通红,一双眼睛像草原上空的星星,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晚会进行到一半,她笑着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汉族同志,来,一起跳!”
林卫国窘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自己不会。她却不由分说,拉起他笨拙的手,将他拽进了舞动的队伍。他踩着凌乱的步子,同手同脚,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因为他的所有感官,都被那只握着他的、温暖而有力的手占据了。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心动的感觉。
03
从那以后,林卫国的目光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她放牧时,他会借口去巡查草场,远远地看着她挥舞着鞭子,唱着悠扬的牧歌。她挤奶时,他会端着搪瓷缸子,找各种理由凑过去,只为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他的心思,单纯得像高原的天空,一眼就能望到底。牧场上的叔伯阿妈们,看着他们,总是露出善意的、了然的微笑。
林卫国是个有文化的人,他会给梅朵讲山外面的世界,讲火车,讲高楼,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梅朵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好奇和向往的光。
而梅朵,则教会了他属于草原的生存法则。她教他如何分辨风向,如何看云识天气,如何驯服最烈的牦牛。她还教他藏语,从“扎西德勒”开始,每一个发音,都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混杂着酥油和青草的味道。
他们的感情,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像草原上的草一样,疯狂地滋长。最让林卫国记忆深刻的,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他们并肩坐在草坡上,梅朵靠着他的肩膀,他拿出纸笔,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林、卫、国。”他念一个字,写一个字。
梅朵学得很认真,用她握惯了鞭子的手,笨拙地模仿着。当她终于在纸上写下他名字的时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卫国,你的名字,真好听。”
那一刻,林卫国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温柔包裹着。他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她了。
04
离别的日子,总是在最幸福的时候,悄然而至。他返城的通知下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打得两人措手不及。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去了那片熟悉的玛尼石堆。月光如水,洒在刻满经文的石块上,显得格外神圣。
梅朵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流泪。林卫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疼得厉害。他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泪,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反复地向她保证。
“梅朵,你等我,我这次回去,是为了我们俩的将来。等我把工作安顿好,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我一定,一定会回来接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梅朵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然后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形状奇特的石头递给他,说:“这是我们这里的护身石,你带着它,它会保佑你平安。”
他接过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石头,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他们在玛尼石堆旁,许下了海誓山盟。他以为,那只是一个短暂的分别,却没想到,那一次转身,竟是三十多年的阔别。
05
回到内地的生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工作的分配,家庭的阻力,各种现实的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给梅朵写过几封信,却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时间久了,在父母的安排下,他结了婚,生了子。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稳重的中年人,再到如今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西藏,格桑梅朵,这些字眼,被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变成了午夜梦回时的一声叹息。
退休后的生活,将他从忙碌的日常中解放出来。那些被压抑的思念,便如雨后的春笋,疯狂地冒了出来。他常常对着那张照片发呆,照片上的梅朵,笑容依旧灿烂,可他知道,三十多年的风霜,足以改变一切。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白天不觉得,一到夜里,就疼得他无法安睡。他知道自己如今有家庭,有责任,回去寻找一个早已断了联系的初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荒唐且不负责任。
可是,那份执念,已经熬了三十多年,快要熬干了他的心血。他觉得,如果这辈子不能再见她一面,他死都不会瞑目。
终于,在一个失眠的夜晚,他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回去,回到那片魂牵梦绕的土地,去看她一眼。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的青春,给自己这三十多年的牵挂,一个交代。
他找出地图,开始研究路线。他找出当年的旧衣服,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他瞒着家人,以“和老战友重游旧地”为借口,订好了一张西去的火车票。
出发那天,妻子帮他整理行李,嘴里不停地嘱咐着:“高原上冷,厚衣服多带点。你年纪大了,别逞强,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回来。”
林卫国听着妻子的絮叨,心里一阵愧疚。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含糊地应着。当他背上行囊,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旅程,或许是自私的。但是,有些事,现在不去做,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06
绿皮火车轰隆隆地向西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温婉秀丽,逐渐变成了北方的粗犷辽阔。林卫国的心,也随着火车的行进而愈发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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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很嘈杂,打牌的,聊天的,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林卫国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几千公里外的那片高原。
他想起了当年坐着解放大卡车进藏的情景,一路的颠簸,一路的尘土。他也想起了离开时,梅朵在山坡上追着卡车跑的背影,那个背影,在他的记忆里,定格了三十多年。
火车进入高原地界后,他开始出现轻微的高原反应,头隐隐作痛,胸口也有些发闷。他贪婪地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连绵的雪山,湛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恍惚。
这里的一切,似乎没变,又似乎全都变了。
火车到站,他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依旧稀薄,带着特有的清冷,这味道,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三十多年了,他终于又回来了。
他没有停留,直接包了一辆车,凭着记忆,向着当年的牧场方向驶去。车子在崭新的柏油路上飞驰,路两旁是整齐的电线杆和偶尔掠过的现代化村镇。
司機是個年輕的藏族小伙,很健談,热情地向他介绍着家乡这些年的巨大变化。林卫国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心里,被一种近乡情怯的紧张感填满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痕ifc。更不知道,如果找到了,又该如何面对。
07
当车子根据他的指引,开到一片开阔地时,林卫国让司机停了车。他走下车,呆呆地站在路边,彻底愣住了。
记忆中,这里应该是一片广袤的草场,散落着牧民们的帐篷,炊烟袅袅。远处,应该是生产大队的几排土坯房。
可是眼前,除了宽阔平整的公路,就是一排排崭新的、有着红顶白墙的定居点房屋。记忆中的土路、帐篷、大队部,甚至那棵他们经常约会的孤零零的沙棘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真是一个无情的雕刻家。它用三十多年的光阴,将他记忆中的一切,都雕刻成了另一副陌生的模样。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地站在原地。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夹杂着一丝恐慌,将他紧紧包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差错。
他沿着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寻找一些熟悉的痕迹。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脚下的土地,是陌生的;眼前的房屋,是陌生的;就连空气中,似乎也少了一些当年牛羊粪便和青草混合的、粗粝而熟悉的气息。
他唯一的线索,就是“格桑梅朵”这个名字。
08
新建的乡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林卫国走进一家看起来像是杂货铺的商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正低头玩着手机。
“你好,小伙子,跟你打听个人。”林卫国有些局促地开口。
年轻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问道:“打听谁?”
“格桑梅朵,你知道吗?大概……大概五十多岁了。”林卫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
年轻人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茫然:“格桑梅朵?没听过。我们这里叫这个名字的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个?”
林卫国愣住了。是啊,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他却忘了这一点。他试图描述梅朵的样子,可是,他记忆中的,是她二十岁的容颜。三十多年过去,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完全无法想象。
他又补充道:“她家以前就在路口那片草场放牧,她阿爸叫……”他努力地回忆着,却发现,自己连她父亲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年轻人更是一头雾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几十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
林卫国只好失落地走了出来。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镇上逢人就问。他问过商店老板,问过餐馆服务员,问过路边晒太阳的老人。
可是,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摇头。
三十多年的岁月,足以让一代新人换旧人,也足以让一段往事,彻底被尘封遗忘。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高原的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林卫国站在陌生的街头,心中的那团火,一点一点地被寒风吹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或许,他就不该回来。
09
夜幕降临,林卫国走进街边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热闹的藏式小酒馆。他需要一点酒精来麻痹自己,也需要一点热量来驱散身上的寒意。
酒馆里很暖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油茶和青稞酒的味道。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酒,几盘小菜,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辛辣的青稞酒划过喉咙,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愁绪。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试图用醉意来驱赶那份噬骨的失落。
邻桌坐着几位年纪相仿的老人,他们用藏语高声交谈着,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林卫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熟悉的语调,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亲切。
借着酒劲,他端起酒杯,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几位老大哥,我敬你们一杯。”他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道。
老人们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但还是友好地举起了杯子。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老人,打量了他几眼,问道:“听你的口音,是内地来的?”
林卫国点了点头:“是啊,回来看看。以前……以前我在这里待过。”
他试探性地提起了当年生产队的名字,又说了几个记忆中老队长的名字。他说得很慢,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几位老人,希望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一丝熟悉的反应。
果然,当他说出一个名字时,那位年长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放下酒杯,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林卫国的脸。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地从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试探的语气,轻轻地喊了一声:“你是……林技术员?”
林卫国浑身一震,激动得差点把酒杯都打翻了。他猛地抓住老人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巴桑?”
10
老人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真的是你啊!林技术员!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故人相见,分外激动。这个名叫巴桑的老人,正是他当年在生产队最好的朋友之一。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眼眶都有些湿润。
三十多年的岁月,在彼此的脸上都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当年的壮小伙,如今都已是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
巴桑拉着林卫国坐下,给他满上酒,激动地向同伴们介绍:“这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当年从大城市来的技术员,林卫国!教我们用拖拉机的那个!”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众人纷纷向林卫国敬酒。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林卫国心中的郁闷。他跟巴桑聊起了过去,聊起了那些早已模糊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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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卫国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半生的问题。
“巴桑……我跟你打听个人。格桑梅朵……她……她还好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酒馆里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巴桑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梅朵啊……”他咂了咂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找她做什么?”
林卫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急切地说:“我……我就是回来看看,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巴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她一家人,在很多年前就搬走了。那时候统一规划草场,她家的位置不好,就分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乡。”
这个消息,让林卫国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他连忙追问:“那你知道她现在具体在哪里吗?她……她结婚了吗?”
巴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丝责备。他最终还是说道:“结婚了,嫁给了同村的扎西。听说……日子过得不算富裕。扎西那个人,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激动和沉重,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在林卫国的心中翻腾。他终于有了她的消息,可这个消息,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巴桑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名,递给了他。
“喏,就是这个地方。不过我劝你,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家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你……还是别去打扰了。”
林卫国接过那张纸条,紧紧地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一张通往过去的船票。他对着巴桑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就是……去看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11
第二天一大早,林卫国就租了一辆半旧的越野车,按照巴桑给的地址,向着那个陌生的地名驶去。
车子驶下柏油路,进入了颠簸的土路。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草原,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像散落在绿色画布上的珍珠。
风景很美,和记忆中的景象渐渐重合。林卫国却无心欣赏,他的心,随着车子的每一次颠簸,都剧烈地跳动着。
越是靠近目的地,他就越是紧张。他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预演着各种重逢的场景。
或许,她看到他,会激动地流下眼泪,扑进他的怀里。
或许,她会满脸怨恨,骂他是个骗子,是个负心汉,然后把他赶走。
又或许,她早已将他忘记,只是淡淡地一笑,问他“你是谁”。
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他甚至有些害怕了,害怕看到一个他不愿接受的结果。他不止一次地想,要不要让司机掉头回去,就让那个美好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三十多年前。
可是,车轮滚滚向前,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12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车子终于驶入了一个小小的村落。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
林卫国按照巴桑的指点,向村民打听格桑梅朵的家。这一次,他很顺利就得到了答案。一个热心的藏族大妈,指着不远处一个有着蓝色围栏的院子说:“那就是梅朵家。”
林卫国向大妈道了谢,付了车钱,让司机在村口等他。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迈开沉重的脚步,向那个院子走去。
他的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短短几十米的路,他却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他走到了院子门口。那是一个典型的藏式院落,院墙是用泥土和石块垒成的,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
一个穿着暗红色藏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在院子中央费力地劈着牛粪。高原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背影,已经没有了记忆中的挺拔,显得有些佝偻。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在脑后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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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尽管岁月已经改变了太多,但林卫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就是她,他的梅朵。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他想开口喊她,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看着她重复着劈砍的动作,每一次扬起,每一次落下,都像是砍在他的心上。
13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卫国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他的腿已经有些发麻,心里却是一片空白。
最终,他还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颤抖的声音,轻轻地喊出了那个在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名字。
“梅朵……”
那劈砍牛粪的动作,猛然停住了。
那个女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保持着举起斧头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林卫国的心,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风霜侵蚀过的脸。皮肤黝黑粗糙,眼角和额头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她的嘴唇因为干燥而有些起皮,眼神……她的眼神,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
记忆中那个爱笑的、明媚如花的姑娘,和眼前这个沉默、苍老的妇人,慢慢地重叠在一起。
林卫国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就那样沉默地看着他,足足看了有半分钟。她的眼神里,没有林卫国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没有惊讶,没有喜悦,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平静。
就在林卫国快要被这种死一般的沉寂压垮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她用一种略显生涩,却又异常清晰的汉语,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