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赵季平这个名字,总让人想起那些电影里回荡的旋律,《黄土地》的信天游粗粝得像西北的风沙,《红高粱》的号角野性十足,《霸王别姬》的琵琶断肠人听肠断。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音乐大师,作品接地气,带着中国乡土的烟火味儿,却又专业到骨子里,民族管弦乐的层次感,交响组曲的张力,都让人觉得这音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黄土高原的沟壑里抠出来的。
赵季平1945年7月20日生在甘肃平凉,祖籍河北束鹿,家里六个孩子,他排老四。父亲赵望云是长安画派的领军人物,画山水人物风光一流,跟徐悲鸿齐白石一个段位,还爱京剧豫剧秦腔,拉京胡拉得溜溜的。这艺术氛围一熏陶,赵季平小时候就迷上音乐了,父亲的京胡声一响,他耳朵就竖起来,脑子里开始转悠那些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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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家里条件不稳,1957年赵望云被下放摘棉花,赵季平12岁考西安音乐学院附中,本来有戏,结果因为父亲这层关系,落榜了,只好去普通中学念初中。那时候他不服输,初一就写出几首校园小歌,同学们传唱得热火朝天。1961年初中毕业,他咬牙重考,总算进西安音乐学院附属高中,主攻作曲,还学二胡和打击乐。校园里那些日子,他拉二胡拉得手指起茧,敲打击乐敲出陕北的节奏感。1964年本科入学,1970年毕业,分到陕西戏剧研究院,扎根秦腔的碗碗腔里,采风时蹲在村口听民歌,笔尖在谱纸上飞。
1978年进中央音乐学院进修,1980年学成回陕,从此创作如鱼得水。为《黄土地》配乐,腰鼓唢呐混着信天游,土腥味直冲鼻子;《红高粱》里号角一吹,九儿的野劲儿就出来了;《秋菊打官司》《大红灯笼高高挂》《大话西游》,这些片子一放,音乐就钻心窝。歌曲方面,《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红遍大江南北,《好汉歌》《想起老妈妈》《陕北是个好地方》,街头巷尾谁不哼两句?1991年他当上陕西歌舞剧院院长,还兼陕西省文联主席,作品上千,民族交响乐《和平颂》2003年在南京大剧院上演,弦乐起伏间,中国味儿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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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季平的感情路,走得磕磕绊绊,却透着股子真挚。大学时他遇上孙玲,她1949年8月3日生在成都,大提琴专业,比他小四岁。孙玲家世复杂,父亲国民党部队政治教官,解放前投诚后判死缓,在她妈肚里时押去青海劳改,1974年病死。母亲是医生,她随妈来西安投奔奶奶,学校里总遭白眼。可孙玲拉大提琴的手稳,弓在弦上颤出低音,韧劲儿十足。赵季平欣赏这点,两人处对象时,特殊年代学校停课串联,感情就这么熬出来了。
1970年毕业,孙玲分到宜川县文化馆,那地方偏,大提琴用不上,县领导心疼,说调走不拦。她写信问姐姐,姐姐在贵州遵义文工团,领导同意要人,她就去了。赵季平在西安,两人隔山隔水,见一面得攒半年票钱。1971年孙玲肺结核犯了,瘦到70斤不到,他坐火车赶去,背她上车回西安治病。医院里她情绪低,他握手安慰,家里人不乐意,姐姐介绍对象,他摇头不去。
赵季平找省文化小组领导,撂狠话说调不来就去遵义,研究院怕他走,同意接收。1972年初孙玲调进陕西省歌舞剧院,拉大提琴。5月24日两人结婚,单位分10平米小屋,新婚第二天她扛蜂窝煤码门口,他下班见状,眼热了。1973年正月初七儿子赵麟出生,那时没严计划生育,但他心疼她,只生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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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玲是赵季平的顶梁柱,1978年他进修北京,她扛工作孩子家三头,工资薄还抠钱寄北上。赵麟五岁学钢琴,她风里雨里接送,去北京上海比赛拖行李箱跟,台上儿子弹完她台下鼓掌。孙玲自己机会多,能深造有商演,全让给丈夫儿子。赵季平事业起飞,采风半月她独扛,回来牛肉炖好面擀薄,他吃着知足。1991年他当院长,她避嫌让机会给同事。赵麟12岁练琴,她手把手教指法。1992年赵麟考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她递水瓶送考场。
孙玲就这样,默默付出,成了家里的定海神针。2001年她咳嗽胸闷低烧,赵季平陪去北京查,确诊肺癌晚期。他腿软了,四处联系医院,北京山东跑遍,推轮椅进诊室。山东切除病灶,好转些,他托人买新药,倪萍这老友也寄药。癌细胞扩散到骨头,疼得咬牙,北京中日友好医院打杜冷丁止痛,他守床边握手。2002年8月19日孙玲走,年5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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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玲走后,赵季平屋里乱套,饭有一顿没一顿,失眠瘦十斤,不敢看遗照。2003年春《和平颂》上演,他坐观众席泪涌。好友张坚是作曲家,在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领导,介绍川剧演员张宁佳,人品好。张季平觉得远不靠谱。秋天家门敲,他开门见俊俏女人,自报张宁佳,张坚介绍的。她小18岁,离异带女儿婷儿,直言管生活让他专心创作。他摇头岁数差大,给儿子赵麟打电话,赵麟夫妇支持。他疑动机不纯,不联系。
2004年张宁佳再来西安,做饭收拾家务,他尝一口暖心。单身苦,两人处起。2005年她从成都新都川剧团调西安音乐学院教书,婷儿来读中学。赵季平守旧,等三年领证,2006年办手续。她不喊娇,全包家务,变花样做美食。工资低两千多没津贴,她写申诉跑部门,一年多调上补发几年,他感激。张宁佳这人,能干不计较,岁差18岁却像老搭档,帮他守晚年。赵季平那时已是院长文联主席,低调不追事,她管这些琐碎。孙玲的影子还在,可张宁佳的出现,让日子有了烟火气。
赵季平的音乐饭,一代代传得稳。儿子赵麟1973年生在西安,遗传爸妈艺术细胞,五岁学钢琴,1996年毕业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获文化部优秀毕业生。留北京开工作室,从事影视音乐,作品扎实。《和你在一起》陈凯歌片,青春旋律浓;《一声叹息》李安的,情感层层递;《人间四月天》汤唯主演,诗意满屏;《三枪拍案惊奇》张艺谋的,张力十足;《芳华》冯小刚军营戏,他任音乐总监,军号独奏震人心。
2017年北京冬奥开幕式音乐总监,鸟巢乐起全球听;2023年亚运开幕式音乐总设计,杭州场馆节奏感拉满。赵麟不光写曲,还当央视春晚副总导演,国庆阅兵《请你检阅》他操刀,军乐齐鸣士兵踩正步。2021年国家大剧院《马可·波罗》作曲,弦乐起伏跨文化。赵麟的路,走得专业又亲民,音乐总往老百姓心坎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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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女赵珈婧云是赵麟女儿,2005年生,从小爱中国传统文化,14岁走音乐路。5岁摸钢琴,8岁转竖琴,爷爷赵季平示范拨弦,她手指颤着学。小毕业考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竖琴专业,练琴时爷爷指点弓法。毕业去美国胡桃山艺术高中,学竖琴加戏剧表演。2017年为《白鹿原》唱片头童谣,小嗓纯净陕北味,导演直呼过瘾。13岁上央视《经典咏流传》,演绎《使至塞上》,竖琴伴唱古典诗词,祖孙三代传承那股子民间采风劲儿。法国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她演朱丽叶,裙摆飞扬眼神忧伤。2022年考进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当专业歌手。她台上唱时,爷爷台下鼓掌,眼里骄傲。
赵季平一家三代吃这碗音乐饭,各有闪光。赵季平的黄土旋律,赵麟的军营号角,赵珈婧云的竖琴诗意,串起中国音乐的筋络。这传承不光是血脉,更是那份对音乐的执着,人情味儿浓,读来让人心里热乎。赵季平的路,教人明白,艺术这事儿,得有根,得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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