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男人迷上穿裙子，因为……很舒服？

那天早上，布列塔尼的海风格外大。风卷着咸味从迪纳尔（Dinard）海岸一路刮进小镇的街道。可街上没有人抱怨，因为每阵风吹过，都带起一排排苏格兰格子的下摆——男人们的“裙子”，在阳光下翻飞得像是一场有节奏的叛逆。

这不是游行、也不是奇装异服大会。这是法国一年一度的“Melting Kilts”集会——一个专为那些“穿苏格兰裙的男人”准备的节日。

在这个周六，成百上千名来自全法各地的男人齐聚迪纳尔，统一的标配不是西装，不是皮裤，而是一条褶子整齐、花纹格子的羊毛裙。

有人手持风笛，有人提着啤酒杯，有人干脆在街心跳起了舞。那一刻，这群穿裙子的法国男人，显然比任何人都更自在。

如果要给苏格兰裙（kilt）下个定义，它其实并不神秘：

一种由格子呢（tartan）制成的褶裙，传统上只到膝盖，用腰带固定，是苏格兰民族身份的象征。

在过去，它属于高地勇士的日常战服；在现在，它成了浪漫、叛逆、仪式感的代名词。

但法国人，总有办法让任何传统变成一种态度。

三十多岁的布列塔尼小伙Kevin，平时在一家运输公司上班，外表硬朗、头顶剃得光光，只留了一撮短短的鬓角小辫。

没人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像重金属乐手的男人，会在婚礼当天穿着一条苏格兰裙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们婚礼主题是凯尔特风，”Kevin笑着说：“所以我只能这么穿。”

2023年7月，那场婚礼在雷恩附近的乡间举行。阳光照在他裙子上的黑白绿蓝格纹上，闪着一点金色光。他的祖父母——九十岁高龄——愣了整整十秒，显然没搞懂为什么孙子不上身三件套，而是穿了条“裙子”。

不过，惊讶过后，全场都被他那份自信感染了。有人起哄说他像《勇敢的心》里的梅尔·吉布森，有人笑着说他比苏格兰人还地道。

“其实穿起来挺舒服的，”Kevin后来补充，“比短裤还爽，有种说不出的自由感。”

婚礼后，他彻底“上瘾”了。黑白格的布料从此成了他周末的固定造型。去朋友聚会？穿。参加派对？穿。偶尔去超市买菜？也穿。

“我有时候也会忘了自己穿的是裙子，”他说，“直到有人回头看我两眼。”八月底，他还特地穿着那条裙子去公司上班。那天是他在运输公司的最后一天，同事们先是震惊，后来爆笑，纷纷要求合照留念。

“我跟他们说，下次公司制服要换，不如大家都试试kilt。”

像Kevin这样的人，在法国其实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他们自称“穿kilt的部落”，彼此在网络上交流，从花纹图案聊到风笛配饰，再从洗涤方法聊到“防走光经验”。

组织这次Melting Kilts游行的Valérie Perreaut——是一位制作tartan的设计师，同时也是法国“格纹运动协会”的会长。他说：“在法国，这还是个小众圈子，但我认识越来越多愿意尝试的男人。”

那天，街上飘着风笛声。有人穿的是传统的红格，有人穿的是改良的蓝灰调，有人干脆把法国国旗三色织进了布里。

整座城的氛围，介于节日和恶作剧之间。

在人群中，有个七十岁的老先生格外显眼。他叫Gilbert Josse，来自迪南。他穿kilt已经四十多年。

“最早是在1992年，”他说，“我去洛里昂的凯尔特音乐节，看见一群人穿这个，就想试试。”

他买了一条便宜货，没想到——“太舒服了！”那一刻起，这条裙子就再也没从他的衣橱里消失过。

他加入了“Kilt Society of France”，每年都来迪纳尔参加游行。

“穿kilt不只是衣服问题，”他认真地说：“是一种‘态度’。你不能穿着它趴在沙发上打游戏，这东西会逼你端正姿势。”

当然，只要有kilt，就一定会有人问：“那你里面穿啥？”

Gilbert哈哈一笑，说自己听到这问题无数次。“有的回答比较粗暴，会说‘你妈妈的口红’，专治那些没边界感的。”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一般就说——袜子和鞋子。”事实上，关于“里面到底穿不穿”，苏格兰人也分两派。传统说“不穿才正宗”，现代派说“穿点东西比较实用”。

Gilbert坦率地承认：“我会穿。毕竟风那么大。”旁边的Kevin也笑：“没错，海边一阵风能让你一秒清醒。”

在这场以“自由”为主题的狂欢里，也有更认真的声音。来自南特的设计师Romain Granger，是品牌“Sous les jupes des hommes”（男人裙下）的创始人。

他在音乐节Hellfest上设摊，每年都鼓励男人试穿kilt。“很多人害羞，我就说——试试看，你会喜欢的。”

他自己当初是因为喜欢朋克文化而穿，后来发现，这东西能让人重新思考“男性气质”到底意味着什么。

“历史上，男人穿裙子多得很，”他说，“古罗马、非洲、中东，全都有。只是后来被裤子统一了。”

如今他接孩子放学、去超市、出差，都穿kilt。“别人盯着看没关系，他们会慢慢习惯。”

下午的阳光越晒越亮，街头的格纹裙像波浪一样闪烁。有的男人提着风笛，有的坐在咖啡馆门口喝啤酒，任由游客拍照。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舒服——不只是布料的通风感，更是一种“终于可以这样穿”的从容。

Gilbert看着街上的年轻人笑着说：“刚开始人们会笑，但现在越来越多人觉得，这挺酷的。”Kevin也点头：“我觉得挺好——男人也该有点‘裙子自由’。”

夕阳落进迪纳尔的海面，风笛声渐渐远去，街上只剩下格子裙的褶影在闪。

在布列塔尼的风里，这场玩笑似的游行里藏着一点真心——一种“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的自信。

毕竟，在法国，浪漫这回事，从不止有玫瑰和红酒。有时候，也可以是一条随风起舞的苏格兰裙。

Ref：

https://www.20minutes.fr/societe/4176608-20251010-comme-sentiment-liberte-hommes-portent-kilt

文｜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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