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志忠：99%的人走在人生路上不知道去哪里｜青听

早立志、敢归零，他用漫画拆解千年东方智慧，以通透活法成为自己画笔下的“庄子”，他是自诩“死而不亡”的蔡志忠。在不断打破漫画与哲学、物理的边界，把深奥思想化为通俗表达的探索中，蔡志忠以“做所爱、达极致”的姿态，把人生当成一场自我设定的实验。《青听》专访著名漫画大师蔡志忠，走进这位智者的世界，感受他“乐其所做”的生命哲学。

青林：早上我们来之前您画了多少张画？

蔡志忠：画了快1000张，怀疑我画画这么快，你可以计秒。

青林：49秒。

蔡志忠：现在画猫，这个上色要久一点。

青林：1分08秒。

蔡志忠：两张都不到2分钟。这样三万二千元。

青林：我也很好奇，您一方面生活很简单，也不是很爱钱，一方面又很会赚钱。

蔡志忠：当然，会赚钱是一个男人的义务。

青林：可是您赚的钱都捐了。

蔡志忠：变26个美术馆，我死掉以前会变50个。

青林：我今天找您来，最重要的是看了您的书《动漫一生》，里面有好多小故事，您特别会讲故事。

蔡志忠：我还有一本《豺狼的微笑》，影响了一个人一辈子，所谓你只要领先一寸，让第二名够不到你，你就一飞冲天。所以我就开始想要画《豺狼的微笑》。一个草原有100只兔子，草很多，兔子很少。草没有变多，1000只兔子要从半夜3点吃到晚上7点，到10000只，所有兔子都要饿死。所以从100只的时候你就要想通，要变成豺狼。

青林：所以财狼是免子变的。

蔡志忠：对。比尔盖茨是，巴菲特也是，我也是。我就是豺狼。

他是蔡志忠，4岁立志当画家，开过卡通公司当过动画导演。拍摄的影片《老夫子》打破了中国台湾电影票房的记录，随后又出版了《庄子说》、《老子说》等系列漫画畅销世界，是把中国古籍漫画化的第一人。大家评价他是最会赚钱和最懂大众心理的漫画家。

蔡志忠：这个是蔡志忠“立志墙”。

青林：“立志墙”。

蔡志忠：4岁立志画画，15岁就成为知名漫画家，16岁在中国台湾成为最有名的漫画家，因为我很有文化，一般漫画家没有文化。

青林：您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转折是什么时候？

蔡志忠：很多次了。第一个是1984年，我自己一个人去日本。“追两兔不得一兔”，所以我很容易全部都归零。再是1998年我放弃画漫画，放弃打桥牌，连续10年研究物理，因为只要盯着前面的目标，后面一点都不值得回顾。每个人都可以，像我出自于穷乡僻壤，没有家世、没有文凭，我办得到，没有人可以说他办不到。一个人一生只有三件事，你想成为什么？为什么要成为？如何成为？一般人都没有质问自己，所以我4岁就知道我很会画画，就决定画画一辈子。为什么要画画一辈子？因为我当不了农夫。

我真的很好奇蔡老师的大脑是什么样的构造，一边可以研究物理、数学这种强逻辑的内容，另一边可以通过漫画来传递佛学、哲学、禅宗这种东方智慧。蔡老师说只要找到自己的热爱和天赋，他的成功就可以复制，因为他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小孩，但我不这么认同，我觉得他的成功真的很难复制，但是蔡志忠的方法论值得一读。

蔡志忠：这个是《本草纲目》，这个画得非常好。我好细心，一个一个去找。刚吃饭吃得好吗？

小朋友：好。

青林：你马上就被小朋友围起来了。

蔡志忠：好了，赶快上课了。

蔡志忠：孩子要有想象力，要表达自己，要实现自己，听妈妈的话都没前途。你优秀不优秀，跟你的学历，跟你念的学校，没有任何关系，关系就是你。

青林：您3岁半就开始思考人生了，这个我到现在都很难以置信，对于一个3、4岁的孩子来讲，怎么去确立人生目标？

蔡志忠：我两岁多觉得什么都不能，就有点焦虑，觉得自己活着干嘛？什么都不会，然后就很想死。所以到三岁半，我就会躲在爸爸书桌下思考，想我到底可以靠什么混饭吃。4岁的时候爸爸又教我写字，买一块黑板坐在那里学会写字，学会看书，也在那个小黑板找到人生之路，发现我爱画画，我很会画画，那时候才下了决定，只要不饿死，我就要画上一辈子。世界最优秀的人都是很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青林：您是不是很早就能看到世界运行的逻辑？

蔡志忠：没有，我只会看到我自己的逻辑该如何，宇宙中任何事情、任何事物都有规律，尤其数学如此，物理如此，人生也就如此，你要赚很多钱一定要规律，你要交一个美丽的姑娘或女朋友或老婆，一定要规律，但不是每个规律你都办得到，就像我要娶王菲，可能有机会，因为王菲喜欢有才华的男生。我要娶白冰冰大概不行，她要的目标不是我这种型的。

青林：如果一切事情都有规律，您的“努力无用论”还是否有意义？

蔡志忠：你不晓得往东往西，你努力有用吗？我老婆她是电台导播，我自己开广告动画公司，所以我每天都很忙，一天画十八个钟头，去泡咖啡，突然发现开骂起来了，没看人家很忙，也不过来帮忙，我说什么事，帮着晾衣服，我说你就叫我去晾衣服就好了。所以女人要什么都不直接说，要你自动替她做，如果没有就表示爱得不够。所以努力是没有用的，你一定要知道要完成什么，一个人行为之前，要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而不是相反方向。一般人都是用情绪，情绪就朝相反方向。我的女儿数学考零分，我还请她吃牛排，我就跟她说：没有人练十八般武器的，你要先选定一把武器，去把它练到天下第一。一个人要选择自己最喜欢、最拿手的事，把它做到极致。喜欢比天赋重要，没有什么天赋这回事。你们都说什么IQ，什么基因，胡说八道，所以天才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但是要早教，3岁、5岁都已经没救了。

青林：所以我们这种就没救了。

蔡志忠：就是一般人，比一般人好一点或坏一点，不是special。

青林：您是天才吗？

蔡志忠：我不是，就是找到自己要画什么，要找到自己最爱的。

青林：您是怎么想到把古老的东方智慧画成漫画呢？

蔡志忠：没有人把哲学拿来画漫画的，蔡志忠怎么会把哲学变成浅显易懂又有趣呢？因为一般人知道老子，但他不晓得老子在讲什么，知道庄子，不晓得庄子在讲什么。

青林：通俗简单的方式表达出来，会不会某种程度上忽略了它的深刻性呢？

蔡志忠：没有人比较深刻，儒家思想是人与人的和谐。吾道一以贯之，无非“忠恕”两字而已。“忠”就是做自己做到止于至善。什么是“忠”？就是在其位谋其政，这个叫“忠”。什么是“恕”？“恕”是换位思考，如心，先生要站在太太的立场思考，爸爸要站在儿子的立场思考，上司要站在下属的立场思考，这两个做到极致叫做“仁”。天地、阳阴、胜负、高低，都要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道家思想是人与天地自然的和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比“道”还要大。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这个就是禅宗思想。

青林：这么多年跟圣人一起并肩论道是什么感觉？

蔡志忠：当然很好，你看过很多有智慧的书，就对那种小说没有什么感情，心有余力就想把五百年内可以传世。

青林：您的人生哲学的核心是什么？

蔡志忠：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去哪里，跟别人都没有关系。一般人不是到死了都还搞不懂这个吗？人生这么大的旅程，竟然99.99%的人走在人生道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还不敢休息，只希望超速，超过别人，这不是很荒谬吗？我觉得达到巅峰一点都不怎么样，我要踩在高原不下来，我一上顶点就一直在上面。

狂吗？傲吗？但是他似乎有傲的资本，从小就像先知一样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绝不内耗，绝不回头。

青林：现在很多人都很忙，而且想法也很多，现在又是碎片化的生活。

蔡志忠：碎片化的原因就是，他以为做很多就会更多，他关注了很多，例如我没有手机，你们办不到吧。

青林：您的时间空间里面只有您自己。

蔡志忠：对，我没有手机，就不想别人打断我的时间。我一天在屋子里面要画800张画，而且还自我要求好，要更好，一般人不太自我要求，一天画3张就觉得足以去酒廊庆祝了。我画完《庄子说》，我下楼吃一碗阳春面，多加一个卤蛋庆祝一下，我再上楼画到12点。

青林：不存在慢工出细活吗？

蔡志忠：慢工出的是烂活，我从来都不觉得。所有最厉害的画家都是行云流水，画画跟书法一样，你不可能慢，你慢线条就“死”了。文章也是，你这样苦思不出来，那篇文章已经烂透了。一个人老是在苦思，他很明显就不适合做这一行。任何伟大的歌手不是吗？行云流水，畅快得很，“做其所能，乐其所做”。

现代心理学当中有一个自我实现预言，假设我们认定且坚信自己能够完成某项任务，自身的行为和环境的反馈都会来共同塑造一个成功的结果。蔡志忠就从小笃定自己一定是一个画家，认为自己必须博古通今，否则不会原谅自己的，最后他都做到了。

青林：“蔡志忠”三个字在未来历史上一定会以某种形式留下来吗？

蔡志忠：当然了，我应该是两百年来最有影响力的人。影响力不是知名度，很多人有知名度，但没有影响力。漫画用浅显易懂的文字描写深邃的哲理，我的作品已经有62个国家翻译成27种语言，全球总销售6000多万本。我猜两百年内，不会有一个中国人做得到全世界宣扬东方思想，所以我一定“死而不亡”。圣人你要一直自胜，我为什么人家领先不了，因为我每天在自胜，我都不原谅自己。

青林：其实这个地方还蛮适合您的。

蔡志忠：对啊。

青林：您喜欢静是吗？您要生老在这儿吗？

蔡志忠：我就说我生于中国台湾，老死杭州，葬于少林寺。

大象新闻记者：杜青林、田颖、葛松松、牛雯、张洋、陈思潼、马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