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这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方敏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地上的那几张纸,明明是那么轻。
此刻却像是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
是她用半年的刻薄与嫌弃,亲手推开的东西。
岳母苏秀兰也凑了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01
陈默觉得,他和方敏的家,不像个家,更像一个合作社。
一个分工明确,账目清晰,连温情都要按比例分配的精密机构。
结婚一年了,这感觉就像一根细细的鱼刺,不致命,却时时刻刻梗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城里的风硬,吹在脸上,跟刀子刮似的。
陈默每天挤着那个人贴着人的地铁,从城东的软件园回到城西的这个小两居里。
房子是两个人的名字,首付一人掏了一半,剩下的房贷,也像小学生分苹果一样,每月准时从各自的工资卡里划走相同的数额。
方敏管这叫“AA制”,一个从西方传过来的时髦词儿。
她说,这是现代夫妻保持独立和平等的最佳方式,亲兄弟明算账,夫妻之间更要算清楚,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陈默不懂这些大道理。
他只知道,他老家的村子里,谁家两口子要是这么过日子,非得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骂。
在他爹妈那辈人的观念里,结了婚,就是一锅饭,两双筷,你的是我的,我的是你的,分那么清楚,不就成了外人?
可这话他没法跟方敏说。
一说,方敏的白眼能翻到天上去,嘴里还会蹦出几个他听不大懂的词儿,什么“契约精神”,什么“个人边界”。
他们的家,边界感确实很强。
厨房里有两个米桶,一个装着方敏买的泰国香米,一个装着陈默买的东北大米。
冰箱里也像划了三八线,左边是方敏的进口牛奶和有机蔬菜,右边是陈默的啤酒和打折鸡蛋。
客厅里的网费,物业费,水电燃气费,都有一款手机软件记着账,每月一号,软件自动生成账单,陈默就得乖乖把自己的那一半转给方敏。
有一次他加班忘了,半夜十二点多,方敏还把他推醒,说今天的账还没结,她看着那个未完成的账单睡不着。
陈默看着她那张在手机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心里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又堵又沉。
他爱方敏,当初就是看上了她这股子精神气。
她漂亮,独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城市的精明和干练,不像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子泥土味儿,怎么洗也洗不掉。
可他没想到,这股子精明干练,用在过日子上,就成了一把冰冷的算盘。
日子就像那算盘珠子,被方敏拨得噼里啪啦响,清清楚楚,却也冰冰凉凉。
裂痕是从孝顺这件事上开始显现的。
方敏对她爸妈,那是没得说。
她爸妈都在镇上,退休了,工资不高。
方敏隔三差五就给他们买东西,今天是一台进口的按摩椅,明天是几千块钱一盒的保健品,后天又是去南边旅游的机票。
这些开销,方敏都大大方方地记在自己的“个人支出”里。
她跟陈默说:“你看,这就是AA制的好处,我花我自己的钱孝顺我爸妈,不用看你脸色,多好。”
陈默听着,嘴里发苦。他也想孝顺他爸妈。
他爸妈在乡下种了一辈子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供他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所有。
现在年纪大了,一身的毛病。
他想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块钱,让二老买点好吃的,别那么省。
他跟方敏商量,方敏当时正敷着一张绿色的面膜,眼皮都没抬一下,说:“这是你的个人支出哦,从你那份工资里出,可别影响了我们共同账户的储蓄计划。”
她的话没什么不对,每一句都踩在“AA制”的规则上。
可陈默听着,心里就是不舒坦。什么叫“你的个人支出”?
难道他的爸妈,就不是这个家里的长辈吗?但他没吵,他知道吵不赢。
在讲道理这方面,他十个也顶不上一个方敏。
他只是默默地把钱汇了过去,然后那个月,他就没敢买那件看了好几次的冲锋衣。
真正让那根鱼刺深深扎进肉里的,是方敏的爸妈要来城里养老。
02
方敏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提出来的。她炖了鸡汤,难得地给陈默也盛了一碗。
她说,她爸妈年纪大了,镇上的医疗条件不行,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不放心。
她想把他们接过来,住到家里来。这样有个照应,她也安心。
陈默端着那碗鸡汤,热气熏得他眼睛有点模糊。
这套两居室,除了主卧,就只有一个小小的次卧,一直当书房用。
要是岳父岳母来了,那他加班写代码的地方就没了。
而且,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肯定会变得拥挤不堪。
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行啊,是该接过来。都是做儿女的,应该的。”
他想,这总归是孝顺长辈,是好事。
或许,家里多了点烟火气,方敏那套冰冷的AA制也能被这烟火气给融化一点。
他想得太天真了。
方敏的爸妈,方建功和苏秀兰,雷厉风行地来了。
他们带来了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还有镇上亲戚送的各种土特产,把不大的客厅堆得满满当当。
![]()
方敏兴高采烈地把他们安排进了次卧,把陈默的书桌和电脑挤到了客厅的角落里。
从那天起,这个家的天平就彻底歪了。
岳父方建功是个爱热闹的人,每天把电视机的音量开到最大,看那些打打杀杀的战争片。
岳母苏秀兰则接管了厨房,但她做的菜,口味偏甜,陈默吃不惯。
更重要的是,家里的开销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方敏倒是很自觉,她主动跟陈默说:“我爸妈的生活费,还有他们日常的开销,都算我的个人支出,不用你管。”
话说得好听,可实际呢?一家五口人在一起吃饭,买菜的钱怎么算?
苏秀兰喜欢买进口水果,一小盒草莓就要上百块,这钱记在谁的账上?
水电燃气费因为多了两个人,也涨了一大截,这个又怎么算?
方敏的解决办法是,设立一个“家庭公共基金”,她和陈默每个月各自往里面打三千块钱,用于共同的开销。
听起来很公平,可实际上,这个基金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她爸妈身上。
苏秀兰会在饭桌上,一边给方敏夹菜,一边看似无意地对陈默说:“小陈啊,你这工作是挺辛苦,就是挣得少了点。我们家小敏,从小就没吃过苦,跟着你,可别让她受委屈了。”
方建功也会在一旁帮腔:“是啊,男人嘛,事业为重。你看我们家小敏多能干,又能挣钱,又孝顺。”
陈默只能埋头吃饭,把那些话和饭一起咽进肚子里。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个外人,一个提供了一半房贷和一半生活费的合租室友。
他那个被挤在客厅角落的书桌,就是他地位的最好写照。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陈默渐渐习惯了电视机的轰鸣,习惯了甜腻的饭菜,习惯了岳母时不时地敲打。
他想,为了方敏,为了这个家,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他爸的一个电话,把所有粉饰的太平都撕得粉碎。
那天陈默正在公司写一个紧急的程序,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动。
是老家的邻居打来的。
邻居的声音很急,说他爸下地干活的时候,把腰给闪了,动弹不得,疼得满头大汗,现在已经被村里人抬到镇上的卫生院去了。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跟领导请了假就往老家赶。
在长途车上,他给方敏打了电话,说了情况。
方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先回去看看吧,需要钱的话跟我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陈默心里一凉。
他赶到镇上的卫生院,看到他爸像一截枯木一样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他妈在一旁抹眼泪。
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很严重,镇上治不了,得去市里的大医院。
03
陈默当天就办了转院手续,用他自己卡里所有的积蓄,把他爸送到了市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建议手术,不然以后可能会影响走路。
手术费,后续的康复治疗,还有他妈一个人在老家没人照顾,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得陈默喘不过气来。
他晚上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第二天,他给方敏打电话,声音里带着恳求:“小敏,我想……想把我爸妈也接过来。我爸做完手术需要人照顾,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我也不放心。我们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敏冷冷地打断了。
“接过来?接到哪里去?”方敏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我们家就这么大,我爸妈住了一间房,哪里还有地方给你爸妈住?让他们也睡客厅吗?”
“我们可以……”陈默急切地想说,我们可以想想办法,比如他和方敏挤一挤,把主卧让出来。
“别想了,不可能。”方敏的语气不容置喙,“陈默,我早就说过,你爸妈的生活习惯,我们根本受不了。他们来了,不讲卫生,说话又大声,家里不得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我好不容易才过上现在这种有品质的生活,我不想被破坏。”
“品质?”陈默觉得这两个字格外刺耳,“我爸现在躺在病床上,我妈一个人以泪洗面,你跟我谈生活品质?方敏,他们是我爸妈!”
“你爸妈是你爸妈,我爸妈也是我爸妈!”方敏的声音也提了高,“我接我爸妈来,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没占你一分便宜!我们的AA制说得很清楚,各自的父母各自负责。你有本事,你也可以花你自己的钱去孝顺你爸妈啊!你可以在外面租个房子给他们住,费用你自己承担,我绝不干涉。”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陈默举着手机,愣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
![]()
消毒水的味道,病人的呻吟声,护士的脚步声,所有声音都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他忽然明白了,方敏的AA制,A的从来不只是金钱。
她要A掉的,是他身上所有她看不起的东西,他的出身,他的家庭,他那股子无法根除的“土气”。
她所说的平等和独立,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用来掩盖她骨子里的嫌弃和自私。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里住下。
他躺在又潮又硬的床上,一夜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求方敏。他用手机在医院附近开始找房子。
城里的房租贵得吓人,他只能找那种最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最后,他租下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月租两千五,押一付三,一下子就掏空了他信用卡里的额度。
房子很小,墙皮都有些脱落,但陈默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去二手市场淘了些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然后,他回老家,把他妈接了过来。
他妈看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抓着陈默的手,一个劲地说:“儿啊,是妈没用,给你添麻烦了……”
陈默笑着安慰她:“妈,说啥呢,这比老家好多了,离医院近,我照顾爸也方便。”
从此,陈默的生活被劈成了三半。白天,他在公司写代码,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
下班后,他先去医院给他爸送饭,陪他爸说会儿话,给他按摩僵硬的腿脚。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他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间出租屋,吃一口他妈热了又热的剩饭。
有时候,他妈会心疼地问他:“小敏呢?她怎么也不来看看你爸?”
陈默只能撒谎,说:“她忙,公司项目紧,走不开。”
他其实已经很少回那个所谓的“家”了。回去也是一身的冷空气。
04
方敏和她的父母在家中其乐融融,看电视,吃水果,聊着镇上的家长里短。
他们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家里还有一个男主人,这个男主人的父亲正躺在医院里。
有一次他深夜回去拿换洗的衣服,刚打开门,就听到岳母苏秀兰在客厅里说话:“小敏啊,不是妈说你,你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农村出来的。你看现在,他家那一摊子事,不都得你跟着操心?”
方敏的声音传来:“妈,你小点声。我跟他AA制,他家的事我可不管,一分钱我都不会出。”
“那也烦心啊!以后他爸妈养老,还不是个无底洞?”
陈默站在门口,手脚冰凉。他没有进去,轻轻地关上门,转身离开了。
那个瞬间,他觉得,这个房子,这个婚姻,对他来说,已经死了。
半年的时间,足以把一个壮小伙子熬成一把枯草。
陈默瘦了十几斤,眼窝深陷,脸色憔悴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每天的睡眠不足五个小时,精神和身体都绷到了一根弦的极限。
他爸的手术很成功,但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
每天的医药费,房租,还有三张嘴的吃喝,像三座大山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不敢病,不敢停。
可人毕竟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那天,他正在公司开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扎着吊瓶。
他妈坐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
“儿啊,你可算醒了,吓死妈了!”
陈默才知道,自己是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晕倒在了公司。
同事们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说,他需要好好休息,不然身体就垮了。
他妈看着他这个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一边给他掖被角,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自己:“都怪我们,拖累了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
陈默想安慰他妈,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妈在医院照顾了他两天。第三天,他妈说要回出租屋给他拿几件干净的衣服。
陈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有气无力地说:“妈,我那个文件袋里有家里的钥匙,就在……就在抽屉里。”
他指的是装他身份证和银行卡的那个小文件袋。可他忘了,那个抽屉里,还放着另一个文件袋。
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半年前从老家村委会寄来的,他当时心烦意乱,看了一眼就随手塞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想起来过。
他妈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黄色的牛皮纸袋。
她以为钥匙在里面,就顺手打开了。袋子没封口,里面的几张纸滑了出来。
陈默当时正昏昏欲睡,没注意到他妈的动作
。他只听到耳边传来他妈一声压抑的惊呼,然后是纸张散落的声音。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他妈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打开文件袋的姿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妈,怎么了?”他问。
他妈像是没听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方敏和她的父母提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
这大概是陈默病倒后,她们第一次出现。
方敏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表情,似乎来探病是一件多么麻烦的差事。
“陈默,你怎么样了?公司打电话给我,说你晕倒了。”她把果篮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关心。
苏秀兰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哎呦,亲家母也在啊。我说小陈啊,你可得注意身体,你这要是倒下了,你爸妈可怎么办哦。”
她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陈默母亲的心上。
可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像是被抽走了魂,缓缓地,缓缓地瘫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05
方敏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纸,又看了看陈默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妈,你怎么回事啊?把东西都弄地上了。”
她弯下腰,不耐烦地捡起一张纸,想把它塞回文件袋里。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纸面,本来只是想看看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就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那几个黑体字,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把纸凑近了一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清楚上面那一行行字时,手里的纸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方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那些纸张散落一地。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的父母急忙围了过来,苏秀兰捡起地上的纸张,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