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当兵的记忆
李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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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藏线记忆
说过了川藏线,再聊聊青藏线。青藏线的路况相对平缓些,只是整体地势更高,仿佛被抬升到了离天更近的地方。
记得那年从拉萨去柳园执行任务,出了西藏境进入青海,首要是翻越唐古拉山——那座长冬无夏、高寒缺氧、终年覆雪的“世界屋脊”,接着是五道梁,而后穿越茫茫戈壁柴达木盆地。最奇的是盐湖路段,路面竟是用盐粒铺就的,远远望去,大型推土机在盐湖里轰鸣作业,地下几米深处便是钾盐矿层。当年车队在路边休息时,我们曾用铁锹在盐碱地里挖过一锹深的坑;后来从柳园返回路过,那些浅坑竟已被自然析出的盐碱填平了。
路过青海湖时,沿途溪流里随便一捞就是鱼——藏民本就不吃鱼,倒成了我们的意外收获。再往西翻昆仑山,那气候比唐古拉山更善变,像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时而狂风卷着沙砾劈头盖脸,时而冰雹砸得车窗咚咚响,时而暴雨倾盆,时而暴雪封路。从驾驶室探出头,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云絮——那些云低低地悬在头顶,像是触手可及的棉絮。
那时的公路不过是沙土路,所谓“平路”也不过是搓板似的沙石路,虽有陡坡弯急,但比起川藏线已是强太多。不过有些路段翻浆严重,冬天冰雪路滑时,就算给车轮挂上防滑链也不顶用。车打滑时,我们常脱了皮大衣垫在车轮下,才能勉强往前挪。
在青藏高原开车,不仅要和气候、道路较劲,还得和老解放牌汽车“斗智”。那时的车除了喇叭不响,浑身都响,驾驶室四面漏风。执行任务时,我们自带铺盖——兵站没铺盖,部队发行李布又太小,汽车兵便扯下车上报废的旧篷布,想法子多买几床棉絮被子,用篷布裹了,再用背包绳一捆,夜里就裹着这些“家当”睡兵站。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卷起铺盖往车上一扔就出发;天黑车停兵站,又得扛着铺盖找打前站的老兵订好的房间——那是几十人挤的大通铺,和我们上学时的男生窑洞通铺差不多。
最难忘一次在藏北安多县附近的任务:我们从唐古拉山脚下往拉萨水泥厂运物资,车队浩浩荡荡穿过羊八井、当雄、那曲,快到安多兵站时,我开的车突然“不给力”——发动机轰鸣着像头老牛般吃力爬坡,越开越慢,轮胎碾过厚雪发出“吱呀”声。正犯愁呢,发动机猛地一抖,熄火了!后车跟上后,排副(断后的排副)过来听了听情况,拿摇把摇了摇车,说:“烧瓦了。”烧瓦意味着发动机报废,这下可犯了难——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咋办?
排副到底是老把式,立刻安排拖车把我的车拖到安多兵站。此时已过晚上十点,连长和排副带着修理工抢修,战友们打着手电照明,帮着刮瓦。瓦上的蜡得先在汽油里泡软才能刮掉,藏北的风呼呼刮着,零下20度的天里,手泡在汽油里刮瓦,冻得没知觉,清鼻涕滴进油盆都没察觉。修理工老兵趴在车底,仰脸拆下油底壳,取出粘在曲轴上的旧瓦,让我们把新瓦在汽油里泡软刮平,再把曲轴周围用细砂纸磨光滑,装上新瓦。我们轮流摇车,检验曲轴和新瓦的契合度。装好油底壳、注满机油调试一番,解放牌汽车终于又“突突”地轰鸣起来——此时已是凌晨两点。
抬头望,藏北草原的夜空里,星星像撒了把钻石,稀薄的空气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是调侃我们的狼狈,又像是在祝贺修车成功。可那会儿我们哪有心思看景?浑身冻得直打颤,牙齿上下磕碰得咯咯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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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李振平:河南孟县(今孟州市)人,1976年底入伍老兵,1982年5月退伍后,在公安系统工作直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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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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