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余功移山

作者：冯继军

余功当了镇长，一心想着怎样烧好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树立自己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

睡梦中，余功看到一位白发长髯的老人向自己走来，仔细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愚公移山”的愚翁老人。余功激动得上前与愚翁握手，手一抬愚翁不见了。

接下来，余功脑子里一直盘算着如何带领人民群众脱贫致富的事情，脑海里逐渐萌生出“要想富，先修路”的理念。

站在新落成的LED屏幕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愚公移山工程启动仪式”几个大字。他望着台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乡亲们，同志们，我们发展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就是横亘在镇政府门前的这座大山！”余功手臂一挥，指向前面那座青翠挺拨的山峰。

台下的村民和机关干部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嘀咕：“这山立在那儿多少年了，招谁惹谁啦！”

余功不管这些，继续着他的演讲：“古时候，愚公带着他的家人挖山修路，今天我们也要要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要想富，先修路，挖掉这座横亘在全镇经济发展前面的大山！”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工程第二天开始上马。没有环评报告，没有专家论证，甚至连个像样的规划图纸都没有。余功仅凭一句“要想富，先修路”的理念，就调来了十多台挖掘机。

“余镇长，挖山会不会影响生态？我们是不是先请专家论证一下？”负责环保的年轻干部小李试图提出建议。

余功一挥手：“等专家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要有敢为人先的精神，先干起来再说！”

挖掘机轰隆隆开到山脚，第一天就挖秃了一片山坡。当晚，暴雨倾盆，被挖松的土石形成泥石流，冲垮了下游的三亩农田。

“这是成功前头的阵痛！”余功在灾后的会议上坚定地说，“任何事业的成功，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村民敢怒不敢言。余功是镇政府一把手，说一不二。

不久，县里发来通知，要求对“移山工程”进行详细说明。余功连夜组织编写材料，将工程包装成“改善交通条件、促进经济发展”的重点项目。

“可是余镇长，根据我们的测算，打通隧道比直接移山成本低得多，而且对生态影响也小得多。”工程师老张拿着数据说。

余功看也不看：“隧道？哪有直接把山移走的气派？我们要做就要做得轰轰烈烈！”

工程继续进行。余功又生一计，要求全镇干部职工周末义务劳动，媒体全程跟进。电视上播出干部群众热火朝天“移山”的画面，余功在镜头前面慷慨激昂。

然而现实是，移走的泥土石块无处堆放，只能临时堆积在附近河谷。不久后再次暴雨，土石堵塞河道，淹没了两个村庄。

伤亡出现了。

消息传开，舆论哗然。上级派来了调查组。

“我们发现，这座山根本不影响交通，镇里原本就有公路隧道相通。”调查组负责人严肃地说。

余功辩解：“山的存在心理影响大于实际影响，我们要的是打破大山的思维禁锢！”

调查组不为所动，继续深入调查，发现了更多问题：工程违规发包给余功亲戚的公司；巨额工程款去向不明；虚报人数骗取上级部门经费补助……

纸包不住火。

最后一次见到余功，是在法庭上。他头发花白，早已没有了当初在启动仪式上的意气风发。

“我只是一心想为镇上做点事...”他喃喃道。

法官宣判时，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真正的愚公移山是寓言，讲的是持之以恒的精神，哪有人真的去移山？这位倒好，把寓言当施工手册了。”

余功被带离法庭时，望了一眼窗外那座依然耸立的大山。山还是那座山，只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一声令下就调动挖掘机挖山的镇长了。

半年后，新上任的镇长制定“靠山吃山”的计划，引导村民发展生态旅游和种植业。原来被余功挖得千疮百孔的山体，经过生态修复，变成了登山步道和观景台，吸引了不少游客。

曾经被土石掩埋的河谷，如今建成了湿地公园，成为市民休闲的好去处。

一位老人带着孙子在公园散步，孩子指着远处的大山问：“爷爷，山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疤痕？”

老人笑道：“那是余功留给我们的反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