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买东西的尴尬，外汇商店里的天价，和一张“票”的贫富悬殊

你以为去朝鲜旅游，就只是看看纪念碑、感受下怀旧氛围？那可真是想简单了。在朝鲜，连 “买东西” 这事儿本身，都藏着一堆外人摸不透的 “门道”，还处处是反差。我这趟去朝鲜，最大的收获不是拍了多少照片，而是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把朝鲜商店的神秘劲儿揭开，看见了一个真实又复杂的 “平行商业世界”。

第一层：街角亮着暖灯的 “禁区”—— 便民小店

刚到平壤，干净的街道、气派的建筑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但最勾我好奇心的，是街头巷尾、小区门口那些彩色小亭子 —— 就是便民店。它们一般就几平米大，像一个个暖乎乎的小盒子，傍晚一开灯，里头卖汽水、面包、饼干，有的还摆着冒热气的炒菜。小区旁边的便民店更全乎，暖水瓶、毛毯、台灯、剪刀、钳子都有，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这些小店里的东西基本都是朝鲜自己产的，价格便宜到让人吃惊。一瓶本地汽水，可能就一两块人民币。我当时还觉得，这简直是体验当地生活的好地方。

可等我第一次兴冲冲朝离大巴车不远的一个小亭子走，想 buy 瓶水尝尝时，我们的朝鲜导游小李 —— 就是那个总笑盈盈但原则性特强的姑娘 —— 立马不动声色地拦住了我。

“老师，这儿不接待外国游客哦。” 她语气挺温和，但那股子坚决劲儿没得商量。

我当时就愣了，指着亭子里满当当的东西问：“为啥啊？我就想买瓶水而已。”

小李解释说：“这些便民店主要是给当地居民服务的，用朝鲜圆结账。为了方便管理，也避免出啥麻烦，一般不让外国游客进。您要是需要啥，咱们可以去指定的外汇商店，或者景区里的涉外商店。”

我这才注意到，亭子里买东西的当地人，看见我们这群明显是外国人的面孔凑过来，眼神里也带着点好奇和疏远。那小小的店窗口，好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我们隔在了外头。那些近在眼前、满是生活味儿的东西，倒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 “风景”。这种 “不一样的对待”，是我在朝鲜感受到的第一个大落差 —— 原来在这儿，连买东西的资格，都分得明明白白。

第二层：“票” 和 “钱” 的两个世界 —— 国营店的门道

要是说便民店是日常生活的 “毛细血管”，那国营商店就是商业体系的 “主动脉”。比如平壤第一百货大楼，五层的楼，看着就气派。导游也会带我们进去转，但通常只让在指定的涉外区域待着。

真正的门道，藏在那些不对普通外国人开放的主楼层里。隔着玻璃窗，我能看见里头摆着电视机、冰箱、空调、自行车、太阳能蓄电池这些 “大件”。可奇怪的是，店里没多少顾客，甚至有点冷清。

“平时当地人也不怎么来这儿直接买东西吗？” 我好奇地问小李。

小李笑了笑，透了个关键信息：“在朝鲜，好多紧俏货，尤其是这些大件，得有‘票’才行。”

“票？” 我脑子里立马想起咱们国家几十年前用票证的日子。

“对，” 小李接着说，“比如在单位表现好、拿了表彰，或者有啥特殊贡献，国家会发各种‘福利票’。凭着票，能在国营商店里用比市场价低好多的钱买到东西。”

她指着百货大楼门口的一张告示让我看，上面用朝文写着些特供商品和价格。“你看这双皮鞋，凭票买可能就十几朝元。但要是没票，想直接用钱买，说不定就得几百甚至上千朝元了。”

这么大的价格差，我一下就懂了 “票” 有多金贵。它不只是张购物凭证，更像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是计划经济体制下分配资源的核心规矩。对大多普通朝鲜家庭来说，攒钱买辆自行车可能得好久，但要是突然得了张 “奖励票”，立马就能圆梦。国营店里，“有票” 和 “没票” 的顾客，简直像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种按计划而非市场来分配资源的方式，就是朝鲜社会的第二重大多差。

值得提一嘴的是，这些年外国游客多了，像平壤一百这样的国营商店，也开了专门接待外国人的区域，有会外语的售货员，商品也明码标价（一般用欧元或美元）。但这更像个 “展示窗口”，你看到的，还是经过筛选、脱离当地真实消费情况的一面。

第三层：专门给外国人准备的 “奢侈品地儿”—— 外汇商店

那外国游客在朝鲜能去哪儿买东西呢？答案是：外汇商店。

这种商店数量不多，全平壤大概也就十几家，但装修和商品档次明显高一大截。一进去，感觉像换了个地方：美国产的大冰箱、法国的兰蔻和欧莱雅这些国际大牌化妆品、日本的家电、瑞士的手表…… 摆得满满当当，跟外面便民店里朴素的国货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导游小李说，这几年去朝鲜旅游的人多了，尤其是中国游客，高峰期每天从平壤站下来的游客能有两千人。“别看好多中国游客在国内吐槽进购物店，但在朝鲜，他们还主动想逛，对这些外汇商店特别感兴趣。”

原因也不难想，一是好奇，想看看朝鲜能买到啥 “洋货”；二也是有点 “想帮衬” 的心思，毕竟在这儿花外汇，是直接给朝鲜经济添助力。

可外汇商店的物价，能给你泼盆冷水。这儿的东西全用美元、欧元或人民币标价，价格高得离谱，比国内甚至欧美市场都贵。一瓶普通的化妆品，可能比国内专柜贵一倍。你想买点朝鲜特色纪念品？不好意思，这儿大多是国际奢侈品，真正的朝鲜特产反倒难找到。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高档货看着种类多，但每种可能就一两件库存。你看中某款冰箱，根本没得挑，就这一台，想买就买，不想买拉倒。这种 “稀缺感”，不知道是真没货，还是故意搞的营销套路。

第四层：藏着烟火气的 “例外”—— 综合农贸市场

行程最后一天，跟导游反复沟通、申请，我们终于被允许去逛一个规模更大的综合农贸市场 —— 统一大街市场。一进这儿，气氛完全不一样！

市场里人挤人、声儿特吵，热闹得很。蔬菜、水果、海鲜、肉啥都有，更重要的是，这儿不光能买日用品，还能看见中国的长虹电视机、豪爵摩托车头盔这些 “高端” 货。最关键的是，这儿允许外国游客用朝鲜圆结账（得提前换好）！

我看见当地阿姨大妈熟练地跟商贩砍价，商贩也热情地招呼生意，空气里满是市井的热闹劲儿和活力。这儿的价格虽然比便民店贵，但比外汇商店真实多了。你会发现，在严格的计划经济和外汇管制之外，一种更灵活、更有活力的市场经济苗头，正在民间悄悄冒头。

这个市场，像一条藏着的动脉，装着朝鲜社会最真实、最有劲儿的民间经济活力。它不像外汇商店那样高高在上，也不像凭票供应的国营店那样冷清，满是烟火气，也暗示着这个国家未来可能有的细微变化。

离开朝鲜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再是那些气派的纪念碑，而是一个个不同商店的画面：那扇我没能迈进去的便民店窗口，那张能定价格的薄薄 “票证”，那家贵得离谱的外汇奢侈品店，还有那个满是生机、让我能用朝圆买到一个苹果的农贸市场。

朝鲜的商店，远不只是买东西的地儿。它们是一扇扇窗户，透过它们，你能看见这个国家的经济体制、社会等级、对外政策，还有民间藏着的小动静。那种巨大的落差感 —— 从街角几块钱的汽水，到商店里几千美元的冰箱；从凭票才能享的内部福利，到民间市场的悄悄热闹 —— 这一切，凑成了一个复杂、矛盾，但又无比真实的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