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长庆元年三月,唐穆宗辛丑科科举考试正式开始,这是唐穆宗李恒即位后的首场科考,因此不仅满朝文武,就连藩镇势力也暗中关注着这场关乎大唐人才选拔的核心事件。所以唐穆宗对此十分重视,一再叮嘱礼部按才录取,可让唐穆宗做梦都想不到,有唐一代最严重的一次科举舞弊案就发生在这次考试。
唐代的科举考试的核心权力掌握在 “知贡举” 手中,“知贡举”负责命题、阅卷与录取全流程,可谓是位高权重,唐穆宗左思右想,决定由钱起的幼子钱徽出任“知贡举”,此人虽然是世家出身,但为人嫉恶如仇,仕林风评甚佳,因此朝野上下对钱徽还是比较认可的。唐穆宗对钱徽本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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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开考前,宰相段文昌与翰林学士李绅(写“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那位)联袂而来,给钱徽递上一个条子,意思就是照顾一下自家的子弟,一个是山南东道节度使令狐楚要为其子弟谋一个进士名额,这是宰相段文昌的嫡系,而李绅则收了淮南节度使王播的厚礼,需关照其亲族。面对两位手握实权的同僚,钱徽是左右为难,最终只能模棱两可含糊应承。
等到放榜之日,段文昌和李绅却发现自己推荐的人选落选,取而代之的是郑朗、苏巢、杨殷士等 14 名士子。两人顿时颜面尽失 ,因为“收礼不办事” 的事情传出去,这二人的官声就臭大街了。为了挽回颜面,段文昌径直面圣,表示钱徽收受贿赂,此次科举存在重大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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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昌的指控极具针对性:“上榜的士子多为士门子弟,这些人平日不用功,此次却能高中,其中必有猫腻”。段文昌还提出:“郑朗是给事中郑覃的弟弟,苏巢是前宰相李宗闵的女婿,李宗闵在朝中威望甚高。而且杨殷士的兄长杨汝士是此次科考的 “副主考”,难免让人质疑徇私舞弊 。
唐穆宗听后也是吃惊非小,随即召来宰相李德裕、李绅与元稹三位重臣问询。李绅自然站在段文昌一边,元稹素来痛恨科场请托,早年就弹劾过 “行卷舞弊” 的举子,李德裕二十年前便与李宗闵结下过梁子。三人一致认为此事必须一查到底。于是唐穆宗下令,14 名中榜举子即刻复试,考题由他拟定,考官由翰林学士白居易、贾餗担任,确保公平,公正,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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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完毕之后,当即批卷,可结果却令人震惊,14 人中举的人中,仅有 3 人勉强符合要求,其余 11 人的答卷,白居易评语是:“辞律鄙浅,芜累甚多”。意思就是不及格。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要追责,唐穆宗下旨:“主考官钱徽被贬为江州刺史,副主考杨汝士外放为开州刺史,李宗闵因 纵容亲属舞弊”被贬为剑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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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科场舞弊案核心不是在于录取谁,谁受贿,其核心在此事成为 “牛李党争” 全面爆发的标志 —— 李宗闵是 “牛党” 的核心领袖,他的失势让牛党元气大伤;而力主严惩舞弊的李德裕,作为 “李党” 领袖,自此主政朝局四十余年。”
早在十二年前的元和三年,一场特殊的考试便已埋下了牛李党争的种子。当时的唐宪宗为平定藩镇,宪宗急需敢言、务实的人才,为此特设 “贤良方正科”,以 “直言极谏” 为选拔标准,鼓励士子针砭时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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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考生中,伊阙县尉牛僧孺、前进士李宗闵、陆浑县尉皇甫湜三人脱颖而出,三人成绩得到了主考官韦贯之的高度认可。韦贯之将牛僧孺定为第一,唐宪宗本已认可这份榜单,却不料宰相李吉甫(李德裕之父)得知后,竟然拒绝签字,还称此次考试存在 “私弊”。
李吉甫认为:皇甫湜是复核官王涯的外甥,很有可能徇私,更重要的是,宪宗当时主张武力削藩,而牛僧孺却反对,这无异于否定皇帝的成绩,在李吉甫看来,这些士子 “借直言之名,行攻讦之实”攻击朝政,若不严惩,恐动摇朝政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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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宗一听有理,于是将牛僧孺、李宗闵、皇甫湜取消成绩,且 “永不叙用”,主考官韦贯之被贬为巴州刺史,复核官王涯外放为虢州司马。这一判决引发朝野哗然,许多大臣认为李吉甫是 “挟私报复”,宪宗在压力之下,将李吉甫贬为淮南节度使。
经此一役,以牛僧孺、李宗闵为核心的 “牛党” 雏形初现,而以李吉甫、李德裕为代表的 “李党” 也随之形成。两派的分歧,不仅在于 “削藩与否” 的政见之争,更源于截然不同的出身背景的差异,李德裕出身 “赵郡李氏”,这是门阀世家,属于 “五姓七家” 之一。 李德裕不经科举,凭借父亲李吉甫的功勋入仕,初任秘书省校书郎,最后做到西川节度使,但必须指出的是,李德裕全凭政绩晋升,所以在他看来,科举会形成 “座主门生” 的利益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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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牛僧孺、李宗闵则是典型的 “庶族士子”。他们没有门阀背景,科举是唯一的入仕途径。唐朝科举录取率极低,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庶族士子”只能抱团取暖,所以牛党成员格外重视 “座主门生” 关系。牛僧孺及第后,拜宰相权德舆为师;李宗闵则与杨嗣复、杨虞卿兄弟结为盟友,这些在李党眼中,这便是 “结党营私”,是对科举公平的破坏。
而唐朝的的科举制度并不完善,已陷入严重的 “势门垄断”。李德裕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这种对科举制度的不同认知,让牛李两党在每一次科考中都针锋相对,而科举制度,也逐渐沦为党争的 “角斗场”,而科举制度的倒退,直接堵死了底层士人的上升通道。山东人黄巢便是其中的代表 —— 他多次参加科举,却因无牛党背景,每次都名落孙山,而落榜后的愤怒最终化为颠覆大唐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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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制起于隋而成型于唐,它的第一大作用是打破了贵族对官场的垄断,使“寒门出贵子”成为现实,因而收获了一片赞誉声。可实际上,直到唐朝结束我们都没有看到“寒门出贵子”的盛大景象,真正的贫寒之家,靠科举出人头地仍然是遥不可及的梦。
在唐朝289年的历史中,产生了141名状元和830名进士,合计971人。下面我们来扒一扒,这971人里有多少人是出身寒门?先说明一下,这里的寒门,是指经济上贫穷、政治上前几代都无官职的家庭。141名状元里,只有5人出身寒门,但这种所谓的“寒门”其实并不“寒”。《新旧两唐书》中记载的830名进士中士族大姓有589人;小姓有109人;余下是寒门有132人。这132人平均到唐朝的289年中,平均2.2年才有1个寒门子弟考中进士,何其可怜!而且,严格地讲,这132人也不能算寒门的,因为他们几乎都是“两代无官的书香门第或名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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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中唐以后的五姓七望的重新崛起,与它们利用了科举制、掌握了科举权有密切关系。比如五姓七望中的范阳卢氏,中唐之后,每年有大量子弟参加科举考试,累计考中进士的人数居然超过百人。这一现象,让人深思。这一方面说明这些贵族们已经适应了科举考试,形成了通过读书而做官的风气;另一方面还说明,他们利用了贵族的身份和“朝中有人”的便利,挤上了科举这条穷人的“独木桥”,比穷人家的子弟考上容易得多!如此,则穷人想出头,寒门想出贵子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回望中晚唐的科场风波,我们会发现:科举制度本是为打破门阀垄断、选拔贤才而设,但当日渐沦为党争工具时,它便不再是王朝的 “续命丹”,反而成了加速灭亡的 “催命符”。这一历史教训,至今仍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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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清水阿娇,历史的守望者。期待你的关注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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