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储物间的霉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涌进鼻腔,我蹲在纸箱堆里翻找儿子的学步车,指尖突然撞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抬头一看,是个褪色的红色礼盒,缎带结早就松垮了,边角磨得发毛,礼盒正面烫金的“陈雪”两个字,像被雨水泡过的墨,晕开一片模糊的印记。
“这破盒子早该扔了。”
老公举着吸尘器路过,吸管扫过礼盒时发出咚咚的闷响,“当年送空红包的人,留着她的东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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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指尖抚过礼盒上凹凸的花纹。
五年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婚礼那天,我穿着婚纱坐在铺满红包的床上,其他礼盒都沉甸甸的,只有陈雪寄来的这个轻飘飘的,像揣着团空气。
打开的瞬间,红绸衬里空荡荡的,只有张卡片躺在中央,字迹潦草得不像她写的:“新婚快乐”。
我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她出嫁我倾尽所有随礼10万,而我结婚她只来个空红包,那种沮丧无法用语言形容,随手把礼盒扔进了储物间,再也没有打开过。
我愣神的瞬间,老公已经拿起礼盒往外走。
“等等。”我把礼盒抢过来抱在怀里,缎带蹭过手腕,像条冰凉的蛇,“我从没仔细看过它。”
剪刀划开胶带时,金属刃口粘住了层薄纸,撕开的刹那,我忽然想起十七岁那个雪天,陈雪把棉袄脱给我,自己冻得嘴唇发紫的样子。
高中宿舍的暖气片是个摆设,我缩在被子里数钱,三张十块的纸币被手汗浸得发皱。
母亲在电话里说这个月工钱没结,我捏着钱笑着回答:够花呢,食堂的白菜汤挺便宜,挂了电话我就把脸埋进枕头——下周要交资料费,五十块,我连饭钱都快凑不齐了。
簌簌的响动从头顶传来,陈雪从上铺探下头,辫子梢扫过我的肩膀。
她举着半块馒头,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刚去小卖部买的,肉包,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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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把钱塞进枕套:“我刚吃了两碗面,撑得慌。”
她突然跳下床,冰凉的手掀开我的被子,眼尖地瞥见枕套露出的纸币角。
“又骗我。”她把馒头塞给我,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皮盒,哗啦啦倒出一堆硬币,“我攒的零花钱,够你交资料费了。”
硬币上还带着她的体温,我咬着馒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上面。
那时我们是形影不离的连体婴,她知道我父亲早逝,母亲在工地扛水泥供我上学;我知道她父母离婚后各自重组家庭,她跟着奶奶过,过年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冬天晨跑,她总把暖水袋灌得滚烫塞进我书包;我数学考第一,会把错题本抄成两份,她英语成绩好,会把语法笔记折成小抄塞给我。
有次我痛经蜷在床板上,她跑遍三条街给我买红糖,回来时棉鞋全湿透了,冻得直跺脚:“老板说这个牌子最管用。”
高考结束那天,我们躺在操场看星星,她突然坐起来,从兜里掏出个塑料戒指,套在我无名指上:“等你结婚,我给你买真金的。”
戒指是她捡饮料瓶换的钱买的,塑料边缘磨得光滑,在月光下闪着廉价的光。
“那我给你当伴娘,穿最靓的裙子。”我把戒指摘下来,又套回她手上,“我要努力赚钱,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够你买套小公寓。”
她突然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爸妈都不管我,只有你把我当回事。”
后来我们考去不同城市,她在南方学会计,我在北方读中文。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没拦住我们每周三小时的长途电话。她会在电话里哭着说被室友排挤,我会笑着骂谁欺负你我飞过去揍她;
我拿到奖学金买了件新大衣,第一时间拍照片发过去,她视频里翻着衣柜:“你看我这件,二十块淘的,是不是特显白?”
毕业第二年,她突然打电话来:“我要结婚了。”
“他对你好吗?”我攥着电话,指甲掐进掌心。
“他……他会给我做饭,知道我胃不好,总煮小米粥。”她顿了顿,声音亮起来,“下个月八号,你来当伴娘好不好?我跟他说了你,他说一定要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去银行取了十万块——那是我这些年写作,熬了三百多个通宵攒下的首付钱。
我知道陈雪的难处,她奶奶年初查出肺癌,住院花光了她所有积蓄,男方家在小县城开超市,连婚房首付都凑不齐。
“这钱你拿着。”我把银行卡塞进她手里时,她正在试婚纱,租来的白纱袖口磨出了毛边,“密码是你生日,先给奶奶治病,剩下的付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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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婚纱的裙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
“这太多了……”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银行卡上,晕开一片水渍。
“不多。”我帮她系好背后的拉链,指尖触到她瘦得硌人的脊背,“你忘了?我说过要送你小公寓的。”
婚礼那天,县城饭店的红布拱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鞭炮碎屑里朝我笑,眼里的光比饭店的吊灯还亮。
敬酒时她端着酒杯,眼里全是泪:“瑶瑶,这辈子你对我最好了……”
我扶着她正要开口,她却攥着我的手不肯放,指甲几乎嵌进我肉里:“你结婚那天,我一定给你最好的,比这好一百倍。”
然而,婚后的陈雪像断了线的风筝。
起初她还会发些家常菜的照片,说“他今天做了红烧肉”,后来渐渐变成“在忙”,再后来,我的消息要隔三天才收到回复。
“她是不是过得不好?”老公那时还是我男友,看着我对着手机发呆直接说道:“要不我们去看看她?”
我摇摇头。
陈雪好强,若是真的顺意,绝不会对我遮遮掩掩。
那年冬天我给她寄了件羽绒服,她回寄了箱橘子,附了张纸条:“自家种的,甜得很。”
橘子酸得倒牙,我却吃得一个不剩——我知道,那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三年后我订婚,特意挑了个周末打视频电话,想让她看看我的婚纱。
“下个月十六号,你来当伴娘好不好?”我举着手机转了个圈,白纱裙摆扫过地毯。
屏幕里的陈雪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天……我要去外地出差。”声音闷得像隔着层棉花,不似她往常的样子。
“出差?”我愣住了,婚纱的裙撑硌得我肋骨生疼,“不能请假吗?”
“项目特别急,走不开。”她突然低下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轻声道歉:“对不起啊瑶瑶。”
挂了电话,我抱着婚纱哭了很久。
那件婚纱是我选了三个月的款式,后背有串珍珠,我总想起高中时她的塑料戒指——原来有些承诺,真的会被时间吹散。
婚礼那天,我特意在第一排留了个位置,摆上她高中时送我的塑料向日葵。
宾客陆续入座,那个位置始终空着,像块剜掉的疤。
中午收到她的消息:“礼盒寄到你家了,记得拆。”
晚上回到新房,我抱着那个红色礼盒坐在床上,老公在旁边拆其他红包,向我比划着笑着说:“这是张总送的,这么厚!”。
我划开礼盒的胶带,红绸衬里空荡荡的,只有张卡片躺在中央,字迹潦草得像陌生人写的:“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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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快递漏了?”老公赶紧翻快递单,“我打电话问问。”
我把卡片塞进抽屉,金属滑轨"咔嗒"一声,像根针戳在心上。
“不用了。”我扯掉头上的头纱,珍珠串散落一地,“她大概是忘了我们的约定。”
从那以后,我们像两条交叉后又分开的线。
我偶尔从同学群里看到她的消息,有人说:陈雪老公公司破产了,欠了几十万。有人发照片,说:在菜市场看到她摆摊卖袜子,瘦得脱了形。
“要不我们帮帮她?”老公数着婴儿床的零件,我们那时刚怀上孩子,“十万块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我摸着小腹,想起那个空礼盒,摇摇头:“她要是需要,会找我的。”
可我知道,陈雪不会找我。
她那样好强的人,宁愿咬碎了牙吞进肚子,也不会让我看见她的狼狈。
儿子四岁那年,一个邻居想要我们用过的学步车,我在储物间发现了这个红色的礼盒。
尘封的记忆也像潮水一般涌来。
“扔了吧,留着添堵。”老公拎起礼盒就往外走。
我鬼使神差地抢过来,说道:“我自己收拾。”
储物间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出漂浮的灰尘。
我坐在地板上,指尖划过礼盒的折痕——突然发现盒子侧面比正常礼盒厚了半寸,像夹着什么东西。
剪刀尖刚戳进去,就听到“咔啦”一声轻响,硬纸板裂开道缝,里面露出一个精致的红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