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周雅欣站在小区的公告栏前，仔细地翻阅着一张张泛黄的纸条。
那些二手车广告被雨水打湿又风干，字迹模糊得像一场褪色的梦。
她纤细的手指停在了一张手写广告上，目光凝滞在那句“八成新，低价急售”上。
突然，背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看车啊？”保安罗海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
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公告栏最角落的位置，那里贴着一张几乎看不见的告示。
那是一年前贴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
雨水已经将那张寻人启事冲刷得只剩下一角，如同被遗忘的记忆。
周雅欣下意识退后一步，心跳莫名加快，隐约感到一丝不安在空气中蔓延。
她不知道，这偶然的相遇将揭开一个被尘封的秘密。
更不会想到，几天后一辆普通的二手车会成为警方的关键证物。
而那辆车，此刻正静静地停在小区最暗的角落里。
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01
初夏的傍晚，夕阳将小区的柏油路染成橘红色。
周雅欣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地铁站，高跟鞋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她连续加班的第七天，财务部月底对账总是特别折磨人。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到还要走二十分钟才能到家，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
“要是能有辆车就好了。”这个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自从上个月那辆二手电动车彻底报废后，通勤就成了她每天最大的困扰。
她拐进小区大门时，保安罗海生正站在岗亭外抽烟。
“周小姐下班了？”罗海生笑着打招呼，脸上的皱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周雅欣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罗师傅值班啊。”
她注意到罗海生的目光在她磨破的鞋跟上停留了一瞬。
这种细微的观察让她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回到出租屋，她第一件事就是踢掉高跟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这间一室一厅的公寓月租三千五，几乎花掉她一半的工资。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欣欣，这个月能不能再多寄一千块？你爸的药快吃完了。”
周雅欣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她起身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半包速冻水饺和几瓶矿泉水。
这就是她留在北京的第五年，二十五岁，存款不足五位数。
第二天清晨，她又提早半小时出门，为了赶上不那么拥挤的地铁。
经过小区公告栏时，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那些二手车广告在她眼里突然变得格外醒目。
“07年捷达，车况良好，八千块。”
“09年比亚迪F3，手续齐全，六千五。”
价格都很诱人，但对她来说还是太贵了。
她最多只能拿出三千块，这是她给自己定的极限。
“周小姐想买车？”罗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雅欣吓了一跳，转身看见罗海生提着早餐站在她身后。
“就随便看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罗海生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倒是知道有辆车，应该符合你的预算。”
周雅欣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多少钱？”
罗海生压低声音：“车主出国了，车丢在小区快一年了，物业正要处理。”
他指了指小区最里面的角落：“就那辆银色大众，看着旧了点，但还能开。”
周雅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一辆布满灰尘的车。
“多少钱？”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罗海生伸出两根手指：“两千块，包括过户费用。”
这个价格低得让她不敢相信，心里顿时升起一丝警惕。
“为什么这么便宜？该不会是问题车吧？”
罗海生笑了笑：“实话跟你说，这车按规定该报废了，但确实还能开。”
他掏出钥匙串，上面挂着一个老旧的车钥匙。
“要不要现在去看看？我正好要过去巡逻。”
周雅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朝那辆车走去。
越走近，越能看清车身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前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片枯叶，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人动过。
罗海生用钥匙打开车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你看，内饰还算完整，发动机我也定期帮着启动过。”
他坐进驾驶座，转动钥匙，发动机居然真的发出了轰鸣声。
周雅欣惊讶地看着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一个个亮起。
“怎么样？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忙办手续。”
罗海生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那神情消失得太快，周雅欣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心里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两千块就能解决交通问题，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让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罗海生点点头：“行，不过要快，物业最近在清理闲置车辆。”
回出租屋的路上，周雅欣一直在回想那辆车的样子。
除了脏一点，旧一点，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改变她平静的生活。
更不会想到，这辆看似普通的车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02
第二天是周六，周雅欣醒得很早。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辆银色大众。
窗外传来麻雀的啾鸣声，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她拿起手机，搜索二手大众车的市场价格。
即便是报废车，两千块也便宜得有些不正常。
这种不安感让她迟迟下不了决心。
上午十点，她决定再去看看那辆车。
这次她特意绕到停车场最里面，从远处观察。
车子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她注意到车轮附近有干涸的水渍，应该是前几天下雨留下的。
“周小姐还是放不下这辆车啊。”罗海生的声音又出现了。
周雅欣惊讶地转身，看到他拿着巡查记录本站在身后。
“罗师傅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她半开玩笑地说。
罗海生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走到车旁边，用手抹开副驾驶车窗上的灰尘。
“你看，座椅都是真皮的，虽然旧了点，但质量很好。”
周雅欣凑近看了看，内饰确实比想象中要好。
“为什么这车要被报废？看起来还不错啊。”
罗海生叹了口气：“年头到了，环保标准过不了。”
他打开车门，示意周雅欣坐进去试试。
驾驶座的皮革已经有些龟裂，但坐着还算舒适。
周雅欣握着方向盘，突然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好像这辆车本就该属于她一样。
“要不带你试驾一圈？”罗海生提议道。
周雅欣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
罗海生熟练地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这车虽然老，但操控性还不错。”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周雅欣观察着他的驾驶动作，确实很流畅。
车子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吸引了不少住户的目光。
有几个老人对着车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什么。
周雅欣注意到罗海生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把车开回原位时，动作明显急促了一些。
“怎么样？要是现在决定，我今天就能帮你办手续。”
周雅欣深吸一口气：“能再便宜点吗？一千五行不行？”
她本来只是试探性地问，没想到罗海生立刻答应了。
“行，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多多照顾我们工作。”
这么爽快的态度反而让周雅欣更加不安。
但她实在太需要一辆车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就去取钱。”
罗海生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帮你把车简单清洗一下。”
下午三点，周雅欣从银行取出一千五百块钱。
这些钱她原本是打算寄给家里的，现在只能另想办法。
回到小区时，她看见那辆车已经被清洗干净。
银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罗海生正在擦车轮，额头上满是汗珠。
“过户手续我已经托人问过了，下周一就能办。”
周雅欣把钱递给他时，手指微微发抖。
罗海生仔细数了一遍，小心地放进内袋。
“这是车钥匙，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你的了。”
钥匙入手冰凉，周雅欣却感到一阵灼热。
她坐进驾驶座，深吸一口气，试着启动车子。
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后视镜里，罗海生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他的表情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周雅欣驶出小区时，没注意到后座地毯上有块深色污渍。
那污渍已经很淡了，像是被反复清洗过很多次。
但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路况上，完全忽略了这些细节。
新车主的兴奋感让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她计划着明天去找朱熠彤做个全面检查。
毕竟这么便宜的车，说不定有什么隐藏问题。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次检查将揭开惊人的真相。
03
周雅欣把车停在自己的车位时，已经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给车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她抚摸着方向盘，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辆车，虽然又老又便宜。
同租的室友李晓燕下班回来，惊讶地围着车转了一圈。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怎么不告诉我？”
周雅欣苦笑着解释：“今天刚买的二手车，才一千五。”
李晓燕瞪大眼睛：“这么便宜？该不会是黑车吧？”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周雅欣心中的隐忧。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是小区保安介绍的，应该没问题。”
李晓燕坐进副驾驶，仔细打量着内饰。
“看着还行，就是有股怪味。”
周雅欣也注意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香料的味道。
“可能停太久了，明天我开去彻底清洗一下。”
当晚周雅欣睡得不太安稳，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梦里她开着车在无尽的道路上行驶。
后视镜里总是有个模糊的人影，但她看不清楚。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决定早点去找修车店。
朱熠彤的修理店在五公里外的一个汽配城里。
周雅欣之前骑电动车时经常去那里补胎。
早晨的路上车不多，她开得很慢很小心。
这辆车比想象中要好开，只是刹车有些软。
朱熠彤的店刚开门，他正在整理工具。
看到周雅欣从车上下来，他明显愣了一下。
“周姐换车了？这车有些年头了吧。”
周雅有些不好意思：“买的二手车，想请你帮忙看看。”
朱熠彤绕着车走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这车我之前好像见过...是哪个小区的？”
周雅欣惊讶于他的记忆力：“就是我们小区的车。”
朱熠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开始检查发动机。
他工作时的样子很专注，完全不像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周雅欣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等待，心情有些忐忑。
“发动机还不错，保养得挺好。”朱熠彤抬头说。
周雅欣松了口气：“那帮我做个全面保养吧。”
朱熠彤却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周姐，这车你从哪买的？卖车的人可靠吗？”
周雅欣心里咯噔一下：“是小区保安介绍的，怎么了？”
朱熠彤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可能我想多了。”
但他检查车身时的动作明显更加仔细了。
特别是车门和后备箱，他反复查看多次。
中午时分，保养工作进行到一半。
朱熠彤建议更换刹车片，周雅欣同意了。
“座椅要不要也清理一下？看起来很久没洗了。”
周雅欣看着脏兮兮的座椅，点了点头。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关键的转折点。
朱熠彤开始拆卸驾驶座的座椅。
整个过程他做得十分熟练，但表情始终凝重。
当座椅被完全拆下时，周雅欣闻到一股异味。
比之前更浓烈，像是铁锈混合着霉味。
朱熠彤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示意周雅欣到店外面等候，说有专业设备要使用。
周雅欣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站在店门外，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水声和某种机器的嗡鸣声。
她不知道，此刻的朱熠彤正面对着惊人的发现。
座椅海绵下面有大片深褐色的污渍。
经验告诉他，那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污垢。
04
周雅欣在修理店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她站在树荫下。
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朱熠彤终于走了出来，脸色苍白。
“周姐，这车...你可能要再多放几天。”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工作服。
周雅欣立刻警觉起来：“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朱熠彤避开她的目光：“比想象中复杂，需要深度清理。”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人信服，但周雅欣没有追问。
她想起买车时罗海生闪烁的眼神，心里一沉。
“好吧，大概需要多久？”
朱熠彤沉吟片刻：“两三天吧，我尽量快些。”
周雅欣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它静静地停在维修区内，像个沉默的证人。
朱熠彤目送她走远，立刻返回店内。
他锁上门，重新掀开驾驶座的海绵。
那些深褐色的污渍在灯光下更加明显。
他用棉签蘸取少许样本，装进密封袋。
然后继续拆解座椅的其他部分。
在座椅扶手的内衬里，他摸到一个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个用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塑封的身份证。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灿烂，名字是马晓东。
发证日期是三年前，地址就是周雅欣住的小区。
朱熠彤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一年前的事。
当时汽配城里贴过寻人启事，就是这个马晓东。
他立刻打电话给在公安局工作的表哥。
“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可能需要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给出一个建议。
先不要惊动车主，等专业人员进行检测。
整个下午，朱熠彤都在焦虑中度过。
每次店门被推开，他都会吓一跳。
周雅欣发来微信询问进度，他不知该如何回复。
傍晚时分，他决定先把身份证藏起来。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明智的。
因为当晚就有人在修理店附近出现。
朱熠彤从监控里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戴着帽子，但他认出那是小区保安罗海生。
罗海生在店外转了几圈，最后悄然离去。
这一夜，朱熠彤几乎没睡。
周雅欣那边也是辗转难眠。
她上网搜索了二手车的常见问题。
看到一些关于事故车的报道，心里更加不安。
凌晨时分，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见自己开车时，后座突然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满脸是血，对着她无声地呐喊。
醒来时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她拿起手机，看到朱熠彤发来的消息。
“车可能要再多放两天，发现些小问题。”
这条消息让她彻底失去了睡意。
天色微亮时，她决定去找罗海生问个清楚。
但当她来到保安室时，却被告知罗海生请假了。
“老罗家里有事，请了三天假。”另一个保安说。
周雅欣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买车时罗海生急切的样子。
还有那些欲言又止的对话片段。
也许李晓燕说得对，这辆车真的有问题。
而此时朱熠彤已经联系了警方。
刑侦支队的李正带着技术人员来到修理店。
初步检测确认座椅上的污渍是人血。
而且量不小，不是普通划伤能造成的。
身份证的主人马晓东，正是失踪人口。
案件开始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05
李正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他查看车辆时的眼神锐利如鹰。
“这辆车最后一次年检是一年前。”
他指着挡风玻璃上的检验标志说。
朱熠彤紧张地站在一旁：“车主是个年轻女孩。”
李正点点头：“我们知道，已经派人去了解了。”
他仔细检查了驾驶座的每一个角落。
在安全带插口处，发现了几根短发。
“这些都要带回去做DNA比对。”
技术人员拍照、取样，动作干净利落。
李正走到店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卖车给周小姐的保安，你了解多少？”
朱熠彤回忆道：“罗海生，在小区干了五六年。”
“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就是最近有点奇怪。”
李正敏锐地抓住关键词：“奇怪在哪？”
朱熠彤努力回忆：“前阵子他经常来汽配城。”
“说是帮业主修车，但总是鬼鬼祟祟的。”
正说着，李正的手机响了。
是去走访小区的同事发来的消息。
罗海生请假回老家了，但查不到购票记录。
而且他租住的房子昨天已经退租。
李正的脸色凝重起来：“可能要提前收网。”
而此时，周雅欣正在公司心神不宁。
她第三次拨通罗海生的电话，还是关机。
部门主管注意到她的异常：“小周，不舒服就休息一下。”
周雅欣勉强笑笑：“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午休时，她鬼使神差地搜索了马晓东这个名字。
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一年前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年轻人让她觉得莫名的眼熟。
她想起来，在小区公告栏见过这张照片。
而且就在罗海生向她推销车的位置附近。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
她立刻请了假，打车前往汽配城。
快到修理店时，她看到店外围着几个人。
其中两个穿着便服，但站姿很像警察。
周雅欣下意识躲到拐角处观察。
她看见朱熠彤在和那些人交谈，表情严肃。
然后有人掀开了那辆车的防尘罩。
阳光下，车门上的某些痕迹格外明显。
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拭过。
周雅欣的心跳越来越快，转身悄悄离开。
她回到小区，直接找到物业办公室。
“我想查一下停车场监控，有关我的车。”
工作人员认识她，但表示需要警方手续。
周雅欣急中生智：“那我找罗海生师傅问点事。”
工作人员随口说：“老罗不是请假回老家了吗？”
另一个工作人员插话：“我昨天还看见他在宿舍收拾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沉默了。
周雅欣退出办公室，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想起买车那天的一些细节。
罗海生坚持要现金交易，而且很急着办手续。
还有他擦拭车轮时异常认真的样子。
现在想来，那更像是在消除什么痕迹。
傍晚时分，周雅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周雅欣女士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对方约她明天来做个笔录，关于那辆车。
挂断电话后，周雅欣独自坐在房间里。
夕阳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买车那天拍的照片。
放大后仔细观察车内的每个角落。
在后座角落，她发现一个模糊的反光点。
像是某个小物件，但看不清楚是什么。
这个发现让她决定主动联系警方。
而此时的罗海生，正躲在一个小旅馆里。
他看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手指发抖。
新闻正在报道警方近期破获的几起案件。
当提到DNA检测技术时，他猛地关掉电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久久凝视。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年轻人的合影。
两人勾肩搭背，笑得都很开心。
但下一秒，他把照片撕得粉碎，冲进马桶。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转移。
他不知道，警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更不知道，周雅欣正在提供关键线索。
这个夜晚，很多人都无法入眠。
06
第二天一早，周雅欣来到市公安局。
接待她的是李正，一个神色温和的中年人。
“不用紧张，就是把你知道的情况说清楚。”
李正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很平和。
周雅欣把买车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包括罗海生反常的急切态度和低价原因。
李正认真记录着，偶尔插话问几个细节。
“你注意到车里有其他异常吗？比如气味之类的。”
周雅欣想起那股消毒水味：“有，但不是很明显。”
问话结束后，李正送她到门口。
“谢谢你的配合，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回公司的路上，周雅欣一直回想着问话内容。
警方似乎特别关注时间节点和具体细节。
这让她更加确信那辆车有问题。
到公司后，她直接去了安保部。
“王经理，我能看看地下室停车场的监控吗？”
王经理有些为难：“这需要正当理由...”
周雅欣压低声音：“警方正在调查一起案件。”
这个说法果然有效，王经理立刻配合。
监控室里，他们调取了最近一个月的记录。
周雅欣重点查看罗海生活动的时间段。
发现他经常在深夜独自去停车场。
而且总是绕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没有监控。
“能把更早的监控也调出来吗？比如一年前。”
王经理操作电脑，但遗憾地摇头。
“超过半年的记录都自动覆盖了。”
这个结果让周雅欣有些失望。
但她注意到监控室里还有个老师傅。
老师傅欲言又止，最后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句话：
“联系这个人，他知道马晓东的事。”
周雅欣的心跳突然加速，赶紧收好纸条。
下班后，她按照号码拨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老人，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是...小罗说的那个买车的姑娘？”
周雅欣愣了一下：“您认识罗海生？”
老人叹了口气：“我是马晓东的父亲，马卫国。”
这个身份让周雅欣瞬间屏住呼吸。
马卫国约她在一个公园见面，说有事要告诉她。
傍晚的公园很安静，老人坐在长椅上。
他手里拿着个相册，眼神空洞地望着湖面。
“我儿子失踪一年零三个月了。”他开口说道。
周雅欣在他身旁坐下，不知该怎么接话。
马卫国翻开相册，里面是马晓东从小到大的照片。
“这孩子从小就没娘，是我一手带大的。”
最后几页是马晓东工作后的照片，笑得阳光灿烂。
“他最后见的人就是罗海生，那天是去修车。”
周雅欣想起朱熠彤说过的话，后背一阵发凉。
马卫国指着照片上的手表：“这表现在戴在罗海生手上。”
这个发现让周雅欣彻底震惊了。
她想起罗海生确实戴着块不太合身份的名表。
当时还以为是仿品，现在想来可能另有隐情。
天色渐暗，马卫国起身准备离开。
“姑娘，如果你有晓东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周雅欣眼眶发热。
她决定要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个可怜的父亲。
而此时的罗海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买了去南方的长途车票，用的是假身份证。
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双肩包和手提箱。
但在退房前，他还要回小区取一件东西。
那东西藏在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
是他这一年来的全部积蓄，还有护照。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却不知道警方已经监控了他的所有动向。
李正带着人埋伏在小区各个出口。
只等他出现，就立即实施抓捕。
周雅欣回到小区时，感觉气氛有些异常。
多了几个陌生面孔，虽然穿着便衣。
但他们的站姿和眼神都透露出职业特征。
她立刻意识到，今晚可能会有事情发生。
07
晚上九点，小区渐渐安静下来。
周雅欣站在自家窗前，悄悄观察楼下。
那几个便衣还在，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她给朱熠彤发了条信息，但没有回复。
这种等待的感觉让人焦灼。
十点左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是罗海生，他背着包，行色匆匆。
但他没有直接进小区，而是在外面徘徊。
周雅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一个便衣悄悄跟上罗海生。
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像在进行无声的博弈。
突然，罗海生转身钻进了一条小巷。
便衣快步跟上，其他人也开始行动。
周雅欣忍不住下楼，想看得更清楚些。
但她刚出楼道，就被人拦住了。
“周小姐，请回房间，外面危险。”
拦住她的是个年轻便衣，神色严肃。
就在这时，小巷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周雅欣看到几个人影在黑暗中追逐。
她下意识朝那个方向跑去，不顾便衣的劝阻。
小巷里，罗海生被三个人围在中间。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都别过来！让我走！”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李正站在最前面，试图安抚他。
“罗海生，把刀放下，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罗海生狂笑：“没挽回？马晓东还能活过来吗？”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他的罪行。
周雅欣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突然，罗海生注意到她的存在，眼神变得更加疯狂。
“都是你！要不是你多事...”
他猛地朝周雅欣冲过来，刀锋直指她的方向。
便衣们迅速反应，但还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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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倒了罗海生。
是马卫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两个老人在地上扭打，刀子掉落在一旁。
警察一拥而上，终于制服了罗海生。
马卫国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捡起那把刀。
他盯着刀看了很久，突然老泪纵横。
“这刀...是我送给晓东防身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罗海生被戴上手铐时，一直在喃喃自语。
“我不想的...是他先动手的...”
周雅欣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李正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帮了我们大忙。”
但周雅欣完全听不进去，她还沉浸在震惊中。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红灯闪烁。
罗海生被押上车时，突然回头看了周雅欣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悸，有怨恨，有悔恨。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解脱。
周雅欣突然想起买车那天的情景。
罗海生擦拭车轮时异常认真的样子。
现在想来，那不是在保养车辆。
而是在清除最后的犯罪证据。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08
第二天，案件的基本情况被披露。
一年前，马晓东找罗海生帮忙修车。
维修过程中发生争执，罗海生失手杀人。
为掩盖罪行，他伪造了马晓东外出打工的假象。
那辆车成为他最大的心病，一直不敢处理。
直到物业要求清理闲置车辆，他才急于脱手。
周雅欣作为关键证人，需要配合调查。
在公安局，她见到了马卫国。
老人一夜之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但眼神里多了某种释然，终于知道儿子的下落。
“谢谢你，姑娘。”他握着周雅欣的手说。
这个感谢让周雅欣心情复杂。
如果不是她贪便宜买下那辆车。
这个秘密可能永远不被发现。
但同时，马卫国也要永远活在等待中。
李正送她出来时，特意多交代了几句。
“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阴影，需要心理辅导可以找我。”
周雅欣摇摇头：“我更需要的是换个环境。”
她决定搬家，离开这个伤心地。
那辆车作为重要物证，被警方扣押。
朱熠彤的修理店也因此事受到关注。
但他很淡定，说这只是尽了一个公民的义务。
一周后，周雅欣找到新的住处。
搬家那天，李晓燕来帮忙。
“真是想不到，罗海生看着那么老实的人。”
周雅欣忙着打包，没有接话。
她从床底拉出一个纸箱时，掉出个东西。
是个汽车钥匙扣，上面挂着个笑脸娃娃。
应该是买车时不小心带回来的。
她本想扔掉，但最后还是收进了口袋。
算是给这段经历留个纪念吧。
新家在城北，离公司更远，但环境很好。
她暂时不打算买车了，准备先攒点钱。
偶尔还会想起马晓东照片上灿烂的笑容。
和一个生命相比，自己的困难都显得渺小。
这天她路过一个二手车市场，下意识驻足。
销售员热情地迎上来：“美女想看什么车？”
周雅欣摇摇头，快步走开了。
有些阴影，需要时间来冲淡。
但她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追查真相。
只不过可能会更谨慎一些。
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转弯。
09
三个月后，案件开庭审理。
周雅欣作为证人出庭，再次见到罗海生。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眼神呆滞。
在法庭上，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但坚持说是意外，不是预谋杀人。
马卫国坐在原告席上，始终很平静。
当听到儿子遇害的细节时，他闭上眼。
周雅欣作证时，尽量保持客观。
但说到发现异常的经过，还是忍不住哽咽。
休庭时，马卫国走过来。
“我要回老家了，临走前想谢谢你。”
他递给周雅欣一个信封，说是感谢信。
周雅欣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后来打开看，里面还有一张银行卡。
附言写着：“晓东的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她查询余额，里面有三万块钱。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思考再三，她决定用这笔钱报个驾校。
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传承吧。
朱熠彤的修理店生意变得更好了。
大家都说他是良心商家，值得信赖。
但他还是老样子，认真修车，不多言语。
有次周雅欣路过，进去打了个招呼。
“最近还好吗？”她问。
朱熠彤笑笑：“还行，就是经常做噩梦。”
原来他也被那件事影响了。
两人聊起后续，都唏嘘不已。
“如果那天你没坚持要清洗座椅...”
周雅欣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朱熠彤正色道：“发现真相总是好的。”
这句话让周雅欣沉思很久。
是啊，无论多残酷，真相都值得追寻。
离开时，朱熠彤送她个平安符。
“挂在下一辆车上，保平安的。”
周雅欣接过，心里暖暖的。
走在街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种种经历。
从为生计发愁的普通白领。
到卷入刑事案件的关键证人。
人生真是充满意外。
但她已经学会更从容地面对。
手机响起，是驾校约课的信息。
她回复确认，步伐轻快起来。
前方还有很多可能，等着她去发现。
10
一年后，周雅欣终于买了新车。
这次是在正规4S店买的，手续齐全。
提车那天，她特意叫上朱熠彤一起去。
“帮我看看，这次肯定没问题了吧？”
朱熠彤仔细检查后竖起大拇指。
“没问题，恭喜成为有车一族。”
两人相视而笑，都想起上次的经历。
开车回家的路上，周雅欣很小心。
等红灯时，她看到路边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马卫国，他拎着菜篮子，步履蹒跚。
周雅欣停下车，摇下车窗。
“马叔叔，您还在北京啊？”
马卫国认出她，露出微笑。
“舍不得走，这里还有晓东的回忆。”
他说在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养了只猫。
日子过得简单，但还算平静。
周雅欣想送他一程，但老人婉拒了。
“你们年轻人忙，我慢慢走就好。”
看着他的背影，周雅欣有些伤感。
但很快调整情绪，继续上路。
新车开着很顺手，音响效果也不错。
她放着轻音乐，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到家停好车，她习惯性地检查座位。
这个习惯是上次事件留下的后遗症。
确认一切正常后，她才锁车离开。
电梯里遇到新邻居，热情地打招呼。
“刚买的车啊？真漂亮。”
周雅欣笑笑：“是啊，攒了好久呢。”
这种平凡的对话让她感到安心。
晚上，她收到李正发来的消息。
罗海生被判无期，没有上诉。
案件终于画上句号。
她回复谢谢，然后删除了对话。
有些记忆，适合放在过去。
临睡前，她刷着朋友圈。
看到朱熠彤发了张修理店的照片。
配文是：“明天继续做个快乐的修车工。”
她点了个赞，关上手机。
窗外月色很好，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但都过去了。
她现在工作稳定，还有了存款。
甚至开始考虑在北京买房的可能性。
虽然还是很难，但至少有希望。
最后检查门窗时，她看到楼下的新车。
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次不会有任何秘密和阴影。
只是一辆普通的车，载着普通的生活。
她拉上窗帘，准备休息。
明天还要上班，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她很满足，也很平静。
这就是生活，总有波折，但终会继续。
夜深了，这座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着人们的梦想。
驶向各自的方向，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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