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儿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是在敲打我那颗不安的心。女儿小雯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妆花了一脸,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煮熟的虾子。
我刚想问她怎么了,她就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我不想回去了..."小雯的声音闷在我胸口,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心一沉,脑海中立刻闪过那套我掏空积蓄给女儿陪嫁的新房。那是我和老伴辛辛苦苦打工二十年的全部家当,为了让女儿在婚后能有个体面的生活,我们甚至卖掉了老家的宅子。女婿家条件不错,但我坚持要给女儿一份保障,可这才结婚三个月,怎么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赵家那小子对你不好?"我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问道,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小雯摇摇头,欲言又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窗外的雷声轰隆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小雯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手帕,指节发白。我给她倒了杯热茶,那香气在雨夜里格外温暖。
"妈,你还记得我结婚那天,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站在我这边吗?"小雯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犹豫。
"当然记得,你永远是我的女儿。"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和颤抖。
"那套房子..."小雯吞吞吐吐地开口,"赵家人...他们想把房产证改成赵明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结婚前我特意要求房子只写小雯的名字,这是我给女儿的保障。赵家表面上同意了,没想到婚后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们说什么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不想让小雯更加难过。
"前天晚上,赵明的父母来家里吃饭,席间他爸突然提起房子的事,说现在是一家人了,房子应该写上赵明的名字。"小雯低着头继续说,"我当时就说这是你的心意,房子只写我名字是结婚前就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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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怎么说?"我问道,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明...他站在他父母那边。"小雯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说男人要面子,房子不写他名字像什么话,邻居都会笑话他。今天我们大吵一架,他居然说...说如果我不同意改名字,那就离婚!"
我感到一阵眩晕。三个月前,看着小雯穿着洁白婚纱,幸福地走向赵明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赵家家具厂做得不错,赵明又是独子,我们还以为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可谁知道...
"今天我回了娘家,赵明的妈妈竟然打电话给我,说我不懂事,不体谅他们家的面子问题。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雯哭着说。
我深吸一口气,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婚姻。那时我嫁给小雯爸爸,两手空空,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我们白手起家,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结婚这么多年,我懂得财产代表的不只是钱,更是婚姻中的地位和话语权。
"女儿,你先别着急。"我轻抚着小雯的背,"你跟赵明感情怎么样?除了房子的事,他平时对你好不好?"
小雯擦了擦眼泪:"他对我...还可以,就是听他父母的话。他父母说一,他绝不会说二。"
这时,小雯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赵明打来的。小雯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接。
"接吧,听听他怎么说。"我示意道。
电话那头传来赵明焦急的声音:"小雯,你在哪儿?我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小雯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告诉赵明自己在娘家,明天再回去。挂了电话,小雯长叹一口气:"妈,我该怎么办?"
夜深了,窗外雨声渐小。我们母女俩靠在沙发上,回忆起她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从她蹒跚学步到出嫁当新娘,我付出了全部的爱和心血。如今看她受委屈,我心如刀绞。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小雯,妈妈陪你一起去见赵明一家。"我坚定地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小雯惊讶地看着我:"妈,你要去?"
"是啊,这事得当面说清楚。"我换上了那套只有重要场合才会穿的旗袍,那是我年轻时最漂亮的衣服。
赵明家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装修得富丽堂皇。一进门,赵明的父母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亲家,您来了。"赵明父亲客套地说道,眼神却闪烁不定。
赵明妈妈更是笑得勉强:"昨晚的事是个误会,我们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
我看了看局促不安的赵明和低着头的小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亲家,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我坐直身子,声音不卑不亢,"那套房子是我和孩子他爸辛苦大半辈子攒下的,给小雯是做保障,不是让她在新家受气的。"
赵明父亲脸色一变:"亲家,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分你我?再说了,男方没有房子名字,多没面子啊!"
"面子?"我笑了,"您要面子,为啥结婚前不提?非得等把人娶进门了,才露出真面目?"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小区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赵明坐不住了:"妈,我和小雯自己的事,我们会解决的。"
我摇摇头:"赵明,在你心里,是爱小雯重要,还是这套房子重要?如果因为一套房子就要离婚,那这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我当然爱小雯,可是..."赵明支支吾吾。
小雯突然开口:"赵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喜欢我的独立和坚强。现在这套属于我名下的房子,难道不正是我独立的体现吗?"
我欣慰地看着女儿,她终于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
空气凝固了几秒,赵明的眼神从父母脸上移到小雯脸上,最后长叹一口气:"对不起,小雯,我太听父母的话了。你是我妻子,我应该站在你这边。"
赵明转向父母:"爸妈,小雯的房子就是小雯的,这是我岳父岳母给她的心意,我们不能这样做。"
赵明妈妈脸色一沉:"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我们的苦心?"
"我明白,但婚姻是我和小雯的,不是你们的。"赵明坚定地说。
我看着赵明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他是真心爱我女儿的。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成长,学会在父母和妻子之间找到平衡。
回家的路上,小雯靠在我肩上:"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妥协了。"
我拍拍她的手:"女儿,记住,婚姻里最重要的不是房子,而是相互尊重和理解。你爸爸对我最好的地方,就是尊重我的决定,无论对错。"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我知道,小雯的婚姻路还很长,但至少今天,她学会了为自己站出来。那套陪嫁的房子,不仅仅是四walls和一个屋顶,更是我给女儿的一份底气和尊严。
人这一生,总是在不断学习如何爱与被爱。也许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宿命,我们倾其所有给孩子最好的,然后眼睁睁看他们走向自己的人生,遇到挫折,经历成长。我不再后悔给女儿陪嫁那套房子,因为它不仅保护了她的婚姻,更保护了她的尊严。
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我知道,我的付出,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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