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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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县长，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人群散开，会堂里的灯光刺眼。男人站在原地，手里的请柬掉在地上。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市长，又看看眼前这个曾经的妻子，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二十年前他说过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天夏天很热，蝉鸣聒噪，他签字的手很稳。
一
1987年的秋天，林秀兰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她先烧水，然后和面，等张卫国起床时，热气腾腾的包子已经上桌。
"爸，吃包子。"儿子张明端着碗，眼睛还睁不开。
张卫国摸摸儿子的头。"好好吃，爸以后有出息了，让你们娘俩过好日子。"
林秀兰递过热毛巾。"你快吃吧，别迟到了。"
张卫国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他是县教育局的科员，每天骑自行车去上班，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秀兰，我那份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桌上。"林秀兰把材料递过去。
张卫国翻了翻，皱起眉头。"你能不能把字写好看点，这么潦草，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我没上过几年学，写不好。"林秀兰低下头。
"算了算了。"张卫国摆摆手，把材料塞进包里。
林秀兰送他到门口。"路上慢点。"
张卫国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林秀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儿子张明穿好书包。"妈，我去上学了。"
"路上小心，放学早点回来。"林秀兰帮他整理衣领。
家属院里已经有人在院子里洗衣服了。林秀兰也端出木盆，开始洗昨天换下的衣服。隔壁的王嫂凑过来。
"秀兰，听说你们家老张要升官了。"
"还不知道呢。"林秀兰搓着衣服。
"肯定能升，老张那么能干。"王嫂压低声音，"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
林秀兰笑了笑，没说话。她用力拧干衣服，手指泛白。
晚上张卫国回来得很晚。林秀兰把饭菜热了又热，等他推门进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还没睡啊。"张卫国脱下外套。
"给你热饭呢。"林秀兰端出菜。
张卫国坐下，拿起筷子。"今天局里开会，讨论晋升的事。"
"怎么样。"林秀兰站在旁边。
"还行。"张卫国扒了几口饭，"不过竞争挺激烈的，得再努力努力。"
林秀兰倒了杯水。"那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准备，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嗯。"张卫国喝了口水，"对了，明天儿子学校开家长会，你去吧，我没时间。"
"好。"林秀兰把碗筷收拾了。
张卫国洗完澡就去书房了。林秀兰洗完碗，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叹了口气。她走进卧室，儿子已经睡着了，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二
1988年初，张卫国晋升县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家属院。邻居们纷纷上门道贺，林秀兰忙着招待客人，张卫国则换上了新的中山装，坐在沙发上接受祝贺。
"张县长，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啊。"老李递上一包烟。
"客气客气。"张卫国接过烟，"都是为人民服务。"
林秀兰端出茶水。老李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张卫国，笑着说："张县长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贤惠的老婆。"
张卫国笑了笑，没接话。等客人走后，他脱下中山装，对林秀兰说："以后来客人，你就在厨房待着，别出来丢人。"
林秀兰愣住了。"我怎么丢人了。"
"你看看你，穿得土里土气的，说话也没个章法。"张卫国皱着眉，"我现在是县长，你这样子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林秀兰咬着嘴唇。"那我以后注意。"
"注意什么注意。"张卫国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也就这样了。"
从那以后，张卫国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见不到几次面。林秀兰照常做饭，照常等他回来，但张卫国常常在外面吃完了才回来。
一天晚上，林秀兰特意做了红烧肉。那是张卫国以前最爱吃的菜。她等到九点，听到开门声，赶紧把菜热好端上桌。
"卫国，我做了红烧肉。"林秀兰笑着说。
张卫国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皱起眉头。"以后别做这些油腻的东西了。"
"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林秀兰不解。
"那是以前。"张卫国松开领带，"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得注意形象，不能吃太油腻。"
林秀兰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碗。张卫国看都没看她，径直走进卧室。
"爸，今天我们老师说……"儿子张明跑过来。
"别烦我，我累着呢。"张卫国摆摆手，关上了卧室门。
张明站在门外，眼睛红了。林秀兰把儿子搂在怀里。"没事，爸爸工作累，改天再跟他说。"
张明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三
1988年夏天，县里举办干部家属联谊会。林秀兰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她去供销社买了一件白衬衫，又借了邻居的黑裙子。
联谊会那天早上，林秀兰对着镜子梳了很久的头发。她把头发挽成一个髻，还抹了点雪花膏。
"妈，你真好看。"张明站在门口说。
"你爸今天要带我去参加活动。"林秀兰笑着说，"你在家乖乖的，中午自己热饭吃。"
张明点点头。"妈，你和爸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林秀兰摸摸儿子的头。
张卫国从卧室出来，看到林秀兰的打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这是要去哪儿。"
"不是要参加联谊会吗。"林秀兰笑着说，"我准备好了。"
张卫国上下打量她。"你就别去了。"
林秀兰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
"你去了也是给我丢人。"张卫国拿起公文包，"你看看你那样子，土得掉渣，跟人家那些干部夫人怎么比。"
"我已经准备好了。"林秀兰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不去就不去。"张卫国打开门，"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林秀兰站在屋里，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妈。"张明抱住林秀兰的腿。
林秀兰擦了擦眼泪。"没事，妈没事。"
晚上张卫国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林秀兰等在门口，她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
"卫国，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张卫国摆摆手，"我累着呢。"
"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林秀兰拦住他，"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张卫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秀兰。他的眼睛里有些醉意，但说出的话却很清醒。
"秀兰，我们离婚吧。"
林秀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张卫国重复了一遍，"我现在是县长，身边需要的是有文化、有气质的伴侣，你这样的农村妇女，跟不上我的脚步。"
林秀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脸上的表情陌生而冷漠。这还是那个曾经摸着儿子头发说要让她们过好日子的人吗。
"你认真的。"林秀兰问。
"当然认真。"张卫国说，"早点离婚对大家都好。"
张明从房间里跑出来。"爸，你说什么。"
张卫国看了儿子一眼。"明儿，爸妈要分开了。"
"我不要。"张明哭了起来，"我不要你们分开。"
"好了好了，别哭了。"张卫国不耐烦地说，"小孩子懂什么。"
林秀兰把儿子抱在怀里。她看着张卫国，一字一句地说："好，我答应你。"
张卫国松了口气。"那就去办手续吧。"
"但是儿子归我。"林秀兰说。
"随便。"张卫国摆摆手，"反正我也没时间管他。"
三天后，他们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张卫国给了一千块钱抚养费，然后就走了。林秀兰拿着离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妈，我们去哪儿。"张明拉着她的手。
"妈带你找个地方住。"林秀兰说。
她带着儿子，拎着两个行李包，离开了住了五年的家属院。
四
林秀兰在县城边缘租了一间小平房。房东是个老太太，看她带着孩子，便宜了五块钱房租。
"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老太太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吱声。"
"谢谢您。"林秀兰放下行李。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的石灰掉了一大片，窗户关不严，风一吹就咯吱咯吱响。
"妈，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张明问。
"嗯。"林秀兰铺床，"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
张明没有哭，他帮着林秀兰整理东西。林秀兰看着儿子瘦小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第二天，林秀兰去纺织厂应聘。厂长看了看她的履历，又看了看她的手。
"以前做过什么工作。"厂长问。
"在家带孩子。"林秀兰说。
"那你会纺织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林秀兰说，"我不怕吃苦。"
厂长点点头。"行，明天来上班吧，一个月一百五十块。"
林秀兰鞠了一躬。"谢谢厂长。"
纺织厂的工作很辛苦。林秀兰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到厂里，晚上八点才能下班。她站在机器前，手指在纱线间穿梭，一天下来，手指都肿了。
"新来的，动作快点。"组长在旁边喊。
林秀兰咬着牙加快速度。她不能丢这份工作，她还要养活儿子。
晚上回到家，张明已经做好了饭。虽然只是简单的面条，但林秀兰吃得很香。
"妈，好吃吗。"张明问。
"好吃。"林秀兰笑着说，"明儿真懂事。"
张明低着头吃面。"妈，我们以后还能见到爸爸吗。"
林秀兰停下筷子。"想见就能见。"
"我不想见。"张明说，"他不要我们了。"
林秀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摸摸儿子的头。"快吃吧，吃完好好做作业。"
有一天晚上，张明突然发烧了。林秀兰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急得团团转。她抱起儿子就往医院跑。
外面下着大雨，林秀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儿子身上。雨水打在脸上，她什么也顾不上，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幸好来得及时，再晚点就危险了。"
林秀兰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妈，你别哭。"张明躺在病床上，"我没事。"
林秀兰擦了擦眼泪。"妈不哭，妈不哭。"
她握着儿子的手，一夜没合眼。
五
张明上初中后，变得更加懂事了。他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打扫干净，然后开始做作业。
"妈，今天厂里怎么样。"张明问。
"还行。"林秀兰洗着菜，"你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张明说，"妈，我想找份兼职。"
"你还小，好好读书就行。"林秀兰说。
"可是我想帮你。"张明说，"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菜，转过身看着儿子。"妈不辛苦，只要你好好读书，妈就高兴。"
张明点点头，回房间继续学习去了。
有一天，林秀兰下班回家，发现儿子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林秀兰问。
"没事。"张明摇摇头。
"跟妈说说。"林秀兰坐在儿子旁边。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今天厂里扣了我工资，我工作失误了。"
林秀兰这才想起来，因为工作失误，她被扣了五十块钱。五十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林秀兰说。
"妈，你别这样说。"张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我攒的零花钱，你拿着。"
林秀兰打开信封，里面有二十几块钱。她看着这些零钱，眼睛又红了。
"傻孩子。"林秀兰把钱塞回儿子手里，"这是你的零花钱，你留着。"
"妈，我不需要。"张明说，"以后我会好好读书，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林秀兰抱住儿子，眼泪掉在他的肩膀上。
六
张明高中时成绩一直很好。他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老师们都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秀兰，你儿子真争气。"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说，"以他这成绩，考重点大学没问题。"
"谢谢老师。"林秀兰笑得合不拢嘴。
但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让林秀兰压力很大。纺织厂的工资不够，她又在周末去菜市场帮人卖菜。
"秀兰，一斤多少钱。"顾客问。
"两块五。"林秀兰麻利地称菜。
"便宜点吧。"
"大姐，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林秀兰说。
一天下来，她能挣二三十块钱。虽然辛苦，但想到儿子的学费有着落了，她就觉得值得。
有一次，林秀兰在菜市场碰到了以前的邻居王嫂。
"秀兰，你怎么在这儿卖菜。"王嫂惊讶地问。
"挣点钱。"林秀兰笑着说。
"你怎么不去找张县长帮忙。"王嫂压低声音，"他现在可发达了。"
林秀兰摇摇头。"不用了。"
"你这人真倔。"王嫂叹了口气，"孩子是他的，他总该管管吧。"
"我自己能养活儿子。"林秀兰说。
王嫂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秀兰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张明知道母亲的辛苦。他利用课余时间去图书馆打工，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
"妈，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张明把钱递给林秀兰。
"你自己留着。"林秀兰说。
"妈，我们一起努力。"张明说，"等我考上大学，以后就能赚钱了。"
林秀兰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高考那天，林秀兰请了假送儿子去考场。她站在考场外，和其他家长一起等着。
"你家孩子考哪个学校。"有家长问。
"他想考政法大学。"林秀兰说。
"那可不容易。"家长说。
林秀兰笑了笑，没说话。她相信儿子能行。
成绩出来那天，张明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
"妈，我考上了。"张明激动地说，"全县第一。"
林秀兰接过通知书，手都在抖。她抱住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好。"林秀兰重复着，"我们明儿真有出息。"
那天晚上，林秀兰炒了几个好菜。母子俩坐在小小的房间里，吃着这顿特殊的晚餐。
"妈，等我毕业了，一定让你过好日子。"张明说。
"妈不要什么好日子。"林秀兰说，"只要你好好的，妈就满足了。"
七
张明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市政府的公务员。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他全部寄给了林秀兰。
"明儿，你自己留着用。"林秀兰打电话说。
"妈，我够用了。"张明说，"你年纪大了，别那么辛苦了，把纺织厂的工作辞了吧。"
"妈还干得动。"林秀兰说。
"听话。"张明说，"我现在能养活你了。"
林秀兰最终还是辞了工作。她搬到市里，租了一间小房子。张明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她。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张明问。
"好着呢。"林秀兰给儿子盛饭，"你工作忙，别总往这儿跑。"
"再忙也要回来看你。"张明说。
有一次，张明在工作中遇到了难题。他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领导批评了他。晚上他给林秀兰打电话，声音有些低落。
"妈，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份工作。"张明说。
"怎么了。"林秀兰问。
张明把事情说了一遍。林秀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明儿，你还记得妈当年在纺织厂的事吗。"林秀兰说，"妈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被组长骂得狗血淋头。但妈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嗯。"张明说。
"遇到困难是正常的。"林秀兰说，"你要相信自己，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做好。"
"我知道了，妈。"张明说，"谢谢你。"
挂了电话，张明重新打起精神。他仔细分析了问题，找到了解决方案。第二天，他向领导汇报了新的方案，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从那以后，张明在工作中越来越出色。他的能力得到了上级的认可，职位也一步步提升。
八
20 年后，也就是 2008 年，市人民会堂内座无虚席，新市长就职仪式正在隆重举行。
张卫国因为曾是县级退休干部，收到了仪式邀请，他坐在观众席后排，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资料，心里还在为自己当年仕途不顺而耿耿于怀。
当主持人高声宣布 “有请新当选市长张明同志上台发表就职演讲” 时，张卫国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凝固。
只见台上缓缓走来一个身姿挺拔、面容熟悉的年轻人，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气场十足，开口时声音沉稳有力，每一句关于城市发展的规划都掷地有声。
张卫国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紧紧攥着资料，指节泛白，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