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每周上门拿菜又拎鱼,丈夫劝我别计较,我回娘家后,全家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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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薛佳慧家的小院里。

院子一角,那片绿意盎然的菜畦是她精心侍弄的净土。

番茄红了半边脸,黄瓜顶着嫩黄的花,韭菜一茬一茬长得飞快。

每周六上午九点,院门外总会准时响起熟悉的电动车喇叭声。

那是弟媳吕晓琳来了,雷打不动,像来收租。

薛佳慧在围裙上擦擦手,望着刚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一篮青菜。

她知道,这其中最新鲜水灵的部分,很快就要换个篮子。

丈夫卢开宇总是好脾气地劝:“一点菜而已,别伤了和气。”

可和气的代价,是薛佳慧日复一日的汗水,和心里越积越高的疙瘩。

今天有点不一样,卢开宇起早钓回两条肥美的鲫鱼,正养在院角的红塑料盆里。

水波荡漾,鱼尾偶尔拨出哗啦一声响。

薛佳慧看着那鱼,心里莫名一跳,预感今天这例行公事的“索取”,可能会生出变故。

她没想到,变故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猛,更没想到,三天后,全家会为她一个人急红了眼。



01

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薛佳慧就自然醒了。

窗外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空气里带着凉丝丝的潮气。

她轻手轻脚起床,怕惊醒旁边还在熟睡的卢开宇。

推开堂屋的门,走到院子里,那股熟悉的泥土和植物清气扑面而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一夜的憋闷似乎都散了些。

菜园是她嫁过来第三年,硬是一锄头一锄头从荒地上开出来的。

起初婆婆沈桂兰还说风凉话,说城里来的姑娘瞎折腾,肯定种不活。

她就憋着一股劲,买书问人,手上磨出泡又结成茧。

如今这小菜园四季常青,不仅自家吃不完,偶尔还能送送邻居朋友。

她拿起靠在墙边的小锄头,开始给茄子松土。

动作熟练而轻柔,像在抚摸孩子的头。

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意渗透布料贴上皮肤,她却觉得格外踏实。

这里的每一片叶子,都认识她的手。

太阳慢慢爬高,金光镀上番茄的红色果实,像一个个小灯笼。

她弯腰摘了几根最嫩的黄瓜,准备中午凉拌。

又掐了一把翠绿的小葱,留着炝锅用。

正忙活着,卢开宇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打着哈欠。

“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躺不住了,来看看菜。”薛佳慧没抬头,继续手里的话。

卢开宇踱步过来,站在菜畦边上看。

“晓琳今天该来了吧?这茬韭菜长得不错,她上次还说包饺子香。”

薛佳慧掐菜叶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心里那点清晨的宁静,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

“嗯,是不错。我给她留了靠边上那几垄,没上重肥,长得嫩。”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有点发涩。

好像自己辛苦种出的好东西,天然就该给别人预备着一份。

卢开宇没觉察她的情绪,弯腰拨弄了一下番茄叶子。

“还是我老婆能干,这院子让你收拾得,比公园还好看。”

这话听着受用,薛佳慧脸色缓和了些。

“少拍马屁。锅里有粥,你自己盛了吃,我再去摘点豆角。”

“好嘞,我给你端一碗出来?”

“不用,我弄完再吃。”

卢开宇进屋去了,薛佳慧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丈夫是个老实人,勤快,顾家,对她也体贴。

可就是在这“大家庭”的事上,总有点过分“懂事”。

仿佛只要是他弟弟开山一家的事,退让就成了天经地义。

她走到豆角架下,手指灵活地在藤蔓间穿梭,挑最饱满的摘下来。

豆角碧绿修长,摸上去光滑结实。

她忍不住想,吕晓琳等会儿来,肯定又要专挑这种好的。

有一次她故意把一些稍老的放在上面,嫩的藏在底下。

结果吕晓琳翻拣了半天,愣是把好的全挑走了,还笑嘻嘻地说:

“嫂子,你这下面的豆角更嫩哩!”

那种精明的劲儿,让人心里堵得慌。

阳光越来越暖,晒得她背上发烫。

她拎起装满蔬菜的篮子,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洗。

清凉的水流过蔬菜,也流过她的手指,暂时驱散了心头的烦躁。

算了,一点菜而已,她又一次对自己说。

家和万事兴,婆婆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她这个当长嫂的,不能不识大体。

02

九点差十分,薛佳慧刚把洗净的蔬菜分门别类放好。

院门外就传来了电动车熄火的声音,接着是清脆的喇叭声——嘀嘀两声。

像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薛佳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去开门。

门外,吕晓琳穿着一身亮黄色的连衣裙,烫卷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相比之下,穿着旧格子衫、素面朝天的薛佳慧显得有些灰扑扑。

“嫂子,忙着呢?”吕晓琳笑容灿烂,声音甜得发腻。

她自顾自地推开半掩的铁门,熟门熟路地就往院里走。

眼神第一时间就飘向了廊檐下那两只装得满满的菜篮子。

“哟,今天收成真好!这黄瓜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她说着,已经伸手拿起一根黄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没打药吧?给我们家小辉生吃,我就担心这个。”

“自己吃的,从来不打药。”薛佳慧语气平淡。

“那就好!”吕晓琳放下黄瓜,目光又扫向番茄、豆角、辣椒。

她那眼神,不像来看亲戚,倒像挑剔的主顾在验货。

“嫂子你真是一把好手,这菜种得,比市场上卖的好多了!”

“市场上那些,又是化肥又是农药的,哪比得上你这纯天然的。”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过旁边一个空竹篮。

开始手脚麻利地往里面挑拣,专拣个头最大、颜色最漂亮的。

薛佳慧站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店员。

“妈最近胃口不太好,就念叨着你这口新鲜蔬菜。”

吕晓琳搬出婆婆,这话她每周都说,已成固定开场白。

“说吃了你种的菜,胃里都舒服多了。”

薛佳慧勉强扯了扯嘴角:“妈喜欢就好。”

她看着吕晓琳那双保养得宜、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

熟练地把她清早刚摘下的成果,一样样挪到另一个篮子里。

那篮子渐渐满起来,自己家留的那只,显然逊色了不少。

“开山就爱吃你种的韭菜,说特别香,上周包的饺子,他一人干了一大盘!”

吕晓琳还在喋喋不休,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像针一样扎人。

薛佳慧想起丈夫卢开宇也爱吃韭菜盒子,她本来打算晚上做的。

现在看这架势,最好的那捆韭菜,肯定是要易主了。

果然,吕晓琳精准地找到了那捆最粗壮、颜色最深的韭菜,拎起来看了看。

“这捆真好,今天下午就给它包了!”

她满意地把韭菜放进篮子,没有丝毫犹豫。

薛佳慧感觉胸口有点闷,转身走进厨房。

“晓琳,你坐会儿,我倒杯水给你。”

她想找个借口,暂时离开一下,免得控制不住脸色。

“不用忙不用忙,嫂子,我马上就走。”

吕晓琳嘴上客气,动作却丝毫没停。

她已经瞄上了旁边一小篮刚摘下来的、顶花带刺的小黄瓜。

那是薛佳慧特意留着做酱菜的。

“这小黄瓜真好,腌起来肯定脆生!妈就爱吃一口爽脆的。”

薛佳慧端着水出来,正好听到这句,手顿了顿。

“那是留着做酱菜的,没多少。”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像拒绝。

吕晓琳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拿起一根小黄瓜,咔嚓掰成两半。

递给薛佳慧一半:“嫂子你尝尝,真甜!”

自己把另一半放进嘴里,嚼得清脆作响。

“是挺好的哈?酱菜哪天做都行,我先拿点回去给妈尝尝鲜。”

说着,不由分说,连篮子一起提了过去。

薛佳慧拿着那半截黄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心里那股火,蹭蹭地往上冒,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她想起卢开宇的话:“她是弟媳,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

年纪小?不过比她小两岁而已。

不懂事?占便宜的时候,比谁都精明。



03

正当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时,院门又被推开了。

卢开宇提着鱼篓和钓竿,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他早上天没亮就去了河边,钓瘾上来了拦不住。

“回来了?钓着了吗?”薛佳慧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钓竿。

算是暂时摆脱了和吕晓琳独处的尴尬。

“嘿嘿,今天运气不错!”卢开宇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

他把鱼篓放在地上,里面传来扑腾的水声。

吕晓琳的眼睛立刻亮了,放下手里的菜篮子就凑了过来。

“哥,钓到大鱼了?我看看!”

她比卢开宇这个哥哥还积极,探头就往鱼篓里看。

卢开宇把鱼篓歪倒,两条巴掌宽、银光闪闪的鲫鱼在篓底翻滚。

鱼鳃一张一合,尾巴有力地拍打着。

“哟!真不小!这鲫鱼炖汤最鲜了!”吕晓琳惊喜地叫道。

卢开宇用毛巾擦着汗,笑着说:“是啊,你嫂子爱喝鲫鱼汤。”

薛佳慧心里刚升起一点暖意,就被吕晓琳接下来的话浇灭了。

“那正好啊!妈最近正好念叨想喝口鲜鱼汤补补呢!”

吕晓琳拍着手,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这野生鲫鱼可比菜市场卖的强多了!妈肯定喜欢!”

卢开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薛佳慧一眼。

薛佳慧没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钓竿,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卢开宇咳嗽了一声,有点为难。

“这……你嫂子也挺久没喝了……”

“嗨!嫂子想喝,让你下次再钓嘛!”

吕晓琳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分配自己家的东西。

“哥你手艺好,哪天都能钓着。妈这阵子身体虚,正需要补。”

她说着,已经四下张望,找趁手的东西。

“嫂子,有结实点的塑料袋吗?我装点水,别让鱼死了,不新鲜。”

薛佳慧握着钓竿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没动,也没应声。

卢开宇见状,赶紧打圆场。

“晓琳,这鱼……”

“哥,你不会舍不得给妈吃条鱼吧?”

吕晓琳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眼神却瞟向薛佳慧。

“妈要是知道你这当儿子的钓了鱼,都没她的份,该多伤心。”

这话戳中了卢开宇的软肋。他是个孝子,最怕母亲不高兴。

他犹豫地看向薛佳慧,眼神里带着恳求和解围的意味。

那意思很明显:不就两条鱼吗?给她吧,别惹麻烦。

薛佳慧看懂了他的眼神,心像被泡在冷水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累,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她默默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出来。

递给吕晓琳时,她的手很稳,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给,用这个吧。”

吕晓琳立刻接过去,笑容更加灿烂。

“谢谢嫂子!还是嫂子想得周到!”

她手脚麻利地去接水,把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装进袋子。

卢开宇似乎松了口气,帮着往袋子里充氧气,扎紧口袋。

“路上小心点,别洒了水。”

“知道啦哥!那我先走了啊,妈还等着我呢!”

吕晓琳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菜篮,一手提着扑腾的鱼袋,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一句。

“对了嫂子,妈说这周日家庭聚餐,还在你家,让你多准备几个菜。”

说完,也不等回应,骑上电动车,哼着歌走了。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鱼篓里溅出的水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卢开宇搓着手,走到薛佳慧身边,有点讨好地说。

“没事,佳慧,明天我早点去,再给你钓两条更大的!”

薛佳慧没看他,弯腰拿起扫帚,默默打扫院子里被鱼尾溅上的水和泥点。

她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04

夜幕低垂,院子里只剩下蝈蝈的叫声。

白天的喧嚣和憋闷,似乎都沉淀了下来,化作一种粘稠的寂静。

薛佳慧洗好碗筷,擦干净灶台,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卢开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神却不时瞟向厨房门口。

他知道,白天的事,妻子心里不痛快。

薛佳慧终于忙完,解下围裙,在卢开宇旁边的沙发坐下。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电视里抗日神剧的枪炮声在响。

“开宇,”薛佳慧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卢开宇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

“佳慧,我知道你委屈。可是……晓琳她就是这样的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不是跟她计较。”薛佳慧转过头,看着丈夫。

灯光下,她的眼眶有点发红。

“我是觉得,咱们的付出,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

“每周来拿菜,挑最好的,一声谢谢轻飘飘的,好像我们欠他们似的。”

“今天连你钓的鱼,二话不说就拿走了。那是你起大早钓的!”

卢开宇叹了口气,挪近一些,想搂妻子的肩膀,被薛佳慧轻轻躲开。

“我知道,鱼是给你钓的。可妈不是身体不好嘛……”

“妈身体不好?”薛佳慧声音提高了一些。

“上周我去看她,她还能跟楼下老姐妹跳广场舞呢!”

“哪次家庭聚餐,她吃的比谁少了?怎么就偏偏需要我这口菜、这口鱼来补了?”

卢开宇被噎了一下,有些词穷。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长辈。再说,开山是我亲弟弟……”

“亲弟弟就更应该知道分寸!”薛佳慧打断他,情绪有些激动。

“开山上班,你也没闲着。我种菜不累吗?你钓鱼不辛苦吗?”

“他们一家,除了每周准时来拿东西,还做过什么?”

“去年爸住院,跑前跑后的是我们!垫付医药费的是我们!”

“开山和晓琳来了几次?除了递杯水,就是喊没钱!”

卢开宇低下头,搓着粗糙的手指。

“开山他……单位效益不好,晓琳又没个工作,难处是有的。”

“谁容易?”薛佳慧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容易?每个月还要偷偷贴补妈一些,就怕她不够花。”

“这些事,我跟谁说过?我计较过吗?”

“可是开宇,人心是肉长的,不能总是我们付出,他们只管享受。”

“长此以往,谁受得了?”

卢开宇见妻子真的伤了心,语气软了下来。

“佳慧,我明白,我都明白。你是最好的媳妇,妈私底下也常夸你。”

“可咱们是大哥大嫂,总得有点度量。为这点东西闹起来,难堪的是爸妈。”

“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吃点小亏,算了,啊?”

又是“和和气气”,又是“吃点小亏”。

这些话,薛佳慧听了太多次,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看着丈夫憨厚却带着逃避意味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无法让一个习惯了“顾全大局”的人。

去正视那份针对他妻子的、细水长流的不公。

她吸了吸鼻子,把涌到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

“算了,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卧室,没再看丈夫一眼。

卢开宇看着妻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知道妻子委屈,可他能怎么办呢?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母亲和弟弟。

他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也许,忍一忍,就过去了吧?他侥幸地想。

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05

周日的家庭聚餐,总是薛佳慧一周中最忙碌的日子。

一大早,她就去菜市场补充了些弟媳一家爱吃的荤菜。

吕晓琳每次来只带点水果或便宜点心,却点名要吃红烧肉、油焖大虾。

婆婆沈桂兰拄着拐杖,被小儿子卢开山搀着,十一点准时到场。

老人家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暗红色的绸缎褂子,颇有点老太君的派头。

“妈,您来了,快坐。”薛佳慧在围裙上擦着手迎出来。

沈桂兰嗯了一声,目光先在客厅扫了一圈。

“晓琳和小辉还没到?”

“说是路上堵车,马上就到。”卢开山接口道,扶着母亲在沙发主位坐下。

卢开宇忙着泡茶,端上瓜子水果。

薛佳慧又钻回厨房,对着灶台上一堆待处理的食材,继续忙碌。

没过多久,吕晓琳带着儿子小辉到了,手里果然只提了一袋苹果。

“奶奶!想死我啦!”小辉炮弹似的冲过去,扑进沈桂兰怀里。

“哎哟我的大孙子!”沈桂兰顿时眉开眼笑,搂着孙子心肝肉地叫。

吕晓琳笑着把苹果放在茶几上。

“妈,这是糖心的,可甜了,您牙口不好,这个软和。”

“好好,还是晓琳有心。”沈桂兰拍着身边的位置,“快坐,累了吧?”

那亲热劲儿,比对默默在厨房忙活的薛佳慧,浓了不止一分。

薛佳慧隔着玻璃门看着,手下切菜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些。

十二点开饭,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薛佳慧的厨艺是公认的好,色香味俱全。

大家都坐定了,沈桂兰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慢慢咀嚼后,满意地点点头。

“佳慧这手艺,是没得说。开宇有口福。”

薛佳慧刚露出一丝笑意,却听婆婆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这青菜,怎么感觉没上次嫩了?有点老。”

桌上那盘清炒菜心,正好是薛佳慧从自家菜园摘的。

但因为最好的那些昨天被吕晓琳挑走了,剩下的品相确实稍逊。

吕晓琳立刻接话:“妈,今天的菜可能不是嫂子园子里最好的。”

“最好的那些,我昨天拿回去给开山包饺子了,开山可爱吃了。”

她说着,还给卢开山使了个眼色。

老实巴交的卢开山赶忙点头:“嗯,嫂子种的菜就是香。”

沈桂兰了然地点点头,看向薛佳慧。

“佳慧啊,你是长嫂,多帮衬着点开山他们。他们条件不如你们。”

“一点菜嘛,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给就给了最好的。”

“自家人,不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大气点。”

薛佳慧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合着好东西给了弟媳家,是应该的。

自家吃了次一点的,反而要被挑剔,还被敲打要“大气”?

卢开宇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示意她别说话。

他笑着打圆场:“妈,吃鱼,这鱼新鲜,佳慧清蒸的,清淡。”

沈桂兰夹了一筷子鱼,又点点头。

“嗯,这鱼不错。佳慧会打理。”

吕晓琳马上笑着说:“可不是嘛!嫂子能干,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哥又能干又体贴,真是羡慕嫂子。”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配上她那表情,总让人觉得有点别的味道。

仿佛在说:你既然这么能干,那就多干点,多付出点,理所应当。

这顿饭,薛佳慧吃得味同嚼蜡。

她看着谈笑风生的婆婆和弟媳,闷头吃饭的丈夫和小叔子。

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像个无偿服务的保姆。

付出是应该的,稍有差池或怠慢,就是不够“大气”,不配当“长嫂”。

饭后,吕晓琳帮着收拾碗筷,动作却很毛躁。

一个不慎,还把薛佳慧最喜欢的一个印花瓷盘打碎了。

“哎呀!嫂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吕晓琳惊呼。

薛佳慧看着地上的碎片,心疼得厉害。那是她陪嫁的盘子。

“没事,一个盘子而已,碎碎平安。”沈桂兰轻描淡写地说。

“晓琳也不是故意的,佳慧你别往心里去。”

吕晓琳吐了吐舌头:“嫂子,我明天赔你个新的!”

薛佳慧能说什么?她只能摇摇头,默默拿起扫帚。

“不用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蹲下身,小心地收拾碎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渗出血珠。

她偷偷擦掉,没让任何人看见。

心里的口子,却好像比手指上的,深得多,也疼得多。

06

聚餐后的第二天,天气有些闷热,像是要下雨。

薛佳慧心情依旧低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下午,她想着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点料酒,晚上烧菜用。

刚走到小区花园附近,就听见凉亭那边传来几个女人聊天的声音。

其中一个尖锐的笑声,她太熟悉了,是吕晓琳。

她本不想听墙角,转身想绕开。

却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我那个嫂子啊,人是能干,就是有点小家子气。”

是吕晓琳的声音,带着几分炫耀和鄙夷。

“哦?怎么了?卢家老大媳妇看着挺老实啊。”一个邻居阿姨问。

“嗨,表面老实呗!种点菜,钓个鱼,心里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吕晓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生怕别人听不见。

“每次我去拿点菜,拿条鱼,那脸拉得老长,好像我占了她多大便宜似的!”

薛佳慧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好像瞬间涌到了头顶,又瞬间冷却。

她悄悄挪到一棵大梧桐树后面,屏住呼吸。

“那菜和鱼,不都是你们自家的吗?拿点怎么了?”另一个女人附和。

“就是啊!”吕晓琳得到了支持,更来劲了。

“我哥钓的鱼,我婆婆想吃一口,那不是天经地义?”

“我帮我婆婆拿点菜,给我自己男人和孩子吃,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他们条件好,帮衬一下我们困难的,不是应该的?”

“就这点东西,值几个钱?也就她薛佳慧当个宝,抠抠搜搜的!”

邻居阿姨笑着说:“还是晓琳你豁达。不过你嫂子种的菜确实好,市场上买不着。”

吕晓琳得意地哼了一声。

“好是好,可惜人不大方。要不是我每周自己去挑,她能给好的?”

“我就跟你们说,这人啊,不能太好说话。”

“你就得理直气壮地去拿,她就不好意思不给!”

“反正我哥听我妈的,我妈心疼我们,她薛佳慧再有意见,也得憋着!”

一阵哄笑声传来,像鞭子一样抽在薛佳慧心上。

她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抠着粗糙的树皮,身子微微发抖。

原来,她的忍让和付出,在吕晓琳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成了她在外人面前炫耀自己“精明”、贬低嫂子的谈资。

“小家子气”、“抠抠搜搜”、“算盘打得响”……

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剧痛。

她一直以为,维持表面和睦,是为这个家好。

却没想到,自己的隐忍,换来的竟是背后的嘲讽和践踏。

那些她起早贪黑打理菜园流下的汗水。

那些她精心准备饭菜付出的辛劳。

那些她为了“家和万事兴”而咽下的委屈。

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

她甚至没有勇气冲出去理论,因为那样只会让场面更难堪。

让吕晓琳更有话说:看,我说她小心眼吧,这就急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腥甜。

默默地,一步一步,退回了家。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允许眼泪无声地滑落。

屈辱和愤怒,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那个一直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种日子,她不想再过了。



07

又到了周六。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薛佳慧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去菜园采摘。

她坐在客厅里,听着挂钟滴答作响,等待那个注定会响起的门铃。

九点整,喇叭声准时响起。嘀嘀——刺耳又尖锐。

薛佳慧慢慢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吕晓琳依旧打扮得光鲜亮丽,笑脸如花。

“嫂子,今天天气不好,我怕下雨,早点拿了菜好回去。”

她说着,熟门熟路地就要往里走。

“等一下。”薛佳慧伸手拦了一下,身体挡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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