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十二月的寒风刮过城市，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
五年了，我从一个青涩的应届生成长为市场部总监。
这个月我们拿下了价值五千万的标杆项目，整个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
周总在会上拍着我的肩膀说：“羽馨，年终奖给你准备了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笑得意味深长。二十万，这是我应得的。
可有些承诺就像窗上的霜花，看着美丽，一碰就碎。
年会那天，我穿着最贵的那套西装，准备接受属于我的荣耀。
直到陈俊楠念出我的名字，后面的数字让全场瞬间安静。
两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后来我才明白，职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明枪暗箭。
而是当你以为站在山顶时，才发现脚下踩的是流沙。
01
办公区的指针指向晚上十点，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苏总监，周总让去他办公室一趟。”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周国富正悠闲地泡着茶。
“羽馨啊，这次华昌集团的项目，你做得漂亮。”
他推过来一个信封，“这是项目奖金，先拿着。”
我捏了捏厚度，大概两万元。这只是项目奖，年终奖另算。
“周总，团队加班三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他哈哈大笑，“放心，年会上的年终奖不会让你失望。”
回部门的路上，遇见陈俊楠斜靠在电梯口。
“苏总监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没接话。这位靠关系上位的副总，从来就不待见实干的人。
第二天晨会，刘婧琪悄悄凑过来，“总监，听说陈副总最近总往财务部跑。”
林芸见到我时眼神闪躲，这很不寻常。
下班时，我在停车场遇见周国富和陈俊楠在激烈争论。
“舅舅，这样安排不合适...”见我走近，两人立刻噤声。
周国富换上惯有的笑容，“羽馨，年会记得穿漂亮点。”
这些细微的异常像羽毛轻轻挠过心头，但我没太在意。
毕竟，华昌项目的成功摆在眼前，这是铁打的业绩。
周末回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最近这么累，值得吗？”
“妈，今年年终奖很丰厚，辛苦点也值。”
母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往我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年会前一天，我特意去买了新礼服。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依旧明亮。
五年奋斗，终于要在明天迎来高光时刻。
睡前手机震动，是彭明轩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找银行贷款？”
我回复：“正常资金周转吧。”随即关掉了手机。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覆盖了所有痕迹。
就像某些真相，暂时被美好的表象所掩盖。
但雪总会融化，该露出来的，一点都藏不住。
02
年会当天，整栋写字楼洋溢着节日气氛。
我早早到公司，想处理完手头工作，下午好准备晚宴。
刘婧琪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总监，华昌项目的尾款流程卡在财务部了。”
这很奇怪，以往这种大项目的付款都是优先处理。
我到财务部找林芸，她办公室门紧闭着。
秘书说林总监一早就被周总叫去了。
路过会议室，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这笔钱不能动...”“俊楠，你要顾全大局...”
我停下脚步，里面的声音立刻压低消失。
中午在食堂，陈俊楠破天荒坐在我对面。
“苏总监今晚要惊艳全场啊。”他笑意不达眼底。
“比不上陈副总左右逢源的本事。”
他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听说你在看国外的MBA课程？”
我心里一紧，这事只有母亲和彭明轩知道。
下午三点，周国富叫我去他办公室。
他满面春风，“今晚安排了你坐主桌，好好表现。”
离开时，我注意到他桌上放着一份“年终奖调整方案”。
回到工位，内部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公司现金流评级降至B级。
但五分钟后再刷新，这条通知就不见了。
彭明轩来电，“羽馨，你们公司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别瞎说，我们刚签下年度最大单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但愿是我想多了。”
化妆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像细小的针刺，不疼，却无法忽略。
晚宴前，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发言稿。
手机亮起，母亲发来消息：“无论发生什么，记得回家吃饭。”
我笑了笑，关机前回复：“准备好庆祝吧。”
酒店的灯光璀璨夺目，我却觉得格外刺眼。
每个人都在笑，但笑容背后藏着我读不懂的东西。
03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我坐在主桌，周国富右侧。
陈俊楠作为主持人，在台上妙语连珠。
“今年最重磅的奖项，年度贡献奖，花落谁家呢？”
追光灯在场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全场掌声雷动，我保持着得体微笑上台。
陈俊楠把奖杯递给我时，手指刻意避开接触。
“接下来宣布年终奖金额。”他翻开金色信封。
“市场部总监苏羽馨，两万元！”
空气瞬间凝固。我站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看我反应。
周国富上台接过话筒，“公司今年困难，希望大家理解。”
他试图拉我的手，被我轻轻甩开。
“周总，您亲口承诺的二十万，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陈俊楠抢过话筒，“苏总监，奖金是按团队贡献计算的。”
“你的个人贡献只占一成，这个分配很合理。”
台下死一般寂静。我看向周国富，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在眼前闪过。
那些加班到天明的夜晚，那些被拒绝后的坚持。
原来在利益面前，承诺如此廉价。
我摘下胸牌，轻轻放在演讲台上。
“既然如此，我选择退出这个'团队'。”
转身时，我听见周国富压低声音：“羽馨，别冲动！”
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仿佛踏在五年青春上。
走出酒店，寒风扑面而来，我却觉得无比清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刘婧琪发来的消息。
“总监，刚听到周总打电话，说银行拒绝了贷款申请。”
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
“机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有些路，一旦决定要走，就不会回头。
04
回到家已是深夜，母亲还在客厅等着。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接过我的外套，去厨房热汤。
“妈，我辞职了。”我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在发抖。
母亲盛汤的手顿了一下，“累了就休息段时间。”
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愧疚感涌上心头。
这些年忙于工作，连陪她吃饭的时间都少。
手机开始轰炸，同事们的问候短信接连不断。
周国富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最后他发来短信：“羽馨，明天来我办公室谈谈。”
我直接回复：“不必了，周总。道不同不相为谋。”
凌晨两点，我登陆公司系统提交电子辞职信。
系统显示需要副总审批，而今晚的值班副总正是陈俊楠。
三分钟后，他打来电话，语气倨傲：“苏总监这是唱的哪出？”
“陈副总不是最清楚原因吗？”
他在电话那头冷笑，“离开我们公司，你能找到更好的？”
“不劳费心。”
挂断电话，我开始整理电脑里的私人文件。
五年积累的客户资料、项目方案，我都备份妥当。
这些是我能力的证明，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天快亮时，我收到彭明轩的邮件。
附件里是国外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三月开学。
“一直帮你留着位置，就知道你会需要。”他在邮件里写道。
母亲起床看见我在收拾行李，愣了一下。
“要出远门？”
“想去读书，妈。就像爸生前希望的那样。”
提到父亲，母亲眼眶红了，“去吧，家里有我。”
出门买早餐时，遇见邻居阿姨：“羽馨，听说你昨晚在年会上...”
消息传得真快。我微笑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委屈不必诉说，懂的人自然懂。
回家路上，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方自我介绍是竞争对手公司的薛总。
“苏总监，听说你离职了？有没有兴趣聊聊？”
我看着朝阳，第一次感觉到前途明朗。
“抱歉，我已有安排。”
挂断电话，我给刘婧琪发了条消息：
“找工作的话，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是时候开始新的人生了。
05
机场出发厅里，我推着两个大行李箱。
母亲坚持要来送我，眼睛红肿着。
“到了那边记得每天报平安。”
我抱了抱她瘦弱的肩膀，“妈，等我安顿好接你过去。”
过安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五年青春埋葬于此，说不遗憾是假的。
登机口显示航班延误半小时，我找了角落坐下。
打开手机，公司群里已经炸开锅。
刘婧琪私信我：“总监，华昌集团要求今早开会，点名要你参加。”
紧接着又一条：“周总发脾气了，说联系不上你。”
我正准备关机，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候机厅。
周国富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完全失了平日的体面。
“羽馨！等等！”他跑得气喘吁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