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监护室的白炽灯明晃晃地亮着,那刺眼的光线直直扎进我的眼睛。
我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浑身上下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
主治医生戴着口罩,静静地站在我面前。
医生的声音冷静又专业,可传入我耳中,却莫名地让我觉得熟悉:“苏女士,您的心脏已经严重受损,必须立刻进行手术,不然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胸口处传来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咬着牙,强忍着这钻心的疼痛:“大夫,为了治病,我已经把杭州的房子卖掉了。我就想问问,这手术的成功率到底有多高啊?”
顿了顿,我的声音越发哽咽:“要是……要是情况不妙,我想,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医生沉默了几秒,随后低下头,专注地翻看着我的病历,声音低沉地说:“不高,但我会尽全力。”
说完这句简短的话,他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我满心不解,不明白上天为何要如此残忍地惩罚我。
儿子宋元明离家已经整整十五年了,这十五年里杳无音信。
如今我身患绝症,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地医院里独自求医。
身边没有亲人的陪伴,没有熟悉的温暖,只有冰冷的仪器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颤抖着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雨夜的场景。
那晚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宋元明满脸愤怒,摔门而去,那决绝的背影,成了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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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08年春天,杭州城被绵绵细雨笼罩着。
苏美菱站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高楼间闪烁的微弱灯光。
儿子宋元明已经三天没回家吃饭了,电话也一直不接,每次回过来的只有一条冷冰冰的短信,上面写着“在同学家复习”。
苏美菱教了三十年数学,最擅长从数字背后探寻真相。
在她看来儿子二十四岁,正是精力旺盛、容易冲动的年纪,哪有什么通宵达旦的复习,分明是和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孩厮混在一起。
十二年前丈夫在工厂遭遇意外,丢下她和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宋元明撒手人寰。
那些艰难的日子里,苏美菱拼了命地工作,自己省吃俭用,就盼着能让儿子过上好日子。
亲戚们私下里都说,没了父亲管教,孩子迟早会学坏。
苏美菱暗暗咬牙,发誓一定要把儿子培养成才,让那些背后说闲话的人瞧瞧,就算没有丈夫,她也能把儿子教育得比谁家的孩子都出色。
这些年来苏美菱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宋元明身上。
儿子的学习、生活、交友,每一个细节她都要牢牢掌控。
初中时宋元明想学吉他,苏美菱坚决不同意,她觉得学吉他会耽误学习;高中时宋元明想参加篮球队,苏美菱还是不同意,她担心儿子受伤;大学填报志愿,宋元明想去外地读书,苏美菱硬是逼着他留在了杭州本地。
每次宋元明想反抗,苏美菱就会红着眼眶说:“你爸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为你操心,你怎么忍心让我伤心?”
这一招屡试不爽,宋元明总是默默低下头,不再顶嘴。
苏美菱一直以为这是儿子的孝顺,却不知道儿子的心早已离她越来越远。
“妈,我回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宋元明推门而入,衣服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这些天跑哪儿去了?”苏美菱冷着脸问道。
“不是发短信跟你说了吗?在同学家复习。”
宋元明随手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朝厨房走去。
苏美菱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宋元明的手腕,大声说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是不是又跟那个叫李晓钰的女孩在一起?”
宋元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用力挣脱苏美菱的手,反问道:“你又翻我东西了?”
苏美菱从口袋里掏出宋元明的手机,举到他面前,气呼呼地说:“我是你妈!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我趁你洗澡的时候从你衣服里找到的。你看看,一口一个‘亲爱的’,肉麻死了!你们才认识几个月?还说什么斯坦福大学,想都别想,我不会同意你出国的!”
宋元明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提高音量说道:“妈,你怎么能翻我的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什么隐私?在妈面前还谈隐私?我告诉你,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现在好不容易熬到你大学毕业,马上就能进市医院工作了,结果你要跟个小姑娘跑美国去?做你的春秋大梦!”苏美菱情绪激动地喊道。
宋元明的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妈,我和晓钰是认真的。我们都收到了斯坦福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这是很难得的机会。”
看着儿子倔强的神情,苏美菱仿佛看到了当年不顾一切和他爸爸相恋的自己。
可那时没人阻拦他们,现在她为什么要阻拦自己的儿子呢?
不,这不一样!那个李晓钰明显是想把她儿子骗走。
苏美菱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吼道:“认真?你懂什么是认真?我看她就是看你有出息,想把你骗到国外去!她家境那么好,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她能看上你什么?”
其实上个月苏美菱就已经偷偷去学校调查过李晓钰了。
见到李晓钰的第一眼,她就暗暗吃了一惊。
这姑娘确实长得漂亮,说话温温柔柔,很有礼貌,在同学中的口碑也特别好。
但苏美菱的警惕心反而更强了,她觉得越是这种表面完美的女孩,越会哄骗男孩子。
上周苏美菱甚至找了个借口去了李晓钰家,想看看她家人是什么样子。
李晓钰的父母确实很有涵养,家里布置得也很文雅精致,一看就是书香门第,条件比他们家好太多了。
这反而让苏美菱更加坚信,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同意女儿嫁给一个普通家庭的男孩?
他们一定另有企图。
宋元明深吸一口气:“妈,您不了解晓钰,她很优秀也很善良。我们是因为共同的医学理想才走到一起的,请您尊重我的选择。”
苏美菱的声音哽咽了:“尊重?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个女人就要抛下我?你爸在天之灵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苏美菱不敢告诉儿子,她最害怕的是,宋元明一旦去了美国,那么远的地方,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
万一他在那边遇到什么困难,自己根本帮不上忙。
要是那个李晓钰变了心,儿子在异国他乡该有多痛苦。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万一宋元明在那边安了家,再也不回来了,她这把年纪,孤零零一个人,下半辈子可怎么过?
宋元明的表情变得冷漠起来:“十二年了,每次我想做点什么,你都要搬出爸爸来压我。爸爸走了,但我的人生不能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也不能永远按照你的期望走下去。”
苏美菱气得胸口一阵剧痛,大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不顾一切把你抚养长大,换来的就是这种忤逆?”
宋元明平静地说:“妈,我感谢您的养育之恩,但这不代表您可以控制我的一切。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应该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苏美菱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大声喊道:“好啊,翅膀硬了是不是?那你出去啊,看看没有妈的帮助你能飞多远!”
宋元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妈,您还记得前年我生日那天吗?”
苏美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是宋元明大三时的生日,她精心准备了一桌菜,还买了宋元明喜欢的提拉米苏蛋糕。
“您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提前回家吗?因为晓钰为我在学校准备了一个惊喜派对。但我提前回来了,只因为您说头痛,结果到家后发现您在看电视,精神好得很。”宋元明缓缓说道。
苏美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记起那天自己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
“去年春节,您还记得吗?您硬要我陪您去拜访每一个亲戚,连续三天,我一个朋友都没法见,您知道吗?晓钰一个人在学校宿舍过的年,她父母去国外开会了,我本来答应陪她的,最后又食言了。”宋元明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我不知道……”苏美菱结结巴巴地说。
“还有每次您查我的手机,翻我的信,偷看我的日记……您说这是关心,可这真的是关心吗?”宋元明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苏美菱的心上。
苏美菱从没想过,自己的“关心”在儿子眼中竟然成了如此令人窒息的枷锁。
宋元明突然说道:“也许我真的该走了,这些年,您管得太多了。我上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谈什么恋爱,甚至穿什么衣服,您都要插手,我受够了这种生活!”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苏美菱被戳中了痛处,抬手就给了宋元明一巴掌。
宋元明被打得偏过头去,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就是您所谓的爱?”
那一刻,苏美菱看到宋元明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骄傲让她无法低头认错。
“你爱去哪去哪,以后别说是我儿子!”话一出口,苏美菱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那一晚雨下得格外大,母子俩的争吵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最终宋元明摔门而去,只留下一张纸条:“我不会再回来了,从今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苏美菱本以为宋元明只是一时赌气,等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可第二天一早,她去宋元明的房间一看,衣柜空了一半,书桌抽屉也被清空了,宋元明带走了护照和所有重要文件。
苏美菱急忙拨通宋元明的手机,电话那头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之后,这个号码就永远沉寂了。
苏美菱又拨通了李晓钰的电话,电话通了,但对方一直不说话。
“是晓钰吗?我是宋元明的妈妈,他在你那儿吗?”苏美菱急切地问道。
“阿姨,宋元明不想和您说话。”李晓钰的声音冷静克制。
“你把电话给他,我有话跟他说!”苏美菱大声说道。
“对不起阿姨,我尊重您是宋元明的母亲,但我更尊重宋元明的决定。他现在不想跟您通话。”李晓钰平静地回答。
“你这个小妖精!就是你勾引我儿子离家出走的!”苏美菱气急败坏地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晓钰的声音:“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请您想一想,是谁逼宋元明走到这一步的?不是我,也不是您,而是您对他的控制和不信任。再见。”
电话挂断了,只留下苏美菱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接下来的日子,苏美菱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宋元明。
她去了学校、宋元明的同学家、医院实习单位……
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她都去了个遍。
最后一个同学告诉她:“阿姨,宋元明和李晓钰一起去美国了,他说……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您。”
那一刻,苏美菱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时光匆匆,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02
人们常说,人往往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而苏美菱在这十五年里,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最初那段日子,苏美菱像是疯了一般寻找儿子。
她一个接一个地拨打着所有可能联系到儿子的电话,可回应她的,只有那毫无感情的忙音。她四处托人,在网络上疯狂搜索儿子的消息,满心期待着能有一丝线索。
她甚至萌生过去美国找儿子的念头,可残酷的现实是她连儿子具体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无奈之下苏美菱尝试联系李晓钰的父母。
她满心忐忑地拨通电话,却只得到一个冰冷的答复:他们也早已和李晓钰断绝了联系。
那一刻,苏美菱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半年后的一天在学校办公室里,苏美菱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同事们见状,急忙将她送往医院。
医生检查后告诉她,是因为过度劳累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才导致身体出了状况,还建议她调整心态。
苏美菱听了,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心态?
在她心里儿子都不要她了,她还能有什么心态可言。
回到那空荡荡的家,苏美菱开始整理儿子宋宋元明的房间。
儿子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书架上的医学教材摆放得一丝不苟,床头还放着儿子小时候最爱的那只蓝色小熊。
苏美菱颤抖着双手抱起小熊,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第一次失声痛哭起来。
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宋元明,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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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日子终究还是要继续,苏美菱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在学校里她变得愈发严厉,动不动就发火,学生们见了她都害怕得躲得远远的,私下里还给她起了个“河东狮”的外号。
苏美菱不是没听到这些议论,但她全当没听见。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严厉的外表下,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苏美菱总会下意识地多盛一碗米饭,仿佛儿子还坐在对面。
看到街上年轻的小情侣,她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自己接受李晓钰,现在是不是就能看到儿子幸福美满的样子。
苏美菱没有放弃寻找儿子,她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宋元明的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在一个医学论坛上发现了宋元明的踪迹。
宋元明用英文名“JackSong”发表了一篇关于心脏搭桥新技术的论文。
照片上的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苏美菱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儿子。
从此“JackSong”成了她心中的执念。
为了能更了解儿子,苏美菱注册了各种医学网站的账号,时刻追踪儿子的动态,收集他发表的每一篇论文。
她还特意买了一本医学英语教材,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学,就为了能看懂儿子写的东西。
有一次苏美菱在一个医学会议的网络直播上看到了儿子。
儿子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语讲解着一项手术技术,自信又专业。
镜头一晃,她看到台下坐着李晓钰,李晓钰温柔地注视着台上的宋元明,眼中满是骄傲。
那一刻苏美菱知道,他们过得很好,很幸福。
那天晚上,苏美菱梦到了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五岁的儿子坐在她腿上,奶声奶气地读着《三字经》;十岁的儿子拿着数学竞赛的奖状,兴奋地跑进她怀里;还有七岁参加成人礼时,儿子穿着西装,害羞地低头让她帮忙系领带……醒来时,枕巾早已被泪水浸湿。
“苏老师,听说你儿子在美国当医生,挺有出息的?”同事们偶尔会这么问。
苏美菱总会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是啊,在大医院当主治医师,可忙了,都没时间回来看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她编织的谎言,心中的痛,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生日那天,苏美菱一个人买了个小蛋糕,插上蜡烛。看着跳动的烛光,她许下心愿:“宋元明,妈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哪怕永远不原谅我,不回来看我……”
苏美菱的生活每天重复着上班、回家的单调节奏。
同事们都知道她脾气古怪,渐渐地都疏远了她。
苏美菱也不在乎,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有一年苏美菱在一个社交网站上偶然看到了儿子的婚礼照片。
照片里儿子穿着黑色西装,搂着一袭白纱的李晓钰,笑容比记忆中还要灿烂。
苏美菱放大照片,贪婪地看着每一个细节,新郎新娘身边还站着他们的父母……除了她。
是啊,在儿子心里,他的母亲早已“死去”。
苏美菱试着在网上给儿子发消息,可消息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后来她才知道,儿子把所有来自中国的社交账号都拉黑了。
又过了两年,苏美菱看到儿子抱着一个小女婴的照片。
小家伙粉嘟嘟的,扎着两个小揪揪,长得和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写着:“恭喜Jack和Lily喜得千金!小公主取名Claire,中文名宋蒙青。”
苏美菱看着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这是她的外孙女啊……儿子给她取了个中文名,这说明他心里还有中国,还有……家。
苏美菱打印出照片,小心翼翼地装进相册,每晚睡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她想象着外孙女甜甜地喊她“奶奶”,那该是多么幸福的画面啊!
可这画面只能在梦中出现。
退休前夕,年轻的数学组长小心翼翼地敲开苏美菱办公室的门:“苏老师,下周就是您退休的日子了,我们给您准备了个小型欢送会。”
苏美菱头也不抬地批改着试卷,冷冷地说:“不必了,我不喜欢那些场面。”
年轻人听了,噤若寒蝉,默默退了出去。
苏美菱听到门外有人小声议论:“就说她会拒绝吧,这么多年了,性格一点没变。”
“听说她儿子在国外很有出息,可从来不回来看她……”
苏美菱猛地合上批改本,胸口又是一阵刺痛。
最近这种痛感越来越频繁了,但她不想理会,只当是上了年纪的正常反应。
退休那天苏美菱独自收拾办公室。
三十年的教书生涯,积攒了不少东西。
学生们送的贺卡、纪念品、获奖证书……
她一样一样地打包带回家,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心中的空洞。
回到家中苏美菱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用一个秘密的社交账号搜索“苏宋元明”的名字。
这是她这些年唯一能了解儿子消息的方式。
屏幕上跳出几条最新动态,其中一篇医学期刊报道:《华裔心脏外科专家JackSong创新手术技术获国际认可》。
照片上宋元明西装革履地站在领奖台上,比她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眼神锐利自信。
他身边站着李晓钰,优雅大方,得体微笑。
还有一个小女孩,约莫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容灿烂,那是她的孙女……
苏美菱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十五年了儿子过得很好,有了自己的家庭,事业有成。
而她依旧固执地活在过去,不肯承认错误,不肯放下执念。
每当亲戚朋友问起宋元明,苏美菱总是骄傲地说:“我儿子在美国当医生,很忙,没时间回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骄傲的外壳下,是无法言说的苦涩与悔恨。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宋宋元明的生活也在继续。
初到美国那几年,他几乎与所有中国同学断绝了联系,生怕消息传回母亲耳中。
他改名Jack,努力融入美国生活,日夜不停地学习,立志成为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
李晓钰默默陪伴在他身边,从不提起中国的家人,尽管她自己也无比思念父母。
每当宋宋元明从噩梦中惊醒,喊着“妈”坐起来时,李晓钰只是轻轻抱住他,不问缘由。
他们结婚那天,宋宋元明在宣誓台上哽咽了。
那一刻他多希望母亲能在台下,看到他的幸福。
可骄傲和怨恨让他无法迈出和解的第一步。
女儿出生后,宋宋元明变得柔软了许多。
看着小生命在怀中安睡,他第一次理解了为人父母的心情。
“爸爸,奶奶什么时候来看我?”梦晴五岁那年,天真地问道。
她从同学那里得知,大家都有爷爷奶奶。宋宋元明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奶奶住在很远的中国,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呢。”李晓钰温柔地解释道。
“可是丽丽的奶奶每年都来看她,坐飞机也要十几个小时。”梦晴不依不饶。
那晚,李晓钰再次提出了那个一直被禁止的话题:“宋元明,也许是时候联系你妈妈了,梦晴需要知道她的奶奶。”
宋宋元明固执地拒绝:“不,我不想提起过去的事。她当年那样对我们,凭什么现在要原谅她?”
“因为她是你妈妈,因为我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因为……”李晓钰顿了顿,“因为我从邻居那里得知,你妈妈一直在偷偷关注你的消息。”
宋宋元明震惊地抬头:“你说什么?”
“张阿姨上次来美国看她女儿,告诉我你妈妈经常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她把家里的电话费都花在这上面了。”
03
宋元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自那之后他偶尔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打开中国的社交媒体,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搜索母亲苏美菱的名字。
屏幕上那个倔强的女人比他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犹如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每一道都写满了过往。
“她现在过得咋样?”宋元明看向一旁的张阿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张阿姨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还是老样子,倔得很。在学校里,她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学生们都怕她。”
“退休之后,她变得更孤僻了,很少出门,社区活动也从不参加。”
“不过她心里可惦记着你呢,见人就念叨儿子在美国当大医生,可有出息了。”
宋元明只觉鼻子一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差点就落下泪来。
时光匆匆,到了2023年,一个偶然的机会降临。宋元明收到邀请,回国参与中美医学交流项目。
“你去吗?”妻子李晓钰轻声问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宋元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去,但我不会联系她。”
“为什么?”李晓钰满心疑惑。
“晓钰,她恨我当初离开,我恨她一直以来的控制,这仇怨哪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宋元明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
李晓钰没有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陪着丈夫一同回国。
飞机缓缓起飞,宋元明透过窗户,看着下方的城市渐渐缩小。
十五年了他终于要踏上那片熟悉的故土,可此刻他的心情却复杂得难以言表。
这天夜里苏美菱又一次被胸口传来的剧痛惊醒。
那疼痛在她胸口肆意搅动,疼得她冷汗直流,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
这一次疼痛持续了许久才渐渐缓解。
苏美菱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肯定是出了大问题,可她就是固执地不愿去面对。
第二天苏美菱像往常一样去菜市场买菜。
老邻居张大姐看到她,脸上满是担忧:“老苏,你这脸色越来越差了,得赶紧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苏美菱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小毛病,没啥大不了的。”
“我看可不像啊,你最近瘦了好多,走路都直喘气。别硬撑着了,你这把年纪……”
“行了,我自己身体啥情况我心里有数!”苏美菱不耐烦地打断了张大姐的话。
张大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这个脾气啊……也难怪宋元明会……”
“你说什么?”苏美菱猛地转过身。
张大姐慌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万一有个啥事都没人照应。”
苏美菱没有再理会张大姐,转身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多远,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等苏美菱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神色凝重地站在床边,轻声说道:“苏女士,您醒了。”
“我们仔细检查了您的心脏,情况不太乐观。您的心脏严重衰竭,必须马上进行治疗。”
“严重到什么程度?”苏美菱直直地盯着医生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
医生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坦白跟您说,您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
“但这种手术非常复杂,我们医院的条件有限。”
“建议您去上海的大医院,那里有更专业的心脏外科团队。”
苏美菱苦笑一声:“上海……那得花多少钱啊?”
“手术费、住院费、后期康复……保守估计至少需要八十万。”
苏美菱缓缓闭上眼睛,八十万……
她不过是个退休教师,哪来这么多钱?除非把房子卖掉。
三天后,苏美菱在卖房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家,宋元明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如今就要属于别人了。
“苏老师,您真要去上海治病啊?”老同事宋芳来医院看望苏美菱,得知她卖房的消息后,震惊不已。
“不然呢?难道就在这儿等死?”苏美菱语气淡淡地说。
“您……您有没有考虑联系宋元明?他在国外是医生,说不定能帮上忙……”宋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了,我表姐前段时间在上海看病,说仁济医院有个姓宋的心脏专家特别厉害。”
“好多人排队找他做手术呢,您去上海后可以试试挂他的号。”
苏美菱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世上姓宋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那么巧……
上海的五月,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
苏美菱租住在医院附近一个狭小的单间公寓里,每天在医院和住处之间来回奔波。
仁济医院的心内科确实如宋芳所说,有个颇有名气的宋医生。
据说他是从美国回来的专家,预约号一号难求。
苏美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花了两倍的钱托医院工作人员帮忙,总算预约到了一个初诊号。
“苏美菱,63号。”护士喊道。
苏美菱深吸一口气,缓缓推门走进诊室。
“宋医生,您好。”她微微点头,礼貌地打招呼。
抬头的瞬间,她愣住了。
眼前的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虽然医生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可这怎么可能呢?
医生低头翻看着她的病历,声音冷静专业:“苏女士,请坐。您的检查报告我都看过了,情况比较复杂。”
苏美菱僵硬地在椅子上坐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医生。
医生始终低着头,似乎在刻意避开苏美菱的目光。
他公式化地说道:“您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同时可能还需要瓣膜修复。”
“手术风险很高,但考虑到您现在的状况,不手术的风险更大。”
苏美菱试探着问道:“宋医生……您贵姓?”
医生明显一顿,终于抬起了头,但眼神却闪烁不定:“这不是重点,苏女士,我们还是谈谈您的手术安排吧。”
苏美菱只觉眼前一阵晕眩,她没想到这个医生的态度会如此冷漠。
她咽下内心的苦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谈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安排?”
医生快速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下周二,您需要提前三天入院做准备,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美菱低声说:“没有了,谢谢你……医生。”
离开诊室,苏美菱只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真的太像宋元明了,可如果真的是宋元明,为什么他要装作不认识自己?
这些年他对自己的恨意有这么深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美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完成各项检查。
入院那天,苏美菱躺在病床上,听着隔壁床的病友和家人的欢声笑语,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苦楚。
“宋医生今天查房了吗?”苏美菱问来送药的护士。
护士笑着回答:“宋医生今天去开会了,明天才能来。”
“您别担心,他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经他手术的病人康复率特别高。”
“他……他有家人吗?”苏美菱试探着问。
护士露出八卦的神情:“有啊,他太太是儿科医生,特别漂亮。”
“还有个女儿,经常来医院找他,可爱极了。”
“不过听说宋医生的家人都在美国,平时很少来中国。”
“这次好像是参加什么医学交流项目,才回国几个月。”
夜深人静时,隔壁床的女病人已经睡熟,她女儿坐在床边,轻轻按摩着她的腿。
那温情的画面刺痛了苏美菱的眼睛。
如果当年自己不那么执拗,如果自己能尊重宋元明的选择,现在会不会也有人这样陪在自己身边?
第二天一早,查房的医生组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位宋医生。
他依旧戴着口罩,公式化地问道:“苏女士,今天感觉如何?”
苏美菱淡淡地回答,目光却紧紧锁定他的眼睛:“还行,就是有点想家。”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术后很快就能回家了。”
苏美菱轻声说:“我没有家了,我把房子卖了,为了这次手术。”
医生组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宋医生沉默了几秒,说道:“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让您康复。”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苏美菱突然叫住他:“宋医生,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
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您有孩子吗?”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苏美菱:“苏女士,您需要休息。今天的检查结果很好,手术会如期进行。”
04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苏美菱趁着护士不注意,悄悄从病房溜了出来。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主治宋医生,总觉得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想找点关于他的更多线索。
她脚步匆匆,路过宋医生办公室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美菱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耳朵贴近门缝。
“宋元明,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那是你妈妈啊!”
苏美菱心里“咯噔”一下,宋元明?这是她儿子的名字。
接着宋医生疲惫而痛苦的声音传来:“晓钰,别提这事了。十五年了,她根本不认识现在的我。”
“可她卖掉了房子来看病,她一个人……”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够了!当年她把我逼到那个地步,现在知道后悔了?”宋医生的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我只是她的主治医生,仅此而已。做完这台手术,我就申请调回美国。”他的声音决绝而冷漠。
“你真的不打算相认吗?女儿一直想见奶奶,而且……”女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苏美菱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的双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踉踉跄跄地往后退,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来真的是他,自己的儿子宋元明!
他回来了,就在自己面前,却不愿相认。
十五年了,这十五年里,苏美菱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儿子,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如今儿子就在眼前,却不愿与自己相认,这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
十五年的执念,十五年的怨恨,此刻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
内心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苏美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胸痛,那种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强忍着剧痛,却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恍惚中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几乎说不出话。
这时宋宋元明听到动静,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他看到地上的苏美菱,神情瞬间慌乱,快步跑到她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扶她:“阿姨,您没事吧?”
苏美菱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弱而颤抖:“当初我……做错了一件事,我好后悔。”
话还没说完,苏美菱便晕了过去。
宋宋元明脸色大变,他迅速检查苏美菱的呼吸和脉搏,然后大声呼喊:“快来人!这里有人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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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几个护士和医生赶了过来,将苏美菱抬上了担架。
宋宋元明看着被抬走的苏美菱,神情复杂,内心五味杂陈。
苏美菱被紧急送进手术室,宋宋元明深吸一口气,穿上手术服,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台上苏美菱脸色苍白如纸,生命体征微弱。
宋宋元明站在手术台前,双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开始进行手术。
手术过程中苏美菱的情况时好时坏,宋宋元明全神贯注,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
这时办公室里的那个女人——他的妻子晓钰,匆匆赶来。
她走到宋宋元明身边,轻声说:“宋元明,先休息一下吧,我来替你。”
宋宋元明摇了摇头,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监护仪。
苏美菱躺在病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她回想起十五年前,为了儿子的前途,她逼着宋宋元明放弃绘画梦想,去学医。
当时她觉得学医稳定,却没想到这一决定成了母子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宋宋元明离家出走,十五年未归。
如今他以医生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却不愿相认。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苏美菱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胸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强忍着剧痛,恍惚中跌坐在地上。
宋宋元明看到母亲倒地,神情瞬间慌乱。
他快步跑到苏美菱身边,将她扶起。
苏美菱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弱:“当初我……做错了一件事,我好后悔。”
话未说完,她晕了过去。
“血压持续下降!准备除颤!让开!”
宋宋元明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焦急。
医护人员迅速行动,但监护仪上的心电图逐渐趋平。宋宋元明颤抖着接过除颤器,嘶吼:“放电!”
然而监护仪上心电图近乎直线,医护人员面露绝望。
宋宋元明眼中含泪,再次下令:“再来一次!”
但心电图依旧无波动。
苏美菱在混沌意识里,听到模糊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