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火车在晨雾中缓缓驶入站台，我提着一只褪了色的帆布包，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走下车厢。
六年了，离开这个小县城整整六年。
当年揣着借来的三千块钱南下深圳时，大舅在村口拦住我，一脸不屑：
「就你那点本事，出去也是给人打工的命，丢人现眼。」
如今我回来了，却没人知道，那个当年被看不起的穷小子，已经是深圳电子产业园三家工厂的老板。
我故意没提前通知任何人，只想看看，六年后的这些亲戚，还是不是当年那副嘴脸。
01
走出车站，我拦了辆三轮车直奔村里。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跟我唠家常。
「小伙子在外打工啊？看你这行头，混得不咋样吧？」
我笑笑没接话。
这身打扮是我特意准备的，就连手表都换成了二十块钱的电子表。
车子停在村口时，正好碰上二舅家的表哥王强。
他开着一辆桑塔纳，车身擦得锃亮，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停在我手里的旧包上。
「呦，林远回来了？」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是啊，回来看看。」
「在外面混得怎么样？」
王强点了根烟，眯着眼打量我。
「还行，打工糊口。」
我淡淡说道。
「也就那样吧。」
他撇了撇嘴，吐出一口烟。
「对了，你找谁啊?」
「准备去小舅家。」
「小舅家？」
王强的表情明显变得轻蔑起来。
「那家穷得叮当响，你去那干嘛？大舅家不去？我爸家不去？」
「就想先去小舅那。」
「随你吧。」
王强摆摆手，连送我一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开车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那辆桑塔纳扬起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些人，永远都不会变。
02
小舅家在村东头，是一排低矮的砖瓦房。
我刚走到门口,小舅妈张秀兰就迎了出来，她正在院子里喂鸡。
「哎呀，是林远！」
她惊喜地叫起来，脸上全是真诚的笑容。
「快进来快进来，建国，林远回来了！」
小舅王建国从屋里出来，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远儿，你可算回来了，在外面这么多年，舅想死你了。」
他过来就要接我手里的包。
「瘦了啊，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
小舅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红了。
「秀兰，快去杀只鸡，今天中午咱们好好给远儿接风。」
「哎，我这就去。」
小舅妈转身就要走，我连忙拉住她。
「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
小舅瞪了我一眼。
「你这孩子，在外面这么多年，回来了舅还能让你饿着？」
说着他就去院子里抓鸡，小舅妈也忙着生火做饭。
我坐在堂屋里,看着这间简陋的房子。
墙皮有些脱落,家具都是多年前的老式样，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还贴着我小时候的照片,已经泛黄了。
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六年前离家时，只有小舅一家人到车站送我，还硬塞给我五百块钱。
那可是他大半年的收入。
当时小舅说：
「远儿，舅知道你有志气，出去好好闯，别怕，家里有舅呢。」
而其他那些亲戚，一个都没来。
大舅甚至放话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03
中午饭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小舅妈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在外面是不是舍不得吃？这孩子，有啥困难跟舅说啊。」
小舅也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挺好的。」
我笑着说。
「对了，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小舅问。
「三五天吧，看看。」
「那行，这几天你就住舅这，哪也别去。」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
小舅拦住我：
「你歇着，长途坐车累了，去屋里睡会。」
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是大舅来了。
「建国在家吗？」
大舅的声音很大。
「哎，大哥，你来了。」
小舅迎出去。
「听说林远回来了？在你家？」
「是啊，刚到。」
「啧啧，这孩子也是，回来了也不先去我家，跑你这干啥。」
大舅的语气里透着不满。
「孩子想来就来嘛。」
小舅笑着说。
「话说回来，他在外面混得怎么样？」
「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看他那身打扮，肯定还在打工呢。」
大舅不屑地说。
「当年我就说了，没那个命，瞎折腾什么。」
「不像我家王强，现在在县城开了个门市，一年挣个十来万不成问题。」
「那挺好的。」
小舅敷衍地应着。
「行了，你让他晚上来我家吃饭，我怎么说也是他大舅，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说完大舅就走了。
我躺在床上，攥紧了拳头。
六年前，就是这个大舅，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没出息。
现在还是这副嘴脸。
04
傍晚，小舅进来叫我。
「远儿，你大舅让你去他家吃饭。」
「不去。」
我直接拒绝。
「这……」
小舅有些为难。
「你大舅他那个人就那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舅，我累了，就在您这吃。」
看我态度坚决，小舅也没再劝。
晚饭时，二舅也来了。
他进门就开始数落我：
「林远啊，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也不先去你大舅家？现在又不去吃饭，这不是不给长辈面子吗？」
「我就想在小舅家待着。」
我淡淡说道。
「你这孩子……」
二舅正要说话，却被他的目光吸引了。
他打量着我的穿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在外面这些年，看样子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还不如在家呢，你看你表哥王强，现在混得多好。」
我冷笑一声，没接话。
「对了，明天村里王书记家办酒，你也去吧。」
二舅说。
「王书记？」
「就是村支书王大富，他儿子结婚，摆了三十桌。」
「到时候全村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你也去见见世面。」
二舅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优越感。
「到时候再说吧。」
「行，那你明天跟着我们一起去。」
二舅说完就走了。
小舅在旁边叹了口气：
「远儿，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这样。」
「我明白。」
我拍了拍小舅的肩膀。
「舅，这些年辛苦您了。」
「说啥呢，一家人。」
小舅笑了。
05
第二天一早，我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
大舅又来了，还带着几个表兄弟。
「建国，让林远出来一趟。」
大舅站在院子里喊。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
「有事？」
「下午王书记家的酒席，你得去。」
大舅开口就是命令的口吻。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到了那里少说话，别给我们丢人。」
「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寒酸得很，到时候坐边角位置，别乱走动。」
表哥王强也在旁边附和：
「是啊，这种场合你就老实待着就行，别到处乱说话。」
「到时候人家问起你，就说在外面打工，别的别多说。」
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是在吩咐一个下人。
我冷眼看着他们。
「知道了吗？」
大舅问。
「我没说要去。」
我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
大舅愣了一下。
「我说，我不去。」
「你！」
大舅气得脸都红了。
「林远，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是为了你好！」
「王书记那种场合，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我带你去是看得起你。」
「不用了。」
我转身要回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大舅在身后吼道。
「算了大伯，他爱去不去。」
王强拉住大舅。
「反正就他那样，去了也是丢人现眼。」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舅从厨房出来，脸上全是歉意：
「远儿，都是舅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舅，您别这么说。」
我握住小舅的手。
「这些人的嘴脸我早就看清了，您跟他们不一样。」
「哎。」
小舅叹了口气。
「其实舅知道，你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苦，但舅相信你，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听到这话，我鼻子一酸。
六年了，从来没人相信过我，只有小舅。
「舅，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下午，虽然我没去酒席，但整个村子都在传。
说我这个从深圳回来的"打工仔"，连王书记的酒席都不敢去。
大舅更是逢人就说：
「我那外甥啊，没出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回来了。」
「当年我就说他不行，果然应验了。」
这些话很快传到小舅家。
小舅气得够呛，但我拦住了他。
「舅，别急，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啊？」
小舅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我神秘一笑：
「明天您就知道了。」
06
第三天一早，村口突然来了一辆黑色奔驰。
这在98年的农村，绝对是稀罕物。
全村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请问，王建国家怎么走？」
他礼貌地向围观的村民询问。
「王建国？你说的是村东头那个穷光蛋？」
有人惊讶地问。
「请带路，谢谢。」
中年男人的态度很诚恳。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大舅、二舅,还有那些表兄弟们都跑来了。
他们远远地跟在后面,交头接耳。
「谁啊这是？」
「不知道啊,开这么好的车来找王建国？」
「会不会找错人了？」
奔驰车停在小舅家门口。
中年男人下车后，又从后备箱拿出好几个礼盒。
「您好，请问林远先生在吗？」
小舅正在院子里愣神，听到这话更懵了。
「在、在的。」
我这时候从屋里走出来。
「陈总，您怎么来了？」
中年男人看到我，立刻露出恭敬的笑容。
「林总，我听说您回老家了，特意过来看看。」
「这是公司给您准备的一些心意，还有这是您要的那份文件。」
他把东西递过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大舅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王强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二舅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林、林总？」
小舅结结巴巴地问。
「舅，对不起，这几天一直瞒着您。」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想低调看看，没想到……」
「您、您真是老板？」
小舅妈捂着嘴,眼睛都红了。
「是的。」
陈总主动介绍：
「林总是我们深圳电子产业园最大的投资商之一，旗下三家工厂，年产值过亿。」
「这次回来,是考察北方市场的。」
07
这话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年产值过亿？
98年的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当时万元户都是稀罕物。
大舅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王强更是目瞪口呆，刚才的那股子傲气荡然无存。
二舅想说话，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之前看不起我的亲戚们,全都傻站在那里。
「对了，林总。」
陈总继续说。
「明天深圳商会会长要来这边考察，指名要见您。」
「还有市里几个领导也想跟您谈谈投资的事。」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
「好的，林总。」
陈总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上车离开了。
奔驰扬长而去。
留下一院子石化的人。
半晌,大舅率先反应过来。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远儿啊，大舅就知道你有出息！」
「当年大舅那些话都是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你，回来了也不早说，害得大舅招待不周。」
「今天晚上，一定要去大舅家，大舅好好给你接风！」
他说着就要往前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寒意。
「这几天,我已经看清楚了。」
「六年前,我离开时，是谁说我没出息的？」
「是谁说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头的？」
「现在我回来了,又是谁跟在后面说我是灰溜溜回来的打工仔？」
每说一句，大舅的脸就白一分。
「我、我那是……」
「别解释了。」
我打断他。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说得真没错。」
我转身看向小舅：
「舅，这些年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
「您那五百块钱,是我创业的第一桶金。」
「当年要不是您那笔钱，我可能连去深圳的路费都凑不齐。」
小舅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远儿……」
「舅，我在深圳给您买了套房子，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
我从包里拿出房产证。
「还给您在市里开了个超市，雇了人打理，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
「以后您和舅妈就别这么辛苦了。」
「这、这使不得！」
小舅连连摆手。
「舅，您必须收下。」
我把房产证塞到他手里。
「当年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我会尽我所能，让您过上好日子。」
小舅妈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围的亲戚们看着这一幕，脸色各异。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