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里涌动报国的火”

第一次见到鲐背之年的顾诵芬院士，是2023年春节后。料峭春寒中，他坐着轮椅穿行在航空工业大院的高大白杨之间，戴着助听器参加科技委课题会，一开就是一上午。

能为这位我国著名飞机设计师、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航空界唯一的两院院士立传，我深感荣幸。40年前，高程2万米、逾两倍声速的歼—8战机，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24年前，从机头进气改为两侧进气的歼—8Ⅱ，又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作为歼—8系列飞机的总设计师，顾诵芬与一批科学家白手起家、不搬不抄，率先为国家安全解决了“从无到有”“从0到1”的问题。

顾诵芬的客厅里常开着电视，出于身体原因，他不能像以往那样长时间阅读，日常问答也需要很大声，甚至依靠老伴在耳畔“翻译”，但他还是时刻关注业界动态，国产大飞机C919首飞就是看的电视直播。当了一辈子空气动力学家，曾与试飞员一前一后上天、与超声速战机贴身近飞的顾诵芬笑着说：“大飞机一下子起来了，不容易啊！”

顾诵芬阅“机”无数，对于航空各个领域，包括“水上飞”的地效飞行器等，他都参与了顶层设计。成书阶段，我第一次在国外坐到了国产支线客机C909（ARJ—21）。这条“一带一路”航线上的海内外旅客可能不知道，当年C909在尾部吊装发动机的重大技术决策，就是以顾诵芬为首的评议组专家拍板的。搜集整理资料的过程中，我还惊奇地发现，顾诵芬对未来出行方式做过前瞻性研究，很早就发表了相关论文，如《21世纪用于城市间交通的新工具——偏转旋翼飞机》。而偏转旋翼飞机，就是当今低空经济“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的主打机型之一。

顾诵芬出身书香门第，其父顾廷龙为著名古籍版本目录学家、书法家，族兄顾颉刚为著名历史学家。七七事变爆发时，顾诵芬在北平目睹和经历了日本帝国主义飞机的狂轰滥炸，萌生了“设计飞机，保卫祖国领空”的心愿。在上海交通大学航空工程系，他接受了严格的学术训练，毕业后投身刚刚创建的新中国航空事业。在大东北战天斗地，埋头无数图纸，经历生死试飞……他的一生，从苏州到上海，从沈阳到北京，所有的选择都只为图强兴邦。

我希望用这部《筑梦苍穹——顾诵芬》（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还原一位科技报国、逐梦长空的大科学家的成长历程，写出他“择一事终一生”“搞航空，就是要有一股子拼劲”的奋斗精神。正如“感动中国”对这位长者的颁奖词所言，“静水里涌动报国的火”“无形中深藏着强国梦”，相信这报国的热情和强国的梦想会激励到今天的年轻人。

《 人民日报 》（ 2025年10月10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