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572 年,北周皇宫里,一场蓄谋十二年的刺杀正在上演。
正阳宫偏殿内,大冢宰宇文护正高声诵读《酒诰》。“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闷响。
宇文护直挺挺趴在地上,后脑的鲜血很快渗出来。皇帝宇文邕站在他身后,双手还保持着高举的姿势,手里的玉笏已经沾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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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角的几个太监握着出鞘的刀,手不停发抖,没一个人敢上前。叱奴太后坐在上位,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宇文护挣扎着要撑起身体,眼神里满是凶狠。偏殿侧门突然被撞开,卫王宇文直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佩刀。
“逆贼休走!” 宇文直大喊着,朝着宇文护后背连砍数刀。片刻后,这位权倾朝野的权臣没了动静,双目圆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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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舒了口气,紧绷十二年的身体终于放松。他走到尸体旁确认死亡,转身对殿外大喊:“传朕旨意!宇文护谋反,当场诛杀!其党羽一律捉拿,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场干净利落的政变,终结了宇文护十二年的专权时代。而主导这一切的宇文邕,曾被所有人当成 “傀儡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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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护的权力,始于西魏大统十七年的托孤。当时权臣宇文泰病重,儿子们都还年幼,便将军政大权交给侄子宇文护。
“吾诸子皆幼,外寇方强,天下事属之于汝。” 宇文泰的嘱托,成了宇文护掌权的凭证。他早年随宇文泰征战,确实有才干,很快稳住了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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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权力到手后,宇文护再也放不下。公元 557 年,他逼西魏恭帝拓跋廓禅位,拥立宇文泰嫡子宇文觉为帝,建立北周。
十五岁的宇文觉性格刚烈,不甘心做傀儡。他暗中联络赵贵、独孤信等大臣,想除掉宇文护。可计划还没实施就泄了密。
宇文护抢先动手,以 “谋反” 罪名杀了赵贵,逼死独孤信。随后废黜宇文觉,没过多久就把他毒杀在宫中。此时北周建立才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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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宇文觉,宇文护又立宇文泰庶子宇文毓为帝,即北周明帝。他以为年长的君主会更顺从,没想到宇文毓 “性聪睿,有识量”,凡事有自己的主见。
宇文毓在朝政上多次与宇文护争执,还悄悄提拔忠于皇室的官员。武成二年,宇文护没了耐心,指使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饼里下毒。一代明君就这样死在了龙榻上。
四年之内,三位帝王死在宇文护手里。朝野上下没人敢反抗,他的权势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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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 560 年,宇文泰第四子宇文邕继位,年仅十八岁。亲眼见两位兄长惨死,他深知自己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宇文邕很快定下生存法则:隐忍。朝堂上,宇文护说一不二,他从不反驳;官员任免全凭宇文护心意,他从不过问。
大臣侯莫陈崇私下议论宇文护 “将有祸事”,宇文邕当场斥责,逼着老臣自杀谢罪。这一举动,彻底向宇文护表了忠心。
为打消宇文护的猜忌,宇文邕做足了表面功夫。他下诏规定 “百司不得直呼护名”,把宇文护的地位抬到近乎皇权的高度。
后来,宇文护被北齐俘虏三十五年的母亲阎氏归来。宇文邕亲自率皇室宗亲出城迎接,以家人之礼敬酒祝寿,态度恭敬得像对待亲母。
这些举动奏效了。宇文护渐渐放下戒心,认为他 “恭顺有加,不足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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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宇文邕从未放弃亲掌大权的念头。十二年里,他一边伪装顺从,一边悄悄积蓄力量。他知道宇文护党羽众多,禁军兵权在其心腹贺兰祥手里,硬碰硬没有胜算。
为了麻痹对方,宇文邕还潜心研究棋艺,主持编撰《象经》,召集百官讲解棋道。外人看来他 “玩物丧志”,实则在棋盘中演练亲政后的布局。
宇文邕自幼聪慧,五岁能背《诗经》,七岁可骑马射猎。宇文泰曾说:“此儿智识不凡,必成吾家千里驹。” 早年学习《左传》时,他就问过 “权臣挟主,君主当如何自处”,儒士卢辩告诉他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这句话成了他的处世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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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时,宇文邕迎娶鲜卑贵族之女,借着婚礼应酬,悄悄结交关中豪杰,叮嘱他们积蓄力量。这些人后来都成了他的心腹。
建德元年,转机终于出现。宇文护从同州返回长安,此时他年近六十,接连两次伐齐失利让声望受损,朝堂上出现了不满的声音。
宇文邕敏锐抓住时机,找了最可靠的盟友 —— 同母弟弟宇文直。宇文直因贪军功战败被宇文护免职,一直心怀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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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在寝宫秘密商议一夜,定下计划。“太后嗜酒无度,朕劝不动。你德高望重,太后信服,请你入宫劝说,他必无防备。” 宇文邕压低声音说。
宇文直握紧拳头:“兄长放心,我带侍卫埋伏在侧室,得手后立刻现身。” 他们还安排了太监补刀,可没人想到这些人会临阵退缩。
宇文护接到入宫邀请,一点没起疑。这些年他出入皇宫如同自家,宇文邕的恭敬早已让他习惯。
他神态傲慢地进宫,宇文邕在门口等候,陪着他往偏殿走。“太后饮酒愈甚,朕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请您出面。” 宇文邕故作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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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孝心可嘉,此事包在老臣身上。” 宇文护捋着胡须,颇为受用。
进了偏殿,宇文邕递过《酒诰》:“您先为太后朗读,让她明白饮酒之害。” 宇文护接过书卷,大声读了起来。
他读得专注,没察觉身后的宇文邕眼神变了。十二年的怒火与决绝,都凝聚在手中的玉笏上。当读到 “庶群自酒,腥闻在上” 时,宇文邕猛地挥起玉笏,砸向宇文护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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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笏分量十足,这一击力道惊人。宇文护闷哼一声倒地,书卷滑落发出轻响。
按计划,太监该上前补刀,可他们常年被宇文护的威严震慑,此刻吓得浑身发抖,握刀的手都抬不起来。
宇文护久经沙场,虽受重创仍挣扎着要起身。就在这时,宇文直带着侍卫冲了进来,乱刀将他斩杀。
诛杀宇文护后,长安立刻展开清算。宇文护之子宇文训是禁军将领,试图调兵反抗,刚到军营就被斩杀。他的其他儿子、兄弟和亲信党羽,当天全部被捕,后来都被处死。
这场政变没引发大规模流血冲突,一天之内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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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宇文护败在傲慢轻敌,低估了 “温顺” 堂弟的决心。也有人说,宇文邕的成功在于隐忍与智谋。
权力从来是双刃剑,宇文护因权力崛起,最终也因权力覆灭。宇文邕用十二年证明,真正的强者懂得在沉默中积蓄力量。
亲政后的宇文邕,终于能施展抱负。他推行均田制,改革府兵制,还发动灭佛运动,没收寺庙财产,强制僧尼还俗。
建德四年,宇文邕亲率十八万大军伐齐。首战攻克河阴,后因围攻洛阳受阻,加上自己突发急病,只得班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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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他再度伐齐,采用 “先取晋州,扼其咽喉” 的战略。亲率主力猛攻晋州,北齐守将开城投降。
当时北齐后主高纬正在打猎,闻讯竟说:“待我与淑妃再猎一围。” 等他率军赶到,晋州已失守。
平阳之战中,北周军初战不利,诸将建议撤退。宇文邕怒斥:“今日有进无退!岂能因一时失利退缩?” 他亲临前线,坐骑被流矢击中仍继续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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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北周军大败北齐军,后来攻克晋阳、邺城。宇文邕进入邺城时,见宫殿奢华,下令拆毁玉床,将财物分赏将士,释放宫女。
北周国力日渐强盛,最终统一北方,为隋朝大一统奠定基础。
而那柄沾染鲜血的玉笏,成了历史上 “隐忍复仇” 最鲜活的见证。宣政元年,宇文邕计划北伐突厥,可惜未能实现便病逝。但他十二年隐忍换来的基业,早已改写了历史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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