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李哥吧?你这有个加急同城快递,说必须亲手交给你。”
挂断电话,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心里满是疑云。
回到家,我关上门,将箱子放在客厅的地板上。
我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箱子上的胶带。
打开纸箱,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任何东西,只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我坐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我将文件袋倒置,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茶几上,
当我看清那些东西时,眼前的一切让我彻底愣住了......
01
秋日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不温不火的从容。
它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我面前那本翻了半旧的养护手册上。
我叫李峰,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
和大多数这个年纪的人一样,生活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平淡,却也解渴。
退伍已经快二十年了,当年那个一身腱子肉、吼一嗓子能让山林回响的愣头青,如今也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我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工厂里做着一份技术活,收入不高,但胜在安稳。
妻子在超市做理货员,儿子正在读高中,成绩不好不坏。
我们的日子,就像这秋日的阳光,谈不上炙热,但也算得上温暖。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周末早晨的宁静。
我拿起桌上那部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遥远的名字——“老班长”。
我的心,没来由地跟着那个名字一起跳动起来。
“喂,班长!”
我几乎是吼着接起了电话,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akw的激动。
“哈哈,你个李峰,嗓门还是这么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而浑厚的笑声,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绿色军营。
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群同甘共苦的兄弟。
老班长,是我们那批兵里最年长的,也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为人正直,做事沉稳,训练时比谁都狠,但私下里却像个老大哥一样照顾着我们每一个人。
“班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笑着问道,心里已经开始猜测他的来意。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小子叙叙旧了?”
老班长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跟你说个事,阿强前几天从南方回来了,难得咱们几个当年的尖刀五虎又能凑齐。”
“我做东,今晚,老地方,军魂大盘鸡,不见不散!”
尖刀五虎,是我、老班长、阿强,还有大奎、猴子我们五个人的外号。
当年在一次师部大比武中,我们五个人代表连队拿下了团体第一,这个称号也就在部队里传开了。
“军魂大盘鸡”则是我们当年最奢侈的“牙祭”。
每次发了津贴,我们五个人就会凑钱去这家小饭馆大吃一顿,那味道,至今想起来还让人流口水。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想起了在泥泞的训练场上,我们五个人互相搀扶着冲向终点的场景。
我想起了在烈日炎炎的哨位上,我们分着同一壶水,聊着各自天南地北的家乡。
我想起了在深夜的营房里,我们头挨着头,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偷看家里的来信。
那是一段用汗水和情谊浇灌的青春,是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烙印。
妻子看我拿着手机傻笑,好奇地问:“谁的电话啊,看把你给乐的。”
“老班长的!他说今晚咱们尖刀五虎聚一聚。”
我兴奋地回答。
妻子笑了笑,说:“是该聚聚了,你们都多少年没见啦。去吧,好好喝一杯,别担心家里。”
妻子的理解让我心中一暖。
她知道,这帮战友在我心中的分量。
傍晚时分,我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镜子里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两鬓也悄悄爬上了一丝银白。
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岁月不饶人啊。
当我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赶到“军魂大盘鸡”时,他们四个已经到了。
饭馆还是老样子,红色的砖墙,褪色的招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香料味。
包间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老班长还是那么沉稳,只是身材微微有些发福,脸上多了几分领导的威严。
阿强,当年最帅气的小伙子,如今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大奎,还是那么壮实,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一看就知道还在干着体力活。
猴子,人如其名,瘦小精干,眼神依旧灵动,只是眼角的沧桑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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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
“峰子!”
短暂的对视后,四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激动地向我涌来。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一句用力的“好久不见”,瞬间就冲垮了二十年岁月带来的隔阂。
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还是那群睡在上下铺,一起扛枪、一起流汗的毛头小子。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老班长把我按在座位上,麻利地给我们每个人都满上了一杯白酒。
“兄弟们,二十年了!”
老班长举起酒杯,眼眶有些泛红。
“为了我们这二十年后的重逢,干了!”
“干!”
我们五个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整个胸膛。
话匣子,也随着这杯酒彻底打开了。
我们聊着部队里的糗事,谁偷吃了炊事班的馒头被罚跑圈,谁在野外拉练时掉进了粪坑,谁又给暗恋的文艺兵写情书结果送错了人。
那些曾经觉得又苦又累的记忆,如今说起来,却都成了最珍贵的笑谈。
接着,我们又聊起了各自退伍后的生活。
老班长最有出息,转业后进了机关单位,现在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阿强头脑活络,下海经商,据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省城都买了好几套房。
大奎子承父业,在家乡开了个货运站,每天起早贪黑,日子过得也算红火。
猴子在县城做了个小生意,开了家五金店,娶了个漂亮的媳,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
老班长拍着我的肩膀,问道:“李峰,你呢?现在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食道,也灼烧着我那点可怜的自尊。
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
“我啊,就那样,在厂里上班,不好不坏,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我说的是实话,但这话里藏着的酸楚,恐怕只有我自己知道。
阿强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试探着问道:“嫂子和孩子都好吧?有什么难处跟兄弟们说,别自己扛着。”
阿强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心中那道紧锁的大门。
连日来的压抑、焦虑和无助,在酒精和情谊的催化下,瞬间决堤。
我的眼圈一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家里......出了点事。”
我放下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爸......前段时间突发脑梗,住院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现在人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留下了后遗症,半身不遂,话也说不清楚。”
“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费用很高。”
我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还跟亲戚借了一些,但后续的费用,还是个无底洞。”
“我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说完这些,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把自己的窘迫和不堪,赤裸裸地展现在这群曾经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面前,需要巨大的勇气。
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的眼睛。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老班长沉重的声音才响起。
“李峰,你怎么不早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是啊,峰子,你还当不当咱们是兄弟了!”
大奎也跟着嚷嚷起来,声音闷闷的。
猴子递给我一支烟,帮我点上,叹了口气说:“这事儿闹的。”
阿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我满上了一杯酒。
我猛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眼泪差点流下来。
“我......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我小声地辩解着。
“麻烦?我们是兄弟,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老班长一拍桌子,语气不容置疑。
“钱的事情你先别操心,我们几个给你凑凑,先把叔叔的病看好再说。”
“对,我们都在,你怕什么!”
大奎和大奎也纷纷附和。
阿强端起酒杯,对我说:“峰子,喝了这杯酒,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有我们几个给你顶着。”
看着他们真诚而关切的眼神,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战友,这就是兄弟。
无论时隔多久,无论身份地位如何变化,这份情谊,永远都不会变质。
我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和他们重重地碰了一下。
“谢谢你们,兄弟们。”
那一晚,我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话。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似乎被这浓浓的兄弟情暂时搬开了。
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无所畏惧的年轻时代。
只要有兄弟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然而,我当时并未曾想到,这场期待已久的重逢,最终会以一种我始料未及的方式收场。
02
饭局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重之后,又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仿佛是为了冲淡刚才的伤感,大家开始更有意地回忆起部队里的快乐时光。
老班长讲起了当年我们集体“策反”炊事班长老王,就为了能吃上一顿猪肉炖粉条的“光辉事迹”。
猴子则眉飞色舞地模仿着新兵连长那一口让人啼笑皆非的家乡普通话。
大奎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说,当年要不是他帮我扛了五公里武装越野的背包,我肯定得被淘汰。
我也笑着回敬他,要不是我帮他给隔壁卫生队的小护士递情书,他现在估计还打着光棍。
阿强虽然话说得不多,但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抛出一两句点睛之笔,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我们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时间在推杯换盏间悄然流逝。
桌上的菜盘渐渐空了,酒瓶也东倒西歪地立了一片。
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酒后的红光,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
“不行了,不行了,再喝就回不去了。”
猴子摆着手,说话的舌头已经有些打结。
“是啊,尽兴了,今天就到这吧。”
老班长也点了点头,靠在椅子上,微微闭着眼睛。
看着大家都有了醉意,我心里想着,是时候该结束了。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来日方长。
于是,我站起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服务员,买单!”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服务员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账单。
“您好,几位大哥,一共消费八百六十五块。”
服务员把账单递到桌子中间。
这个数字让我心里微微一紧。
虽然早有准备,知道这顿饭不会便宜,但八百多块,几乎是我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不过,今天是老班长请客,倒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我坐回座位,准备等老班长结账。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我始料未及。
刚才还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老班长,此刻把头偏向一边,嘴里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喝......喝多了......头晕......”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包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其他人。
离我最近的阿强,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甚至能听到他发出的轻微“鼾声”。
坐在对面的大奎,则低着头,双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来摸去,嘴里念念有词。
“哎呀......我钱包呢?我记得我带了啊......怎么找不着了?”
他翻遍了上衣口袋,又去摸裤子口袋,动作夸张,表情“焦急”。
而坐在最角落的猴子,更是“不堪”。
他仰面靠在椅背上,双眼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嘴角挂着一丝傻笑,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整个包间,在服务员报出价格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刚才还称兄道弟、热火朝天的四个战友,在一瞬间,集体进入了“醉酒”状态。
一个头晕,一个睡着,一个丢了钱包,一个神游天外。
服务员站在桌边,手里拿着账单,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显然他也看出了这其中的蹊跷。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全场唯一“清醒”的我。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有些空白。
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一个个拙劣的“演技”,心里五味杂陈。
失望、心酸、困惑、甚至还有一丝被戏耍的愤怒,像打翻了的调味瓶,在我心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些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吗?
难道二十年的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难道那一句句“有困难一起扛”的豪言壮语,在区区八百多块钱的账单面前,就成了一句笑话?
我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饭桌上他们对我父亲病情的关心和承诺,到底有几分是真心的。
或许,他们只是碍于情面,说了几句场面话。
当听到我经济拮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在这顿饭局中“自保”了吧。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出集体“装醉”的滑稽戏码。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是坠入了冰窖。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
不是因为喝酒,而是因为难堪。
我为自己刚才的敞开心扉感到羞愧,也为眼前这脆弱的“兄弟情”感到悲哀。
服务员还在一旁站着,气氛越来越尴尬。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感咽了下去。
我告诉自己,李峰,别让他们看扁了。
不就是八百多块钱吗?
我付得起。
就算这个月的生活要紧巴一些,就算要去跟妻子解释这笔意外的开销,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丢掉我最后的尊严。
想到这里,我反而释然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微笑,对服务员说:“我来付吧。”
服务员如蒙大赦,立刻把账单递给了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讽刺。
付完钱,我对服务员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他们都喝多了。”
服务员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退出了包间。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五个。
四个“醉汉”,一个心如死灰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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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叫醒他们,也没有说一句揭穿的话。
因为我知道,那样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或许是最后的体面。
我走到老班长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班长,醒醒,该回家了。”
老班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问:“结......结账了吗?”
“结了,我结的。”
我平静地回答。
“哦......哦......那就好......我喝断片了......”
老班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我又走过去,推了推趴在桌上的阿强。
“阿强,别睡了,我送你。”
阿强抬起头,揉着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啊?结束了?我怎么睡着了?”
接下来,我又扶起了还在“找钱包”的大奎和“望天花板”的猴子。
他们每个人都说着类似“喝多了”“不胜酒力”的客套话,对我付了钱这件事,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让你破费了”。
我没有回应,只是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
我扶着他们走出饭馆,在路边帮他们一个个叫了出租车。
每送走一个,我都会叮嘱司机开慢点。
当最后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时,热闹的饭馆门口,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微凉的秋风里,看着手机支付记录里那个刺眼的数字“-865”,脸上那一直紧绷着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
原来,我们都变了。
变的不是容貌,而是人心。
原来,二十年的战友情,终究还是敌不过现实的柴米油盐。
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向了回家的路。
那条路,我走了二十年,却从未觉得像今晚这样漫长而孤单。
03
夜,已经深了。
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有骑电动车,而是选择了步行回家。
冰凉的晚风吹在脸上,让被酒精麻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但心里的那份沉闷和失落,却愈发清晰起来。
我反复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幕幕。
从接到电话时的激动与期待,到重逢时的热泪盈眶。
从酒桌上的推心置腹,到结账时的集体装醉。
整个过程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高潮迭起,最后却以一个荒诞的结局草草收场。
我真的不明白。
如果他们真的有难处,或者觉得这顿饭钱应该AA制,完全可以直说。
以我们当年的交情,没有什么是不能摊在桌面上谈的。
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侮辱的方式呢?
难道他们觉得,用“装醉”这种方式来逃避买单,就不会伤害到我吗?
还是说,在他们心里,我李峰的自尊,根本就不值一提?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挥之不去。
我试图为他们寻找借口。
也许老班长在单位里迎来送往,养成了让人买单的习惯?
也许阿强生意场上应酬多,觉得这种小钱没必要亲自出手?
也许大奎和猴子生活也不宽裕,八百多块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是,无论我怎么替他们开脱,都无法解释他们那整齐划一、配合默契的“表演”。
那不是巧合,那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预谋。
他们联手,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社会课。
这堂课的名字,叫做“人心难测”。
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玻璃上。
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关于战友情的滚烫回忆,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碎片,扎得我心里生疼。
我甚至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饭桌上说出家里的困境。
如果我像他们一样,云淡风轻地吹嘘着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尴尬的一幕?
是我自己,亲手撕开了体面的伪装,将自己的窘迫暴露在他们面前。
而他们,则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一个穷困潦倒的人,是不配拥有平等的友谊的。
这个念头一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它就像一棵毒草,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回到家,已经快午夜了。
妻子和儿子都已经睡下,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是一张疲惫而颓唐的脸。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李峰啊李峰,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把情谊看得比天还大?
你早就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谁也靠不住。
那一晚,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照常去了医院。
医院里永远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夹杂着病痛的呻吟和家属的焦虑。
父亲躺在病床上,精神比昨天又差了一些。
他的眼神浑浊,嘴巴歪斜,看到我来了,只是含糊地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我帮他擦洗身体,喂他吃下流食,动作熟练,内心却一片麻木。
护士长路过病房,看到我,停下脚步说:“李师傅,你父亲的情况,还是建议转到市里的专科医院去看看,那边的康复治疗设备和专家都比我们这儿好。”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您,我知道,我......我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
钱,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从医院出来,我的心情比铅块还要沉重。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划开接听键,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喂,是李哥吧?”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
“我是,你哪位?”
我有些不耐烦。
“我是快递公司的,你这有个加急同城快递,挺沉的。”
快递?
我愣了一下。
我最近没有在网上买过任何东西。
“是不是搞错了?”我问道。
“没错啊,收件人是李峰,电话也是你的。”
快递员的语气很肯定。
“寄件人没写名字,就留了张字条,说‘老班长交代,必须亲手交给你’。”
“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一下?”
老班长?
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我。
我拿着手机,呆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今天他就给我寄了一个神秘的快递?
他想干什么?
是良心发现,想把昨天的饭钱还给我?
还是说,这又是什么新的把戏?
我的心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挂断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去,还是不去?
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我想知道,老班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按照快递员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快递站点。
报上手机号后,工作人员从货架上搬下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
箱子外面用黄色的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标识。
我试着掂了掂,果然很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我签了字,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
箱子里的东西,仿佛带着一种未知的魔力,牵动着我所有的思绪。
回到家,我关上门,将箱子放在客厅的地板上。
妻子和孩子都还没回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听得见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箱子上的胶带。
![]()
打开纸箱,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任何东西,只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静静地躺在箱底。
文件袋被密封得很好,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神秘,而又庄重。
我的心,莫名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伸出手,颤抖着将那个文件袋拿了出来。
它的分量很足,隔着纸袋,我能感觉到里面装着厚厚的一叠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我将文件袋倒置,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茶几上,
当我看清那些东西时,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切让我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