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已完结，请安心阅读）
“阿锋，今年的信封可别忘了掂量掂量分量，我都替你紧张。”同事老王拍着我的肩膀，笑得一脸褶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盘算着那笔即将到手的巨款，足够我付清房贷了。
半小时后，我拿着那个轻飘飘的信封，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那一刻我明白，我的价值，在这个老板眼里，甚至不如一张轻飘飘的纸。
01
腊月二十八，公司里的气氛就像一口快要煮沸的大锅，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既兴奋又忐忑的表情。
销售部的几排工位上，大家都无心工作，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话题永远只有一个——年终奖。
陈锋坐在自己的靠窗位置上，表面上还在盯着电脑屏幕上一封发给大客户的邮件草稿，实际上，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的心里，也像其他人一样，有着无法抑制的期待，甚至可以说，他的期待，比这间办公室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更加理直气壮。
过去的一年，对于陈锋来说，是脱胎换骨的一年，也是他将自己的血汗和智慧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公司的一年。
他用了整整十个月的时间，飞了二十多个城市，喝吐了无数次，熬了无数个通宵，才终于啃下了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块硬骨头——“瑞亨科技”。
那是一份为期三年的战略合作协议，光是第一年的合同金额，就达到了惊人的八位数，这笔订单的利润，足以养活大半个公司。
合同签下来的那天，老板赵宏军在全公司的庆功宴上，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搂着陈锋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红光满面地许诺：“阿锋是我们公司的大功臣！今年的年终奖，我一定要包一个最大最大的红包，绝对让你满意！”
那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陈锋这一年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这笔奖金的用途：把那套小两居的房贷提前还清一部分，给乡下的父母翻修一下老房子，再给自己换一辆早就看好的新车。
“阿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旁边工位的老王滑着转椅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挂着过来人特有的那种通透的笑容。
老王是销售部的元老，也是陈锋入行时的半个师傅，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没什么，王哥，这不是看今年业绩好，心里有点底嘛。”陈锋笑着回应。
老王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我听说，今年财务那边的奖金预算是历年最高的，你小子又是头号功臣，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比划了一下，“肯定跑不了。”
五十万，这也是陈锋自己在心里默默估算的一个保守数字，按照公司的提成制度和老板的承诺，只多不少。
陈锋没有否认，只是谦虚地笑了笑：“那还得看赵总的安排，大家都有份才好。”
下午三点，公司的一号会议室里，张灯结彩，一年一度的年终总结大会暨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赵宏军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站在主席台上，发表了一番长达半个小时的、激情洋溢的讲话。
他回顾了公司一年来的辉煌成就，展望了未来宏伟的发展蓝图，用了很多诸如“同舟共济”、“共创辉煌”、“以人为本”之类的词汇，听得台下的员工们热血沸腾。
陈锋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地点头附和，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着那个真正激动人心的时刻。
终于，冗长的讲话结束了，到了万众瞩目的发奖金环节。
财务总监捧着一个大红色的托盘走上台，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厚厚的信封，每个信封上都写着员工的名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赵宏军拿起第一个信封，看了一眼名字，脸上露出了那种慈祥的、长辈般的笑容。
“第一个，我们要发给今年新加入我们大家庭的一位小伙伴，她在行政岗位上兢兢业业，为大家做好了后勤保障工作，”赵宏军的声音洪亮，“宋婷！”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宋婷，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被叫到的。
她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长相清秀，性格有些内向，平时在公司里话不多，主要负责整理文件、复印资料、订餐这些最基础的行政事务。
宋婷有些羞怯地站起身，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低着头走上台。
赵宏军双手将信封递给她，还亲切地鼓励了几句：“小宋啊，好好干，公司很看好你的潜力。”
宋婷红着脸接过信封，连声道谢，然后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02
回到座位上，在周围同事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她有些手抖地偷偷掀开信封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虽然动作很快，但还是有眼尖的同事看到了，那里面除了一张银行卡，还夹着厚厚的一沓现金。
“我的天，这厚度，起码有两万吧！”坐在宋婷旁边的一个女同事，忍不住小声惊呼。
这个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中的石子，瞬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一个刚入职不到半年的行政文员，年终奖居然能拿到两万，这在往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大家窃窃私语，交换着震惊和疑惑的眼神，同时，心里对接下来自己能拿到的奖金，期待值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连新人都发这么多，那老员工，尤其是像陈锋这样的王牌销售，那还不得是个天文数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依然稳稳坐在第一排的陈锋。
信封一个接一个地发下去，有人欢喜，有人失望，表情各异。
终于，托盘里只剩下最后，也是看起来最薄的一个信封。
赵宏军拿起了那个信封，目光投向了陈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更加意味深长。
“最后这一份，当然是属于我们今年的最大功臣，连续三年的销售冠军，也是为大家发了工资的人，”赵宏军故意顿了一下，调动着全场的气氛，“陈锋经理！”
掌声雷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陈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迈着沉稳自信的步伐，走向主席台。
他感受着周围同事们羡慕、敬佩的目光，心里充满了自豪和满足。
这一刻，是他一年来所有的辛苦付出得到回报的时刻，是他作为职业经理人最高光的时刻。
赵宏军将信封递给他，并没有像给其他人那样直接递过去，而是先重重地拍了拍陈锋的肩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阿锋啊，今年真是辛苦你了，你为公司做出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公司是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赵宏军的话语真诚而有力，让陈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赵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离不开公司平台的支持。”陈锋谦虚地回应，然后双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一入手，陈锋的心，就猛地往下一沉。
太轻了。
轻得就像里面只装了一张纸。
甚至比刚才发给保洁阿姨的那个装了一千块现金红包的信封，还要轻。
陈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短短的十几米路，对他来说，变得异常漫长。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也许是银行卡，巨额奖金肯定是直接打卡的。
也许是一张大额支票。
也许是公司股份的转让协议书。
他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试图压下那股不断上涌的不安和荒谬感。
回到座位上，旁边的老王立刻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阿锋，是不是张大额支票？快让我们开开眼！”
周围的几个同事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位销冠的年终大奖。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手不发抖，慢慢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他把手伸进去，掏出来的，不是支票，不是股份协议，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银行工资卡，和一张折叠起来的A4打印纸。
他展开那张纸。
纸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用宋体四号字打印的一行字，清晰，冰冷，刺眼。
年终奖金：叁仟元整（¥3000.00）。
那一瞬间，陈锋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会议室里的欢声笑语，赵宏军在台上继续画大饼的声音，同事们询问的声音，统统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白纸上，那几个像苍蝇一样恶心的黑字。
三千元。
这就是他拼死拼活干了一年，为公司带来了几千万利润，换来的回报。
这不仅仅是钱少的问题，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是对他个人价值的彻底否定，是对他这一年所有努力的一记响亮的耳光。
连那个刚来没什么贡献的文员都能拿两万，他这个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销冠，居然只配拿三千。
一种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像洪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炸开。
他真想冲上台去，把这张纸甩在赵宏军那张虚伪的胖脸上，大声质问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旁边的老王也看清了那张纸上的数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这……阿锋，这是不是搞错了？财务那边打印错了？”老王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周围其他的同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看到那个数字后，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整个销售部所在的区域，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03
陈锋没有回答老王的话。
在经历了最初那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愤怒和震惊之后，他整个人突然冷静了下来。
那种冷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一片被烧成了灰烬后的死寂。
他非常清楚，这种事情，财务绝对不敢搞错，一定是赵宏军亲自授意的。
既然老板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么任何的质问、争吵、讨价还价，都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和卑微。
他的自尊心，决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慢慢地，非常仔细地，将那张打印纸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连同那张银行卡一起，重新塞回了信封里。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一脸担忧的老王，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又异常冰冷的微笑。
“王哥，没搞错，这就是我的年终奖。”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直接站起身，离开了热闹非凡的会议室。
他径直走回空荡荡的销售部办公室，坐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了电脑。
他没有打开任何工作软件，而是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在那片空白的页面上，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敲完了他职业生涯中最短的一篇文档。
辞职信。
内容很简单，没有抱怨，没有指责，甚至连原因都没有写，只有标准的格式和一句客套的“因个人职业发展规划，特申请辞去销售经理一职”。
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他点击了打印。
伴随着打印机轻微的嗡嗡声，一张还带着余温的A4纸吐了出来。
陈锋拿起那张辞职信，签上自己的名字，落款日期，精确到了这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那个装着三千元奖金卡的信封，连同这张辞职信一起，捏在手里，大步走向了赵宏军的总经理办公室。
此时年会刚刚结束，赵宏军正红光满面地回到办公室，准备喝口茶休息一下。
看到陈锋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走了进来，脸色还有些不好看，赵宏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一切，脸上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阿锋啊，是不是因为奖金的事情，心里有情绪了？”赵宏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来，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陈锋没有坐，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两样东西，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放在了赵宏军的面前。
“赵总，解释就不必了。这是我的年终奖，原封不动还给公司。这是我的辞职信，请您批准。”
赵宏军看着桌上的东西，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陈锋会这么决绝，连给他画饼的机会都不给。
“阿锋！你这是干什么？不要这么冲动！”赵宏军拿出了老板的架子，语气严厉了几分，“为了这点钱就跟公司置气，你也太年轻，太沉不住气了！”
“你知道公司今年为了那个大项目，垫资压力有多大吗？明年的扩张计划也需要大量的资金。你是公司的老人了，是核心骨干，要有大局观，要懂得体谅公司的难处！”
“那个小宋，虽然是新人，但是她有些特殊的……背景，对公司未来的融资有帮助，给她多发点，那是为了公司长远的利益，你怎么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
赵宏军终于还是忍不住，透露了一点实情，试图用“大局”来压服陈锋。
陈锋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原来如此。
把给功臣的钱克扣下来，去讨好一个所谓的“有背景”的关系户，这就是所谓的“大局观”。
赵宏军这是吃定了他，觉得他这样的老员工，对公司有感情，好拿捏，只要给他戴几顶高帽子，讲讲情怀，就能让他为了公司牺牲个人利益。
可惜，赵宏军打错了算盘。
陈锋看着这个自己跟随了三年，曾经以为可以共同成就一番事业的老板，眼里的最后一丝敬意也消失殆尽。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决绝。
“赵总，您的大局观太宏伟了，我这种俗人理解不了。在我看来，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一份付出，一分收获，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也是做人的底线。”
“您既然觉得那个文员比我更有价值，那就让她来帮您撑起这个大局吧。”
说完，陈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办公室、文件柜和他那辆公司配车的钥匙。
他把钥匙轻轻放在那封辞职信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谢谢您这几年的栽培，再见。”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陈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04
回到工位，在所有同事还没从年会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几本书，一个保温杯，一盆绿植，还有一张他和团队拿下大订单时的合影。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老王走过来，看着那个纸箱，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太了解陈锋的脾气了，一旦做出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阿锋，真走啊？这都要过年了，哪怕过了年再……”
“王哥，保重。”陈锋打断了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抱着纸箱，在全公司人震惊、错愕、惋惜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公司的大门。
外面的冷风一吹，陈锋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给老王发了个信息，约他晚上在大排档喝酒。
晚上，在那家烟熏火燎、人声鼎沸的大排档里，几杯啤酒下肚，老王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阿锋，我是真替你憋屈！”老王重重地把酒杯磕在桌子上，一脸的愤愤不平，“你猜那个宋婷是什么来头？”
陈锋摇了摇头，拿着烤串吃着，并不太在意。
“我也是下午刚从行政那边一个老乡嘴里套出来的话，”老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个宋婷，是市里那家‘华信资本’，一个副总裁的亲外甥女！”
“华信资本？就是咱们赵总最近天天跑断腿，想要拉投资的那家？”
“对！就是那家！”老王一拍大腿，“老赵这是想走夫人路线……不对，是走亲戚路线。给那小姑娘发两万，哪里是发奖金，那是给人家舅舅送的投名状，是做给人家看的姿态！”
陈锋听完，冷笑了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赵宏军这个精明的商人，算盘打得震天响。
一边克扣他的血汗钱，一边拿这笔钱去讨好关系户，想空手套白狼拉来投资。
他觉得自己是老板，陈锋是他的“家臣”，为了他的大业，牺牲一点个人利益是理所当然的。
他赌的是陈锋的忠诚，赌的是陈锋舍不得这份高薪的工作。
“这个老狐狸，真是不是个东西！”老王骂骂咧咧地又开了一瓶酒，“阿锋，你这一走，咱们销售部人心都散了。你等着看吧，老赵肯定有后悔的一天。”
陈锋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路边昏黄的路灯。
他不关心赵宏军会不会后悔，他只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这一夜，陈锋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了完不成的业绩指标，没有了处理不完的客户投诉，也没有了那种被人当猴耍的屈辱感。
第二天一早，赵宏军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
虽然走了一个销冠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并不太在意。
在他看来，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销售嘛，只要有高提成，总能招到人。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给了宋婷那么大一个红包，小姑娘肯定会在她舅舅面前帮公司说好话，那笔千万级别的融资，说不定很快就能谈下来了。
想到这里，赵宏军甚至哼起了小曲，觉得今年的年终奖发得真是太值了。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准备下午亲自带宋婷去一趟华信资本，趁热打铁，把关系再拉近一步。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毫无征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宏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立刻变得严肃恭敬起来。
打来电话的，正是他们公司最大的客户，“瑞亨科技”的项目总负责人，周总。
赵宏军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里满是热情：“哎呀，周总，新年好啊！怎么这么早亲自打电话过来，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周总的声音却冷得像冰渣子，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赵总，客套话就免了。我打这个电话，是来问你要东西的。”
“按照我们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第3.2条款的规定，你们公司需要在每个季度结束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向我们提供一份详尽的、基于上季度所有交易数据的客户关系深度分析报告，以及下一季度的市场预测模型。”
“今天是本季度结束后的第五个工作日，也就是最后的截止日期。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我的邮箱里还是空的。我想问问赵总，这份报告，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交？”
赵宏军愣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快过年了，公司上下都忙着年会和放假，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这份报告是双方进行下一步合作决策的关键依据，也是评估第一阶段合作效果的核心文件。
如果违约，不仅会影响后续的合作，按照合同规定，还要支付一笔金额足以让他破产的高额违约金。
“哎呀，周总，实在抱歉，这不是快过年了嘛，事情有点多，疏忽了。”赵宏军连忙陪着笑脸道歉，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您放心，数据我们都已经整理好了，我马上让人生成报告，今天下班前……不，下午三点前，一定发送到您的邮箱！”
“最好是这样，赵总。”周总的语气依然强硬，“我们董事会明天就要开会讨论明年的预算分配，这份报告是必须要用到的。如果下午三点我还收不到，那我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按照违约处理了。”
说完，“啪”的一声，周总直接挂断了电话。
05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赵宏军感觉手里的电话筒像是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他顾不上喝茶了，立刻冲出办公室，对着外面的大办公区大喊：“行政主管！把那个李主管给我叫过来！马上！”
没过一分钟，行政部的李主管一路小跑着进了赵宏-军的办公室。
“赵总，您找我？”
“瑞亨科技那个项目的季度数据分析报告，谁负责的？做好了没有？马上发给客户！”赵宏军急得直拍桌子。
李主管一脸的为难：“赵总，这个项目……以前所有的资料整理、数据跟进、客户维护，还有这个分析报告，一直都是陈锋经理一个人在负责的。”
“他一个人负责，你们就没有备份吗？数据不在公司服务器上吗？”赵宏-军瞪着眼睛吼道。
“数据原始文件是在服务器上，”李主管小心翼翼地解释，“但是……那个分析报告不是简单的Excel表格，陈经理是用了他自己开发的一套数据模型系统来处理的，据说非常复杂，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怎么操作。”
“什么狗屁模型！不就是填几个数字吗？”赵宏军根本不信邪，“把数据找出来，让那个新来的……对，让宋婷去弄！她是大学生，又是行政文员，整理个报告还不会吗？告诉她，这是这一年的关键任务，必须在两个小时内给我弄出来！”
在赵宏军看来，数据有了，生成个报告能有多难？正好也借这个机会，看看这个宋婷是不是真的像她舅舅说的那样优秀，顺便也给她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
李主管不敢违抗，领了命令就出去了。
宋婷接到这个任务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确实是名牌大学毕业，但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对数据分析一窍不通。
但在老板严厉的命令下，她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李主管的指示，登入了公司的内部服务器。
在陈锋留下的那个标记为“瑞亨科技绝密资料”的文件夹里，宋婷看到了几十个G的Excel表格、数百份PDF文档，以及一大堆后缀名奇奇怪怪的数据库文件。
还有一个名为“客户深度分析系统V3.0”的快捷方式图标。
宋婷试着双击那个图标。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上面显示着几行绿色的代码，最后一行是一个闪烁的光标，提示着：“请输入身份验证密钥及动态口令”。
宋婷傻眼了。
她尝试着输入公司的通用密码、陈锋的名字拼音、生日，甚至试了试“123456”，结果全是红色的“验证失败，拒绝访问”。
她又打开那些Excel表格，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原始的交易流水和客户行为数据，列数多达几百列，行数更是数以万计。
这些数据之间有什么关联，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噪音，应该套用什么样的公式去计算转化率、留存率、客户终身价值……对于完全不懂业务逻辑和数据模型的宋婷来说，这就是一部完完全全的“天书”。
别说两个小时，就算给她两年，她也别想从这堆乱麻一样的数据里，生成出一份符合瑞亨科技那种高标准要求的专业分析报告。
一个小时后，赵宏军走出行行政部。
他看到宋婷正对着电脑屏幕急得快哭了，旁边围着李主管和几个技术部的同事，大家都在对着屏幕摇头叹气。
“怎么回事？报告呢？”赵宏军阴沉着脸问道。
“赵总……这……”李主管满头大汗地汇报道，“那个分析系统我们进不去，有加密。原始数据量太大，逻辑太复杂，我们……我们也看不懂，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整理。”
赵宏军不信邪，亲自推开宋婷，坐到了电脑前。
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那个冷冰冰的密码输入框看了五分钟，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掉在了键盘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