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进城,把痴呆母亲托付给村长照顾,13年后回乡母亲却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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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我是文海啊!”

我重重地跪在地上,十三年的思念与酸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声音早已哽咽。

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浑浊的眼睛里却倒映出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惊恐。

她瘦弱的身子猛地向后缩,仿佛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是谁?”她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嘶哑而陌生的音节。

我耗尽十三年青春,去追逐那个荣归故里的梦,可当我终于回到原点,梦,却碎了。

01

1989年的那个秋天,我们村里的空气,都像是被贫穷浸泡过,透着一股子潮湿又无奈的霉味。

风从光秃秃的山梁上刮过,吹得窗户纸呜呜作响,也吹得人心一片冰凉。

那年我二十出头,人生最好的年纪,却觉得肩上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父亲走得早,留下我和母亲,还有三亩靠天吃饭的薄田。

母亲的病,就像是这贫瘠土地上长出的最恶毒的庄稼,一年比一年重。

村里人管这叫“痴呆”,说不清道不明,只知道她会渐渐忘了事,忘了人,最后忘了自己。

有时候,她会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喊我的乳名,一喊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她又会把刚做好的饭菜倒掉,说“文海还没回来,得等他”。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那条通往山外的土路。

我最怕看到的,就是她偶尔清醒的片刻。

她会紧紧抓住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嘴里念叨着:“文海,是妈拖累你了。”

每当这时,我的心就像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地割,疼得喘不过气。

一个大男人,连让自己的娘吃饱穿暖、有病看医都做不到,算什么儿子?

村里和我同龄的二狗,前年去了南边的城里,回来时穿着一身时髦的牛仔服,还给家里带了台黑白电视机。

他嘴里说的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对我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有一个词,我听进去了——“挣钱”。

他说,在城里,只要有力气,就能挣到钱。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得走,必须走出去。

留在这山沟里,我和娘,都只能被这贫穷和病痛慢慢耗死。

可我走了,娘怎么办?

我整整愁了好几个晚上,抽掉了一包又一包的劣质烟,烟雾缭绕中,我想到了一个人——村长王老实。

王老实,人如其名,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忠厚人。

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跑前跑后地张罗,说话办事,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揣着家里仅剩的三十六块五毛钱,找到了他家。

那钱被我攥得都有些潮了。

一见到王老实,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叔,求您个事。”我开门见山,声音都在抖。

他吓了一跳,赶紧来扶我,嘴里连声说:“文海,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

我把心里的打算和盘托出,说我想进城打工,把娘托付给他。

我指着手里的钱,又拍着胸脯保证:“叔,您放心,我到了城里,第一个月的工钱,除了留下吃饭的,剩下的全给您寄回来!我只求您,帮我照看好我娘,让她有口热饭吃就行。”

王老实听完,沉默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把钱推回到我手里,说:“文海啊,你是个孝顺孩子,叔明白你的难处。这钱你拿着,出门在外要用钱。你娘就是我娘,你放心去闯,家里有我。”

他的话,就像是寒冬里的一盆炭火,暖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我把钱硬塞给他,又重重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这磕下去的,是我一个做儿子的全部希望和嘱托。

离别那天,天还没亮。

我给母亲穿戴好,又煮了一碗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鸡蛋面。

她那天好像格外清醒,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等我收拾好包裹,准备出门时,她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角,力气大得惊人。

“文海,你要去哪?”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转身跪在她面前,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像小时候一样。

“妈,我去城里挣钱,等我挣到钱,就回来盖大房子,接您去城里享福!”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看到她的不舍,会动摇我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

她枯瘦的手,在我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就像小时候我受了委屈,她安慰我那样。

“去吧,妈等你。”

走出村口的时候,我没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腿。

通往县城的班车上,我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望着越来越远的山峦,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话:妈,等我!

初到城市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艰难一百倍。

高楼是很高,马路是很宽,但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

我跟着一个老乡,进了建筑工地,成了最底层的小工。

白天,在烈日下扛水泥、搬砖头,汗水把衣服浸得透湿,干了又湿,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晚上,就和十几个工友挤在四面漏风的工棚里,汗臭味、脚臭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第一个月,我经常在半夜饿醒。

为了省钱,我一天只舍得吃两个馒头,就着免费的白开水。

有时候饿得实在受不了,就跑到工地的水龙头下,把肚子灌满。

好几次,我都累得想放弃,想卷起铺盖回老家。

可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母亲坐在门槛上等我的样子。

我答应过她,要接她去城里享福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我身上,让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月底发工钱那天,我捏着那一百二十块钱,手都在抖。

那是我用命换来的钱。

我跑遍了大半个城市,才找到邮局。

留下二十块钱当这个月的生活费,剩下的一百块,我一分不留,全汇给了王老实。

我还特意花五分钱买了信纸和信封,趴在邮局的柜台上,仔仔歪歪地写了第一封家信。

信里,我不敢说自己有多苦多累,只报喜不报忧。

我告诉他,我在城里很好,老板很器重我,吃的饱穿的暖。

信的末尾,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道:请村长叔一定照顾好我娘。

寄出信的那一刻,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之后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重复着。

我成了工地上最肯卖力气的人,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我抢着干。

因为我知道,我干得越多,挣得就越多,母亲就能过得好一点。

每个月最盼望的,就是收到王老舍的回信。

他的信总是很短,短到只有一两句话。

“文海,钱已收到,你娘一切安好,勿念。”

“文海,放心在外打拼,家里有我。”

就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却是我在那个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温暖和慰藉。

我把他的每一封信都小心翼翼地收好,压在枕头底下。

想家的时候,想娘的时候,就拿出来反复地看,仿佛能从那字里行间,看到母亲安详的笑脸。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王老实叔把钱交到母亲手里,母亲虽然糊涂,但脸上一定乐开了花。

也许她还会拉着王老实叔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我家文海,有出息了。”

这样的想象,支撑着我度过了最初、也是最艰难的三年。

02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当你觉得它难熬的时候,它过得很慢,可一晃眼,好几年就过去了。

在工地上待了三年,我因为手脚麻利,又能吃苦,还认得几个字,被工头提拔成了一个小组长。

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工钱也翻了一番。

日子总算没那么紧巴了,我每个月给家里寄的钱,也从一百块,涨到了一百五,后来又涨到了两百。

每次寄钱,我都会在信里问一句:“叔,钱够不够?要是不够您跟我说,我再想办法。”

王老实的回信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够用,你娘身体不错,你照顾好自己。”

看着“身体不错”这四个字,我心里就踏实了。

只要娘身体好,我受再大的苦都值。

九十年代的城市,像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一天一个样。

到处都在盖房子,到处都是机会。

我跟着的那个工头,是个精明人,他看我踏实肯干,又有几分小聪明,就有意地提携我。

他教我看图纸,学预算,带我出去见世面,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我学得很快,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

又过了五年,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卖力气的小工了。

我用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加上跟工头借的一部分钱,自己拉起了一支小小的施工队。

刚开始那两年,真的很难。

为了一个几千块钱的小工程,我能陪着笑脸跟人喝到胃出血。

为了赶工期,我能带着工人们在工地上连着住一个月。

被人骗过,被人赖过账,最惨的时候,连给工人发工资的钱都凑不齐。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工地上,看着满天繁星,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当初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我在这里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邮递员送来了王老实的回信。

信里还是那句老话:“一切安好,勿念。”

可信封里,却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被剪下来的布料,灰蓝色的,是我离家时穿的那件粗布褂子上的一角。

信上说:“你娘前几天念叨你,把你以前的衣服拿出来看,我剪了一块给你,让你也看看,别忘了家。”

我捏着那块早已洗得发白的布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工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是娘在想我。

是她还在等我。

我不能倒下,我必须站起来。

从那以后,我变得更加拼命。

凭着诚实守信和过硬的工程质量,我的名声慢慢在行业里传开了。

工程越接越大,钱也越赚越多。

2002年,我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

那一年,我三十六岁。

我在这个我奋斗了十三年的城市里,买了房,买了车。

房子是三室一厅的大房子,装修得亮亮堂堂。

车是当时最气派的桑塔纳。

我终于成了别人口中“有出息的人”。

可每当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我有了别人羡慕的一切,可我最想分享喜悦的那个人,却不在我身边。

这些年,我只在第五年的时候,趁着春节,匆匆回去过一次。

那次回去,王老实叔没让我见到娘。

他说娘正好被她远房的表妹接去住了几天,过几天就回来。

他还说:“文海,你现在是干大事的人,时间宝贵,别为了这事耽搁了。你娘好着呢,有我照顾,你一百个放心。”

我当时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多想。

我对王老实叔,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如今,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去兑现我十三年前的那个承诺了。

我决定了,要回家,要把娘接到城里来,让她看看我为她打下的江山。

我要让她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东西,请最好的医生。

我要把这十三年来,我亏欠她的,全都补偿回来。

出发前的一周,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开着车,跑遍了城里最好的商场。

给娘买了最新款的羊绒大衣,最柔软的羊毛衫,还有各种她听都没听说过的营养品。

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

我还特意去银行,取了十万块现金,用一个大红包装着,这是给王老实叔的。

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份恩情,我李文海一辈子都记着。

从城里开车回老家,要整整一天。

高速公路修到了县城,路好走了很多。

车子下了高速,再开上那条熟悉的乡间土路,我的心就开始“砰砰”直跳。

近乡情怯,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路边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

村里的土坯房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红砖瓦房。

路也比以前宽了,铺上了石子。

我的车开进村口时,立刻引起了全村人的围观。

桑塔纳,在2002年的我们村,那可是个稀罕物。

孩子们跟在车后面跑,大人们则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这是谁家的车啊?真气派。”

“你不知道?这是老李家那个文海回来了!在城里当大老板了!”

车子在村里唯一的小卖部门口停下,我摇下车窗,笑着跟围观的乡亲们打招呼,挨个递烟。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这种感觉,让我有些飘飘然,十三年的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回报。



村长王老实闻讯赶来,他比十三年前苍老了许多,但精神头很足。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摇着,脸上笑开了花:“文海!你可算回来了!出息了,真是出息了啊!”

我反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叔,这些年,多亏了您!”

他摆摆手,一脸的理所当然:“说这些干啥,快,回家,让你娘看看你现在的好光景!”

在乡亲们的簇拥下,我跟着王老实,朝他家走去。

我的家,在我走后没两年就塌了,这些年,娘一直住在村长家。

王老实叔家也盖了新房子,是村里最气派的二层小楼。

我心里暗暗点头,觉得我寄回来的钱,总算是没白花。

离他家院子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快。

我甚至开始想象重逢的画面。

娘看到我,会不会激动得说不出话?

她会不会抱着我,哭着说“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跟着王老实走进了院子。

然后,我就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院子的角落里,一个瘦小枯干的身影,正蜷缩在一个小板凳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棉袄,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一头枯黄稀疏的头发,像一蓬乱草,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的脸,比我想象中苍老了二十岁,皮肤黝黑,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一块干裂的土地。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茫然的,没有一丝神采。

此刻,她正低着头,用一双满是污垢和裂口的手,费力地剥着一个生红薯,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我娘吗?

那是我在梦里见了无数次,发誓要让她享尽荣华富贵的娘吗?

十三年的时光,到底在她身上刻下了怎样残忍的痕迹?

我手里的礼品“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可我却丝毫没有察觉。

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03

周围的喧闹声,乡亲们的奉承声,村长的说笑声,在这一刻,全都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和胸腔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妈......”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老实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文海,别站着啊,快过去让你娘看看。”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我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我一步,一步,朝母亲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短短的七八米距离,我却感觉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走到她面前,缓缓地蹲下身,想要看清她的脸。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啃着红薯的动作停了下来,戒备地抬起头。

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我的心,彻底碎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麻木,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和......恐惧。

是的,是恐惧。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见到亲人时该有的惊喜和激动,只看到了一个受惊的小动物,在面对危险时,本能的瑟缩和害怕。

“妈......”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它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文海啊,儿子回来了!”

我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可我的手刚一碰到她,她就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将我推开。

她手里的半个生红薯掉在了地上,她却看也不看。

她惊恐地尖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根,退无可退。

她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身体不住地发抖,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呜咽声,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哭泣。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催命的恶鬼。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跪在那里,伸着悬在半空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十三年的奋斗,十三年的期盼,十三年的梦想,在母亲充满恐惧的眼神中,轰然倒塌,摔得粉碎。

这是我日思夜想的重逢吗?

不,这不是。

我的娘,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即便她痴呆了,糊涂了,可我是她的儿子啊!

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怎么会,怎么会不认得我?又怎么会,如此害怕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周围的乡亲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议论声渐渐响起。

“这是咋回事?咋娘不认儿子了?”

“唉,这老婆子,病得是越来越重了......”

这时,村长王老实走了过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扶住我的胳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文海啊,你......你别往心里去。”

他指了指缩在墙角的母亲,压低了声音说:“你娘她这病,这几年是越来越厉害了,脑子彻底不清楚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现在啊,她是谁都不认识了,有时候连我这个天天给她端屎端尿、喂她吃饭的人,她都躲着。”

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同情。

“唉,人老了,得了这种病,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啊!你能回来,有这份孝心,就比什么都强了。”

王老实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让我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丝的清醒。

他的解释,听起来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痴呆症,学名叫阿尔茨海默病,病情会随着时间不断加重,最终会丧失所有记忆,这是我早就知道的医学常识。

乡亲们同情的目光,村长无奈的叹息,似乎都在印证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多想相信,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疾病。

可是,我看着母亲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破旧不堪的棉袄,看着她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再看着她眼神深处那种恐惧时,

一个巨大的、连我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疑问,第一次在我心中,破土而出。

这十三年,我每个月按时寄回来的钱,难道都变成了石头吗?

王老实信中反复提到的“一切安好”,难道就是眼前这个样子吗?

这十三年里,我的母亲,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04

我最终还是没有在村长家住下,我用“想和母亲单独待一会儿”的理由,把他家旁边一间闲置的杂物房收拾了出来。

王老实极力反对,他说:“文海,你现在是大老板,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委屈你了!”

但我很坚持。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理清我混乱的思绪,也需要一个不受干扰的空间,来观察我的母亲。

当天晚上,我把我从城里带来的新被褥铺好,想把母亲接过来一起住。

可当我靠近她的时候,她依然是那种极度恐惧的反应,手脚乱舞,嘴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

最后,我只能放弃。

我把饭菜端到她面前,是特意让村长媳妇做的手擀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蹲在她身边,柔声说:“妈,吃饭了,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她警惕地看了我很久,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村长,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村长也开口说“吃吧,快吃吧”,她才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过碗。

她甚至等不及用筷子,直接就把头埋进碗里,像小猪一样,“呼噜呼噜”地吞咽起来。

滚烫的面汤溅到她脸上,她也毫不在意。

那吃相,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在抢救自己的生命。

仿佛这顿饭吃慢了,就会被人抢走一样。

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刀绞般的疼痛。

一个人,要饿到什么程度,才会对食物有如此强烈的渴求?

王老实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在一旁解释道:“唉,她现在就这样,脑子糊涂了,吃饭也没个章法,跟个孩子一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夜里,我躺在简陋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母亲翻身的声音,和几声模糊不清的梦话。

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白天见到她时的场景。

她的瘦骨嶙峋,她的破旧衣衫,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还有她眼神里那抹不去的恐惧。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我的心上。

王老实的解释,虽然天衣无缝,但我心里的那个疑团,却越来越大。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说要给乡亲们散散烟,发发糖,一个人在村里转悠。

我见到人就笑脸相迎,热情地攀谈。

我跟他们聊城里的新鲜事,聊村里这些年的变化。

当我“不经意”地问起我母亲的情况时,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有些闪躲。

他们要么含糊其辞地说“挺好的,你村长叔照顾得挺好”,要么就干脆转移了话题。

这种统一口径的回避,反而让我更加确信,这里面一定有事。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村西头的刘大婶家里。

刘大婶家和王老实家是邻居,但两家因为宅基地的事情,素来不和。

我提着两条好烟和一桶油进了她家。

刘大婶起初也很警惕,对我爱答不理。

我也不着急,就陪着她拉家常,还帮她把院子里坏掉的栅栏修好了。

临走的时候,我把烟和油放下,叹了口气,说:“大婶,我这次回来,看到我娘那个样子,心里实在难受。我知道我亏欠她太多了,我就想知道,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我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也许是我的真诚打动了她。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把我拉进屋里,关上了门。

“文海,有些话,村里人不敢说,我今天就跟你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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