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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昨天的文章里,我提到了韩非子的《五蠹》,今天咱们来详细聊聊。
在中国千年历史中有一个黑影从未消失,它不属于刀剑却比刀剑更锋利,这便是法家的影子。有人说法家成就了大一统的辉煌,也有人说是法家让我们陷入了千年的帝王专制。
那么,究竟是谁在权力的庙堂里点燃了这个火苗,又是谁让这个火苗照亮了皇权?要回答这个问题得从韩非说起。这个出身贵族的思想家一生都在追问一个问题:人真的可以被信任吗?他本人是不相信的。因为他看到了太多权力场上的尔虞我诈,也看透了人性的贪婪与私欲。于是他提出:国家必须依靠法来统治,只有法令面前人人平等,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听上去这个理想很了不起对不对?但问题在于韩非所说的“国”并不是人民的国,而是君主的国;他的“法”也不是保障民权的法律,而是巩固统治的工具。在韩非的眼中,百姓不需要思想也不需要自由,只需要服从和奉献就能让国家成为庞大的机器,而每一个人都是那台机器上冰冷的螺丝钉。为此韩非还写了一篇非常有名的文章叫《五蠹》,“蠹”的意思就是蛀虫。
在这部书中, 韩非写下了那句冷冰冰的警告:“国有五蠹,不除则亡。” 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社会中存在的五种“蛀虫”。在他看来,这五种“蛀虫”正是动摇国家根基,扰乱法治秩序的祸源,于是法家的刀锋斩向了那些敢于思考与创造的灵魂。
然而,他所谓的“蛀虫”,却恰恰是一个社会最具活力的部分:
第一种是儒生,也就是知识分子。在韩非的眼里,这些读书人喜欢空谈道德、扰乱法纪。他厌恶他们讨论是非、质疑政令,认为他们的理想主义会让国家陷入混乱。于是他提出了“以吏为师”,要求百姓只需学习法律服从制度,而不是追求思想的自由,他相信一个社会如果人人服从就能永远安宁。可这种安宁的代价是思想的停摆——当人们不再思考、质疑,秩序或许稳固了,但灵魂也随之沉睡。
第二种是游侠,那些仗剑天涯的侠客。他们行走四方,讲义气、扶弱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民间的英雄。然而,在韩非看来这些人威胁到了权力的独尊,所谓“侠以武犯禁”,他们的“义”会挑战“法”的权威,法家绝对不能允许这些有个性的人存在,所以必须要消灭。
第三种是纵横家,那些有思想有口才的辩士。这些人擅长游说诸侯,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左右政局。在韩非的逻辑中,这些人的口才是一种危险。因为他们能影响权力、操弄人心,而法家要的是一个没有辩论也没有质疑的世界,所以这种人也必须要清除。于是,言论被管束、思想被审查,真理只能由权力来定义。
第四种是患御者,指的是那些逃避徭役、不服从征调的人。韩非认为他们是社会运作的障碍,是不肯奉献的懒惰者。因此他主张用严刑峻法来惩治,让每个人都为国所用。可在这样的体系下,人就不再是人了,而是国家机器的燃料与耗材,他们的悲欢与苦痛都可以被忽视,因为机器要运转,代价可以牺牲。
第五种是商工之人,商人懂得流通,工匠善于创造,他们让社会充满活力。在韩非看来,因为他们的流动和创新难以控制,所以是潜在的威胁。他担心他们的财富、信息与思想会撼动王权的根基,于是商人被轻视、工匠被压制,商业文明被抑制在农业的铁笼中,“耕读传家”成了唯一被允许的理想,而创新与冒险则被视为不安定的危险。
就这样,五种“蛀虫”被清除,思想的多样性也被清空。一个理想中的秩序社会建立了,没有质疑的声音,没有自由的行动,更没有流动的财富,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被驯化。
从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开始,到汉武帝霸黜百家独尊儒术,再到后来的外儒内法。表面上是儒家掌权,实际上却是法家在灵魂层面主宰着国家——礼成了面具,法成了骨架。
从那以后,中国进入了一个漫长的秦制时代,人心服从于权力,思想服从于秩序。有人说这种体制能让王朝保持稳定,也有人说正是这种稳定让思想的火焰再也燃不起来。
韩非的思想像一把锋利的剑,既锻造了国家的强盛,也割裂了思想的血脉;它让权力稳固了千年,但也让人性被压抑了久远。可以说韩非赢了,赢在让一个帝国在铁律中高效运转;可他也输了,输在让几千年的中国失去了思想的多样与自由的呼吸。
历史从不偏爱任何一种极端。如今,我们不该只赞叹法家的理性或只批判它的残酷,更重要的是去反思一个问题:国家的强大究竟该靠恐惧还是靠信任?民族的未来究竟该以顺从为荣,还是以思考为贵?这或许是历史留给我们的真正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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