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晓梅,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复!”林国强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哗啦作响。
23岁的林晓梅攥紧了手里的碗,指节泛白:“爸,我心意已决。”
“你要是敢嫁给那个泥腿子,就别认我这个爹!”林国强指着女儿,手指都在发抖,“我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站在一旁的周惠芳捂着嘴哭:“晓梅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谁也没想到,这个供销社主任的独生女,会为了一个农村木匠,与家人断绝关系。
可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五年后,他的父母会求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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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5年秋天,林晓梅第一次见到陈大伟的时候,她正蹲在镇上集市的路边发愁。
自行车链子掉了,她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旁边卖菜的大婶笑话她:“哎呦,林老师这细皮嫩肉的,哪会弄这个呀。”
“让我来吧。”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晓梅抬起头,阳光刺眼,她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蹲下来。男人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链子装好了,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把链子擦干净。
“好了。”他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那一刻,晓梅看清了他的脸。剑眉星目,皮肤有点黑,但五官端正,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肩上扛着一个木工工具箱。
“谢谢你。”晓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不客气。”他挠了挠头,“我叫陈大伟,是陈家村的。”
“我叫林晓梅,在镇上中学教书。”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后来晓梅才知道,大伟那天是来镇上给人装家具的。他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木工手艺是跟村里老师傅学的,做出来的东西结实又好看。
第二次见面是在邮局门口。晓梅去寄信,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大伟。
“林老师!”大伟眼睛一亮,“真巧。”
“是挺巧的。”晓梅笑了,“你又来镇上干活?”
“嗯,给供销社做了一批货架。”大伟说着,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小木盒,“这个送给你。”
晓梅接过来,是一个雕花的首饰盒,做工精致,花纹细腻。
“我自己做的,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大伟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着,女孩子应该用得上。”
晓梅捧着那个盒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你,真的很好看。”
“那个……”大伟犹豫了一下,“你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晓梅的脸红了:“好啊。”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来往。大伟每次来镇上干活,都会找晓梅。他话不多,但做事细心,总能注意到晓梅的小需求。晓梅自行车又坏了,他主动来修;晓梅说喜欢吃糖炒栗子,他下次就买了一大包。
晓梅喜欢大伟的踏实。他不像镇上那些干部子弟,说话油嘴滑舌,做事眼高手低。大伟朴实真诚,说一是一,答应的事一定办到。
两人交往了三个月后,晓梅把大伟带回了家。
林国强当时正在看报纸,听说女儿带了男朋友回来,还挺高兴。可等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大伟,脸色立刻就变了。
“爸,这是陈大伟。”晓梅介绍道,“大伟,这是我爸爸。”
“林叔叔好。”大伟恭恭敬敬地递上礼品,是两瓶酒和一盒点心。
林国强看都没看,脸色阴沉:“晓梅,你跟我进来。”
父女俩进了里屋。林国强压低声音:“他是哪里人?”
“陈家村的。”
“农村的?!”林国强声音拔高了,“你疯了吗?我辛辛苦苦把你培养成老师,就是为了让你嫁给农村人?”
“爸,大伟人很好……”
“好什么好?”林国强打断她,“农村能有什么出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我林国强的女儿,怎么能嫁到农村去受苦?”
周惠芳也在旁边劝:“晓梅啊,妈给你介绍的县城小王,人家爸是县教育局的,多般配啊。”
“妈,我不喜欢小王。”晓梅固执地说,“我喜欢大伟。”
“你现在年轻,懂什么喜欢不喜欢?”林国强拍着桌子,“等你嫁过去吃了苦,就知道后悔了!”
那天大伟被赶了出去。他站在门口,听到屋里争吵声不断,心里难受极了。
晓梅追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大伟,对不起……”
“没事。”大伟握住她的手,“我理解林叔叔的心情。是我配不上你。”
“不是这样的。”晓梅摇头,眼泪掉下来,“你很好,是我爸爸太固执。”
“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大伟紧张地看着她。
晓梅用力点头:“愿意。”
02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家父母轮番上阵,想让晓梅改主意。
林国强用的是硬的。他去学校找校长施压,威胁说如果晓梅敢嫁给农村人,就让她丢掉工作。周惠芳用的是软的,每天在晓梅耳边哭诉,说自己一辈子的脸都让女儿丢尽了。
“晓梅,你知不知道,镇上的人都在背后笑话咱们家?”周惠芳抹着眼泪,“说林家的女儿眼光低,看上了个泥腿子。”
“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周惠芳声音都哑了,“我和你爸在这镇上生活了一辈子,以后还怎么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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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也来劝。大姨说:“晓梅啊,农村那日子,不是你能吃得了的苦。”
表姨说:“城里和乡下,那是两个世界。你现在觉得爱情重要,以后柴米油盐下来,就知道现实了。”
只有晓梅的闺蜜阿芳支持她:“我见过大伟,确实是个好小伙。你要是真喜欢,就跟着心走。”
但压力太大了。林国强甚至安排了相亲,对方是县教育局王科长的儿子,在县一中当老师,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那天晓梅被硬拉去饭店。小王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话文绉绉的,讲的都是教育理念、人生规划。晓梅坐在那里,觉得浑身不自在。
“林老师,我觉得咱们挺合适的。”小王推了推眼镜,“你看,咱们都是教师,有共同语言。而且我爸能帮你调到县城,那边待遇更好。”
晓梅勉强笑笑:“王老师,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做朋友吧。”
回家路上,林国强黑着脸:“人家小王哪点不好?年轻有为,家庭条件好,长得也不差。你到底看上那个陈大伟什么了?”
“爸,我就是喜欢他。”晓梅说,“他对我好,这就够了。”
“对你好?”林国强冷笑,“等你嫁过去,住土坯房,挑水吃饭,下地干活,看你还觉得好不好!”
那天晚上,晓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大伟给她做的首饰盒,想起他每次见她时眼睛里的光,想起他虽然话不多但每个细节都照顾得很好。
第二天,她去找大伟。
大伟正在村口给人做家具。看到晓梅,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你怎么来了?”
“大伟,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晓梅拉着他的手,“咱们结婚吧。”
大伟愣住了:“你爸妈那边……”
“我不管了。”晓梅眼睛红红的,“我只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晓梅,我现在还没攒够钱,也没给你准备好房子……”
“这些我都不在乎。”晓梅打断他,“我在乎的是你。”
大伟紧紧抱住她,声音有点哽咽:“晓梅,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1996年3月,春寒料峭。晓梅和大伟去民政局领了证。
那天晓梅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大伟穿着新买的白衬衫。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民政局,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笑着说:“小两口真般配。”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晓梅哭了。大伟给她擦眼泪:“后悔了?”
“不后悔。”晓梅摇头,“就是想起我爸妈,心里难受。”
“等我们过好了,他们就会理解的。”大伟说。
婚礼办得很简单。陈家村的老房子里,摆了十几桌酒席,都是村里的乡亲和大伟的亲戚。晓梅穿着借来的红色嫁衣,站在院子里,听着村里的唢呐声,心里五味杂陈。
村里的婶子们围着她看:“哎呦,大伟真是有福气,娶了个城里姑娘。”
“这姑娘长得真俊,皮肤白白的。”
“以后可有福享了。”
晓梅笑着回应,心里却空落落的。她偷偷看向村口,希望父母能突然出现。但直到婚礼结束,村口都是空的。
婚礼前一天,周惠芳给她打了个电话。
“妈……”晓梅刚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晓梅,你真的决定了?”周惠芳的声音也在颤抖。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母亲的声音:“那你好自为之吧。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林家的女儿。”
“妈!”
电话挂断了。晓梅抱着话筒哭了很久。
03
婚后的生活,比晓梅想象的还要艰难。
陈家的老房子是三间土坯房,墙上贴着旧报纸,屋顶的瓦片有好几处漏雨。晓梅的“新房”是东边那间,一张木板床,一个老式衣柜,就是全部家当。
厕所在院子外面,是个茅坑。晓梅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水要从村头的井里挑。大伟每天早上会挑满两大缸,但晓梅白天要用水,还得自己去挑。她拎着扁担,歪歪扭扭地走,水洒了一路。
村里的婶子们看了,都摇头:“这城里姑娘,连水都不会挑,以后可怎么过日子哟。”
洗澡更是大问题。没有浴室,只能在房间里放个大木盆。冬天冷,得烧热水。晓梅第一次自己烧水,差点把厨房点着。
婆婆陈李氏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对这个城里来的儿媳妇,既好奇又不放心。
“晓梅啊,你会做饭吗?”第一天,婆婆问。
“会一点。”晓梅说。
“那今天晚饭你来做?”
晓梅硬着头皮进了厨房。土灶她从来没用过,烧了半天火也生不起来。最后还是婆婆进来帮忙,才把饭做熟。
吃饭的时候,公公陈建国尝了一口菜,皱了皱眉:“这盐放少了。”
婆婆夹了口青菜,也不说话,但表情很明显——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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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梅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伟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小声说:“我觉得挺好吃的。”
更难的是农活。春耕开始了,家里的几亩地需要人手。
“晓梅,明天跟我去地里帮忙。”婆婆说,“大伟要出去干活赚钱,家里的地不能荒了。”
第二天天刚亮,晓梅就被叫起来。她跟着婆婆去了地里,拿起锄头学着刨地。
锄头比她想象的重得多。挥了没几下,手上就磨出了泡。太阳升起来,晒得她头晕眼花。婆婆在前面干得飞快,晓梅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晓梅,你这速度可不行啊。”婆婆直起腰,“等会儿还得去挑粪施肥呢。”
挑粪?晓梅几乎要哭出来。那股味道,让她一上午都没吃下饭。
晚上回到家,晓梅累得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手上的水泡破了,渗出血来,疼得钻心。
大伟回来看到,心疼坏了:“你看看这手,都成什么样了。”
“没事。”晓梅强撑着笑,“慢慢就习惯了。”
“要不你别下地了,家里的活我来做。”
“你要出去赚钱,哪有时间?”晓梅摇头,“我可以的。”
大伟抱住她,眼睛也红了:“晓梅,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不苦。”晓梅把头埋在他怀里,“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觉得苦。”
但现实的压力,还是一点点渗透进来。
村里人爱说闲话。晓梅去村口小卖部买东西,经常听到背后的议论。
“这城里姑娘啊,就是娇气,干活慢吞吞的。”
“可不是嘛,嫁到咱们村,还不知道能不能待得住呢。”
“说不定哪天吃不了苦,就跑回城里了。”
晓梅装作没听见,买完东西就走。但回到家,她还是会偷偷抹眼泪。
婆婆对她也不够满意。虽然没明说,但处处透着挑剔。
“晓梅,你这衣服怎么洗的?领子还有污渍。”
“晓梅,鸡圈怎么还没打扫?都臭成这样了。”
“晓梅,你能不能别总是对着镜子?农村人哪有这么爱美的。”
晓梅一次次忍着。她知道婆婆不是坏人,只是观念不同。
最让她难过的,还是和父母的隔阂。
晓梅试着给家里写信。她在信里写自己的生活,写大伟对她的好,写虽然日子苦但她不后悔。
信寄出去了,却石沉大海。
她又写了第二封、第三封,都没有回音。
中秋节那天,晓梅站在院子里看月亮,想起往年这个时候,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月饼,爸爸会给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
“想家了?”大伟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月饼。
晓梅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
“算了。”晓梅擦掉眼泪,“他们不想见我。”
大伟把她搂进怀里:“晓梅,等我赚到钱,咱们就盖新房,买电视,过好日子。到时候,林叔叔林阿姨就会看到,你嫁给我没有错。”
“嗯。”晓梅靠在他肩上,“我相信你。”
04
1997年春天,晓梅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婆婆高兴坏了:“好好好,我陈家要有后了!”
公公也难得露出笑容:“晓梅啊,你好好养身子,想吃什么只管说。”
晓梅的孕期反应很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婆婆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态度也比以前好多了。
大伟更是紧张得不行。他白天出去干活,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晓梅,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着呢。”晓梅笑着说,“你别这么紧张。”
“那不行,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小心。”大伟说着,从包里掏出一袋苹果,“听说孕妇吃苹果好,我特意去县城买的。”
怀孕期间,晓梅也在想,如果能跟父母分享这个消息该多好。她又写了一封信,告诉父母自己怀孕了,希望他们能来看看。
这次,信终于有了回音。
周惠芳在信里写:“既然你选择了那条路,就好好过吧。我们老了,也管不了你了。”
短短一句话,没有关心,没有祝福。晓梅看着那封信,哭了一个下午。
冬天到了,晓梅的肚子越来越大。12月的某个清晨,她突然觉得肚子疼。
“大伟!大伟!”她叫起来,“我好像要生了!”
大伟一骨碌爬起来,慌得手忙脚乱:“妈!晓梅要生了!”
一家人把晓梅送到乡卫生院。那是一个简陋的小院子,产房里就一张铁床,墙上的白漆都掉了。
接生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看了看晓梅:“头胎啊?不急,慢慢来。”
疼痛一阵阵袭来,晓梅疼得满头大汗。她握着大伟的手,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晓梅,你忍着点,马上就好了。”大伟也急得满头汗。
“用力!用力!”接生婆喊着。
晓梅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她想起父母,想起如果妈妈在这里该多好,至少能陪着她。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生了!是个带把儿的!”接生婆笑着说。
晓梅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大伟抱着孩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晓梅,你看,儿子,咱们的儿子!”
婆婆在产房外听到是孙子,高兴得合不拢嘴:“老陈家有后了!有后了!”
晓梅出了产房,婆婆握着她的手:“晓梅啊,你辛苦了,给我陈家生了个大孙子。”
公公也笑着说:“晓梅,你是咱家的大功臣。”
孩子取名陈远航,希望他将来能飞得更高更远。
坐月子的日子很难熬。婆婆按照老规矩,不让晓梅洗澡洗头,说是会落下病根。
“妈,我真的很难受,能不能擦擦身子?”晓梅哀求道。
“不行,这是老规矩。”婆婆态度坚决,“等满了月再说。”
晓梅躺在床上,浑身黏腻,头发油得能滴下油来。她想念城里的家,想念热水澡,想念妈妈。
但看着怀里的孩子,她又觉得一切都值得。小远航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手指。
“宝宝,你要快快长大。”晓梅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去看外公外婆。”
大伟在这期间更拼命地干活。为了多赚钱,他接了好几个工程,经常好几天才回一次家。
“大伟,你别太累了。”晓梅心疼地说。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大伟笑着说,“咱们现在有儿子了,得给他挣奶粉钱。”
月子里的某一天,晓梅听到院子里传来争吵声。她抱着孩子走出去,看到婆婆和一个村妇在说话。
“你家晓梅可真是好福气,生了个儿子。”那村妇阴阳怪气地说,“不像我家,生了三个都是丫头。”
“那可不,我孙子可俊了。”婆婆得意地说。
“不过啊,城里姑娘能不能安心待在农村,还不一定呢。”村妇又说,“说不定哪天觉得苦,就抱着孩子跑了。”
“你胡说什么!”婆婆脸色变了。
晓梅听了,心里难受极了。她抱着孩子回到房间,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伟晚上回来,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我爸妈了。”晓梅擦掉眼泪。
“要不我陪你回去一趟?”
“算了,他们不想见我。”晓梅摇头,“等远航大一点,咱们再说吧。”
05
日子一天天过去,晓梅慢慢适应了农村的生活。
她学会了用土灶做饭,学会了喂鸡喂猪,学会了在地里干活。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皮肤也晒黑了不少,但她不再抱怨。
大伟的木工活越来越多。1998年,镇上开始流行装修房子,大伟接到了好几个大单子。他不仅自己干,还带上了村里几个年轻人一起做。
“晓梅,你看这个。”一天晚上,大伟拿出一个本子,“这是这个月的账,我们挣了三千多。”
“这么多?”晓梅惊喜地看着那些数字。
“嗯,现在活多,我准备成立个装修队。”大伟眼里闪着光,“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晓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满是感动。大伟虽然文化不高,但他肯吃苦,有头脑,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家里的经济条件开始好转。大伟给晓梅买了一台洗衣机,这在村里可是稀罕物。
“哎呦,大伟家买洗衣机了!”村里人都来看稀奇。
婆婆脸上也有光:“我儿子有本事,给媳妇买洗衣机!”
晓梅用上洗衣机的那天,高兴得像个孩子。以前用手搓洗一大家子的衣服,手都搓肿了,现在轻松多了。
但婆婆还是有些意见:“晓梅啊,洗衣机用电,费钱。不重要的衣服还是手洗吧。”
“妈,电费不贵的。”晓梅说,“而且您年纪大了,也该轻松点。”
“我不用,我习惯手洗。”婆婆固执地说。
晓梅也不勉强,反正她自己和孩子的衣服用洗衣机洗就行。
1999年春天,晓梅又怀孕了。
这次婆婆的反应没有第一次那么激动:“再生个儿子就更好了,两个儿子,以后互相有个照应。”
但这一胎,晓梅生下的是个女儿。
当接生婆说“是个丫头”的时候,产房外的婆婆明显愣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大伟倒是很高兴:“女儿好啊,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
孩子取名陈思雨,小名雨儿。女儿长得像晓梅,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很讨人喜欢。
但婆婆对雨儿的态度,明显不如对远航。远航要什么都给,雨儿哭了半天,婆婆也不怎么抱。
“妈,雨儿饿了,您帮我抱一下,我去热奶。”晓梅说。
“我在做饭呢,没空。”婆婆头也不抬。
晓梅只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热奶。雨儿哭得撕心裂肺,她的眼泪也掉下来。
大伟看不下去了,和母亲说:“妈,雨儿也是您孙女,您怎么这样?”
“我哪样了?我每天干这么多活,还不够?”婆婆不高兴了。
“晓梅也很累,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我当年带你兄弟三个,也是这么过来的。”婆婆说完,转身走了。
晓梅抱着女儿,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把她当宝贝一样疼,从来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雨儿,别哭了,妈妈在呢。”晓梅轻轻拍着女儿,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大伟走过来,接过女儿:“我来抱,你去休息会儿。”
“大伟,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晓梅哭着说,“如果我没有嫁给你,现在还在城里当老师,不用受这些苦……”
“晓梅,你别这么说。”大伟急了,“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只是太累了。”晓梅擦掉眼泪,“有时候真的很想我爸妈。”
“我知道。”大伟紧紧抱住她,“等我赚够钱,盖新房子,咱们就搬出去住,不受这些气了。”
这句话,给了晓梅希望。
06
1999年下半年,大伟的装修队越做越大,他在县城接了几个大工程,收入翻了好几倍。
“晓梅,我准备盖房子。”一天晚上,大伟兴奋地说,“就在咱家老房子旁边,盖三层小楼,到时候咱们一家四口住楼上,爸妈住楼下。”
“真的?”晓梅眼睛亮了。
“真的,我已经找人设计好了。”大伟拿出图纸,“你看,这是客厅,这是厨房,还有独立卫生间,可以洗热水澡。”
晓梅看着图纸,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独立卫生间,热水澡,这是她做梦都想要的。
2000年春天,新房子动工了。大伟亲自带着工人干,保证质量。
村里人都很羡慕:“大伟家要盖三层楼房了,这在咱们村可是头一份啊。”
“可不是嘛,大伟有出息,赚了不少钱吧。”
“城里姑娘就是有福气,当初那么多人看不起,现在人家过得最好。”
听到这些话,晓梅心里暖暖的。这几年的苦没有白吃,她和大伟一起,把日子过起来了。
房子盖了大半年,到了秋天,终于完工了。
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村里格外显眼。一楼是客厅和父母的房间,二楼是晓梅和大伟的卧室,还有两个儿童房,三楼是储藏室。
最让晓梅高兴的是卫生间。装了热水器,还有浴缸,可以随时洗热水澡。
“晓梅,你先去洗个澡,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大伟说。
晓梅泡在浴缸里,热水包围着她,舒服得想哭。这几年,她用冷水擦身,用木盆洗澡,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新房子装修得很好。客厅里摆着大彩电,还有组合音响,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大理石的,在当时算是很时髦了。
“大伟,这些得花不少钱吧?”晓梅有点心疼。
“该花的就得花。”大伟笑着说,“我媳妇值得最好的。”
搬进新房子那天,村里来了好多人参观。
“哎呦,这房子真气派!”
“这沙发真软,坐着真舒服。”
“大伟家的日子,过得真不错啊。”
婆婆脸上也有光,逢人就说:“我儿子有本事,给我盖了这么好的房子。”
晓梅站在新房子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心里感慨万千。四年前,她从城里嫁过来,住土坯房,挑水吃饭,被人看不起。四年后,她有了自己的新房子,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日子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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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还是会想念父母。
“晓梅,你在想什么?”大伟走过来。
“我在想,如果我爸妈能看到这房子该多好。”晓梅说,“他们就会知道,我嫁给你没有错。”
“会的,他们总有一天会看到的。”大伟搂着她的肩膀。
07
2000年,大伟的生意越做越好。他不仅在县城接活,还去了市里,承包了几个商场的装修工程。
为了方便,大伟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
“晓梅,这房子以后给孩子上学用。”大伟说,“远航明年该上小学了,县城的学校比村里好。”
“你想得真周到。”晓梅感动地说。
“我就想让你和孩子过好日子。”大伟说,“当初你跟着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我得加倍补偿你。”
晓梅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当年父亲说的那些话,说她嫁给农村人会吃苦,会后悔。现在看来,她一点都不后悔。
日子好了,晓梅也打扮起来。她去县城买了新衣服,还烫了头发。大伟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在当时可是贵重东西。
“晓梅,你戴上试试。”大伟亲手给她戴上。
晓梅照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褪去了农村妇女的土气,又找回了一些当年的模样。
偶尔回镇上买东西,总会遇到以前的同事。
“晓梅?真的是你啊!”以前一起教书的李老师惊讶地说,“你变化好大,越来越漂亮了。”
“是吗?”晓梅笑着说。
“听说你老公很有本事,在县城做生意?”
“嗯,做装修的。”
“那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吧?”李老师羡慕地说,“当初我们都替你担心,没想到你这么有眼光。”
晓梅笑了笑,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经历了多少苦,流过多少泪。
但回到家,看到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大伟在修东西,婆婆在做饭,这样的日子,很踏实,很幸福。
远航五岁了,长得像大伟,浓眉大眼,很机灵。雨儿三岁,长得像晓梅,文文静静的。
“妈妈,我想要那个玩具车。”远航拉着晓梅的衣角。
“好,妈妈给你买。”晓梅摸摸儿子的头。
“妈妈,我也要。”雨儿也跑过来。
“你要什么?”
“我要那个洋娃娃。”
“好,都给你们买。”
婆婆在旁边看着,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孩子,要什么有什么,不像我们那时候……”
晓梅没理会,她就想给孩子最好的。她自己小时候,父母也是这样宠她的。
春节快到了,大伟给家里添置了很多年货。晓梅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年夜饭。
“晓梅,今年过年,咱们回趟镇上吧。”大伟突然说。
“回镇上?”晓梅愣住了。
“嗯,去看看你爸妈。”大伟说,“这么多年了,他们也该消气了。”
晓梅沉默了。她何尝不想见父母?可是父母那么决绝,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怕他们不想见我。”晓梅小声说。
“不会的,你是他们的女儿,哪有父母真的不要女儿的?”大伟说,“而且你看咱们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他们会高兴的。”
晓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先写封信试试。”
她给父母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过得很好,想回去看看他们,还想带孙子孙女去见见他们。
信寄出去后,晓梅每天都在等回信。但一直等到春节,也没有任何消息。
“算了,他们可能还在生气。”晓梅失望地说。
“没事,咱们慢慢来。”大伟安慰她,“总有一天他们会原谅你的。”
春节在新房子里过,很热闹。亲戚们都来拜年,夸赞大伟有出息,晓梅有福气。
晓梅笑着招待客人,心里却空落落的。她想念父母,想念以前在家过年的日子。
正月十五过后,大伟又要出门干活了。
“晓梅,我这次去市里,可能要待一个多月。”大伟说,“家里你多照顾着点。”
“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晓梅说。
大伟走后,晓梅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公婆,确实很累。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三月的某一天,晓梅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晓梅吗?”电话那头是表姨的声音。
“表姨?您怎么给我打电话?”晓梅很惊讶,表姨怎么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
“晓梅啊,我有事要跟你说。”表姨的声音有点犹豫,“是你爸妈让我给你打的。”
晓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我爸妈?他们怎么了?”
“他们说,想让你回家一趟。”
“真的?”晓梅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们愿意见我了?”
“嗯,你找个时间回来吧。”表姨说,“具体的,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晓梅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父母终于愿意见她了!这么多年的隔阂,终于要化解了!
她赶紧给大伟打电话:“大伟,我爸妈让我回去!”
“真的?太好了!”大伟也很高兴,“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这周末就回去。”晓梅说,“你能陪我吗?”
“当然,我一定陪你。”
晓梅开始准备礼物。她去县城买了很多东西:给父亲买了好烟好酒,给母亲买了衣服和保健品,还买了很多镇上买不到的点心。
“晓梅,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婆婆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我要回娘家。”晓梅笑着说,“我爸妈让我回去呢。”
“哦,那你可得好好表现,别让你爸妈再生气。”婆婆说。
周末,大伟回来了,开着新买的面包车,带着晓梅往镇上赶。
晓梅坐在车里,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她不知道父母会是什么态度,会不会真心原谅她。
车子开进镇上,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一切都没变,但晓梅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们在家门口停下车。晓梅深吸一口气,拎着礼物,走向那个她离开了五年的家。
门开了,是母亲。周惠芳明显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也多了。
“妈……”晓梅叫了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回来了。”周惠芳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进来吧。”
晓梅和大伟走进屋里。林国强坐在沙发上,看到女儿,脸色复杂。
“爸。”晓梅叫道。
“嗯。”林国强应了一声,眼神飘忽。
气氛有点尴尬。晓梅把礼物放下:“爸,妈,这是我给你们买的。”
“你有心了。”周惠芳说,但语气很平淡,没有想象中的热情。
晓梅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
大伟也察觉到了,主动打破沉默:“林叔叔,林阿姨,这些年让你们担心了。”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惠芳倒了茶,递给他们:“坐吧。”
晓梅坐下来,双手握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父母会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会关心她,但父母的态度很冷淡,就像对待普通客人一样。
“晓梅啊。”林国强终于开口了,但语气很生硬,“听说你们在县城买了房?”
“嗯,是的。”晓梅说,“大伟生意做得不错,就在县城买了套房,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哦。”林国强点点头,“那农村老家也盖了新房?”
“嗯,去年盖的,三层小楼。”
“挺好的。”林国强说,眼神有点闪烁。
晓梅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父母这是在打听她的家底吗?
周惠芳在旁边说:“晓梅啊,你这些年受苦了。”
“没有,我过得挺好的。”晓梅说,“爸,妈,你们这些年身体怎么样?”
“还行。”周惠芳眼圈有点红,“就是……”
“就是什么?”晓梅问。
林国强和周惠芳对视了一眼,林国强深吸一口气,说:“晓梅……你弟弟要结婚了,需要在县城买房。”
晓梅愣住了,仿佛被雷劈中:“什么?”
她看着父母,难以置信:“什么弟弟?我是独生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