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警察小王一边问,一边飞快地记录。坐在对面的周明,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服,神态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我们再问一遍,地下室那六位老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她们为什么会待在你家?”
周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都说了,是她们自愿的。我好吃好喝招待着,我们聊得很开心。”
隔壁房间,六位老人重复着同样的说辞,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
直到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张队,注意到其中一位姓赵的老太太,在回答问题时,眼神闪躲,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死死地攥着拳头。
“赵阿姨,你手里拿的什么?”张队的声音很温和。
老太太浑身一抖,猛地将手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别动!”
01.
“金色湖畔”是本市有名的高档别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李姨睡得浅,一向是沾枕头就着。可今晚,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都怪对门那栋别墅。
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对门那栋的地下室里,还断断续续地传来各种声响。
不是那种年轻人开派对的音乐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慌的噪音。
先是一阵有节奏的拖拽声,嘶啦——嘶啦——,像是有人把一麻袋沉重的土豆,在水泥地上来回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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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闷响,仿佛那袋“土豆”被扔在了地上。
李姨忍无可忍,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对门那栋别墅的地下室,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窗,紧挨着地面。此刻,那扇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但那阵阵传来的噪音,却证明里面绝不是空无一人。
李姨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对门的业主叫周明,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半年前刚搬来。按理说,远亲不如近邻,可李姨跟他,早就结下了梁子。
就在上个月,这个周明,竟把一把断了腿、钉子都翘了起来的破椅子,大喇喇地扔在了两家共用的楼道角落里。
李姨的孙子来玩,跑着经过,差点被那钉子划到脸。
李姨气不过,当天就上门理论。
她敲了半天门,门才开了一道缝。周明穿着一身一看就很贵的丝绸睡衣,睡眼惺忪地靠在门后,一脸不耐烦。
“谁啊?大清早的,按魂呢?”
李姨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
“小周啊,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你看你门口这个破椅子,钉子都翘出来了,家里老人孩子路过,万一刮到怎么办?你看能不能抽空把它处理一下?”
周明顺着她的手指,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把破椅子,随即嗤笑一声。
“我说李阿姨,你家住海边的吧?管那么宽。这块地方就在我家门口,我爱放什么就放什么。你让你家孙子,绕着走不就行了?”
这话说得,直接把李姨的火给点着了。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这是公共区域,不是你家的杂物间!你这样是侵占消防通道,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负责?我负得起。”周明的脸上满是嘲讽,“不像有些人,住着几百万的房子,操着居委会大妈的心。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说完,不等李姨再开口,“砰”的一声,就把门狠狠地甩上了。
从那以后,两家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李姨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总觉得别扭。
一个单身汉,住着这么大的别墅,不用上班,开着豪车,还这么没教养,实在是透着古怪。
02.
真正让李姨觉得不对劲的,是最近这一个月。
对门那个叫周明的年轻人,行为举止越来越反常。
首先,就是他家地下室,一到半夜就响动不断。起初声音还小,像是老鼠在磨牙。最近一个星期,动静越来越大,就像今晚这样。
其次,是他家的生活垃圾,突然之间多了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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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家的垃圾桶,两三天都未必能装满一袋。可现在,每天雷打不动,准有两个胀鼓鼓的黑色大塑料袋,摆在门口等着保洁来收。
李姨有一次出门扔垃圾,正好碰上保洁员拖走他家的袋子。那袋子看着就沉,保洁员拖起来都费劲。
最奇怪的是,袋子虽然扎得紧,但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就是他点的外卖。
李姨好几次在傍晚散步时,都碰到外卖小哥给他家送餐。一个单身小伙子,点的餐却多得吓人。
有一次,李姨亲眼看见,外卖单上写的是:小米粥六份,清汤面六份,外加好几份蒸得软烂的南瓜和冬瓜。
全是些适合老年人吃的、好克化的流食。
一个二十出头、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吃这些东西?还一次点六份?
李姨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试着跟小区里几个相熟的邻居提过这事。
“老张家的,你有没有觉得,16号那栋的小伙子,最近有点怪?”
正在浇花的老张媳妇,压低了声音。
“可不是嘛!神神秘秘的,白天基本不出门,一到晚上就不知道在地下室鼓捣啥。上次我还看见他一个人,从车上往下搬了一箱一箱的矿泉水和面包呢!”
大家虽然都觉得反常,可周明那个人,性格又傲又孤僻,从来不跟邻居来往,谁也不敢上门去问。
“哎,李姐。”老张媳妇劝她,“现在这年轻人,生活习惯跟咱们不一样。咱们啊,还是各扫门前雪,少管闲事吧。”
03.
凌晨一点半,地下室的噪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过后,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巨响,好像是一个铁架子倒了。
李姨的心,也跟着这声巨响,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等了。
万一……万一里面出了什么事呢?
她不再犹豫,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110。
“喂,是派出所吗?我要报警。我们小区……金色湖畔16号别墅,噪音扰民。而且……而且我觉得里面情况不太对劲,好像……好像有人被关在里面了!”
警察来得很快。
一辆警车闪着灯,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别墅区,停在了16号别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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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穿着睡衣,也赶紧跑了出去。
来的是两个警察,一个年纪大的,姓张,看着经验很丰富。另一个年轻的,姓王。
张队上前,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周明穿着一身睡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张队开门见山:“有邻居投诉,说你家地下室噪音扰民,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周明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噪音?不可能吧。我家就我一个人住,这会儿早就睡了。是不是搞错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李姨。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对面那个大妈报的警吧?她就喜欢小题大做。”
李姨气得刚想反驳,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声音,从周明身后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声苍老的、压抑着的咳嗽声。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毯上。
声音,正是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的!
周明脸上的从容,瞬间僵硬了。
04.
“屋里还有别人?”
张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周明的脸色变了又变,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没有啊。可能……可能是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吧。我睡觉忘了关电视。”
这个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年轻的小王警察,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
张队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
“根据规定,我们现在怀疑你屋内存在异常情况,需要进行例行检查。请你配合。”
“凭什么?!”周明的情绪激动起来,他张开双臂,堵在门口,“这是我的私人住宅!你们没有搜查令,不能随便进!”
“我们现在不是搜查,是检查。”张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小伙子,我劝你最好主动配合。如果你现在开门,事情只是噪音扰民。如果你非要逼我们采取强制措施,那性质可就变了。”
周明死死地堵着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双方僵持了足足有两分钟。
最终,在张队那不怒自威的眼神逼视下,周明败下阵来。他咬着牙,一脸不甘地,让开了路。
警察和李姨一起走进了别墅。
屋子里很整洁,但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活气息。通往地下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从外面看,就像一面普通的墙壁。
“打开。”张队命令道。
周明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了那个隐秘的锁孔。
随着“咔哒”一声,厚重的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混杂着汗味、药味和食物发酵的、沉闷浑浊的空气,从里面扑面而来。
当看清地下室里的情景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
上百平米的巨大空间里,没有窗户,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六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或坐或靠,散落在各个角落。她们全都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浅色旧衣服,神色疲惫,眼神麻木。
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矿泉水、软面包,还有几盒没有拆封的降压药。
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警察,那六位老人,没有一个表现出惊慌或者求救的迹象。她们只是抬起头,眼神躲闪地看了一眼,又很快地垂下了眼皮,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05.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姓名?”
“周明。”
“年龄?”
“二十八。”
年轻的警察小王一边问,一边飞快地记录。坐在对面的周明,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服,神态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我们再问一遍,地下室那六位老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她们为什么会待在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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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都说了,是她们自愿的。我好吃好喝招待着,我们聊得很开心。”
隔壁房间,六位老人重复着同样的说辞,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
直到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张队,注意到其中一位姓赵的老太太,在回答问题时,眼神闪躲,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死死地攥着拳头。
“赵阿姨,你手里拿的什么?”张队的声音很温和。
老太太浑身一抖,猛地将手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别动!”
张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掰。一个用锡纸包着的小疙瘩,从她嘴里掉了出来。
打开锡纸包,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
只看了一眼,身经百战的张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抬头看看隔壁监控里一脸平静的周明,又看看眼前瑟瑟发抖的老太太,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们……胆子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