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郑风》有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古人,将最美好的姻缘,比作琴瑟和鸣。意指夫妻二人,如同两件独立的乐器,却能,在同一个节拍上,奏出最和谐、最动听的乐章。
世人大多以为,毁掉这份和谐的,是猜忌,是嫉妒,是背叛。
殊不知,在执掌三界姻缘的神祇“月老”眼中,那些,都只是表象。
真正能让一根最坚韧的、本该缘定三生的“红线”,从内部,悄然腐朽,继而,崩断的,往往,是另一种,更可怕的,甚至,听起来,更“高尚”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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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零二五年的秋天,日本,镰仓。
这座宁静的、充满了禅意的海滨古都,正在迎来,一年中最美的红叶季。
可对于住在这里的华人建筑师,林放来说,再美的风景,在他的眼中,都只是一片,褪了色的、毫无生机的灰白。
他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地,死去。
或者说,是他和妻子许音之间,那个,曾经无比美好的世界,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死亡。
他们,曾经是朋友圈里,最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从大学时的校园恋情,到毕业后,一起,携手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打拼。十五年来,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更是,彼此的知己。
他们,几乎,从未红过脸。
林放,性格温和,才华横溢,主外。
许音,是自由插画师,温柔体贴,主内。
他们的家,就在镰仓高校前站不远处,是一栋能看见蔚蓝大海的、两层楼高的白色小楼。
屋子里,永远,一尘不染。院子里,永远,花开四季。
在外人看来,这,便是一段,最完美的、如同教科书般的婚姻。
可只有林放自己知道,这座看起来,完美无瑕的“白色小楼”,内里,早已,摇摇欲坠。
变化,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更没有,第三者。
可他和许音之间的那份,曾经,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却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给稀释了。
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可中间,却隔着一条,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的鸿沟。
他们,还会在饭桌上,为对方夹菜。
可那句,曾经最自然的“多吃点”,如今,却变得,比工作汇报,还要客套,和生硬。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02.
林放,快要被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缓慢的窒息感,给逼疯了。
他,开始,像个侦探一样,去寻找,那把,毁掉他婚姻的“凶器”。
他,怀疑过,自己。
是不是,自己,最近,太忙于工作,而忽略了她?
于是,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回家。他学着,为她做饭,为她,买回她最爱吃的甜品。
可换来的,只是许音,一句,礼貌的“谢谢”,和一个,转过身的、更加落寞的背影。
他,也怀疑过,许音。
他,平生第一次,像个不入流的私家侦探一样,偷偷地,翻看了她的手机。
通话记录,干净。
微信聊天,干净。
没有任何,暧昧的言语。没有任何,可疑的对象。
她,只是,比以前,更安静了。
她,会一个人,在画室里,坐上一整天,却,一笔,也画不出来。
她,会一个人,在海边,从日出,坐到日落,眼神,空洞,且悲伤。
终于,在一个深夜,林放,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背后,抱住那个,背对着他,假装睡着了的、冰冷的身体。
“音音,”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告诉我,哪怕,你说,你爱上了别人,也比现在这样,折磨我,要好。”
许音的身体,猛地一僵。
黑暗中,他听到,她,传来了,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无声的抽泣。
许久,她才用一种,充满了疲惫和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不是的,林放。”
“和你,没有关系。”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只是,觉得,很累。”
“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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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尝试了所有,现代婚姻心理学的“疗法”,都宣告无效后。
林放,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终于,决定,去求助,那些,他曾经,最嗤之以鼻的“神佛”。
他,听朋友说,在镰仓最深处的一座,名叫“鹤冈”的小山上,藏着一座,极其古老,也极其灵验的“姻缘神社”。
那神社,很小,也很破败。
甚至,连个像样的“鸟居”都没有。
它,就藏在一片,巨大的,千年古树林之后,早已,被世人所遗忘。
林放,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独自一人,找了过去。
当他,穿过那片,幽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的树林,看到那座,早已被岁月,和青苔,所覆盖的、小小的木质神社时。
他那颗,因为婚姻的变故,而变得无比浮躁的心,竟没来由地,平静了下来。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狩衣、须发皆白、看起来,至少有九十多岁的老人,正拿着一把竹扫帚,在神社前,慢悠悠地,扫着落叶。
他,应该就是,这里的“神官”了。
“老先生。”林放走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老人,停下了扫地的动作,抬起头。
他,没有眼睛。
眼窝深陷,仿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可林放,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能洞穿三界、看透人心的眼睛,给彻底,看穿了。
“年轻人,”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大吕,在林放的脑海中,轰然作响,“是来,求姻缘的?”
“不……”林放摇了摇头,“我是来,‘救’姻缘的。”
04.
老人,似乎,并不意外。
他,将林放,请到了神社的,正殿。
殿内,很昏暗。
没有神像,只在正中央的供桌上,立着一本,厚厚的、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的、古朴的“名册”。
“把你的手,伸出来。”老人说。
林放,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老人,伸出那只,如同枯树枝般、干瘦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不是在切脉。
而是在,“读”。
读那根,由他亲手,系上的、凡人,看不见的,“红线”。
许久,他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奇怪了。”
老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困惑的,神色。
“老夫我,在这鹤冈之上,结了五千年的红线。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姻缘’。”
“大师,是……是哪里奇怪?”林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二人,”老人缓缓说道,“乃是天作之合。你们的红线,是我亲手,用千年冰蚕丝,和合欢树的晨露,所搓成。韧,可断金石。明,可照三生。”
“此等‘上上签’的姻缘,本该是,情比金坚,白头到老,百无禁忌的。”
“可,奇怪就奇怪在……”
老人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你这根,本该是,坚不可摧的红线,如今,却像是,被一种,最阴、最柔的‘毒’,给从内到外,彻底,浸透了。”
“它,正在,一点点地,腐烂,松散。”
“照这个样子下去,不出三月,必断无疑。”
“毒?!”林放,大惊失色,“是什么毒?!是……是有人,在背后,诅咒我们吗?!”
老人,摇了摇头。
“不是诅咒。”
“这种‘毒’,比任何诅咒,都更可怕。”
“因为它,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从你们二人,那颗,最‘爱’对方的‘心’里,自己,生出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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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从爱里,生出来的毒?”
林放,彻底,糊涂了。
他,感觉自己,像在听一本,最荒诞的,天方夜谭。
“大师……我不明白。爱,又如何,会生出‘毒’来呢?”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地,走到殿外。
他指着,神社前,那两棵,早已长成参天大树的、枝叶,交缠在一起的,千年“连理枝”。
“你看,那两棵树。”
“它们,同根而生,同气连枝。千百年来,一同,抵御风雨,一同,沐浴阳光。这,便是,一段,好的姻缘。”
他又指着,树下,那些,被巨大的树冠,所遮挡住的、长得,萎靡不振的,矮小花草。
“可你看,它们的脚下。”
“寸草不生。”
“为何?”
“因为,它们,太‘爱’彼此了。”老人的声音,变得,无比悠远,“它们,为了,让彼此,能长得更高,更壮,便会,拼了命地,去汲取,这片土地,所有的养分。”
“它们,没有错。”
“可对于,这片土地来说,它们这种,密不透风的‘爱’,便是一种,最霸道的‘掠夺’。”
林放,看着那两棵,看似恩爱,实则霸道的连理枝,心里,若有所悟。
他,仿佛,抓到了什么。
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大师,”他转过身,对着这位,充满了禅机和智慧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求您,为我,解惑!”
老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那双,仿佛不存在的、黑洞洞的眼窝,静静地,“看”着他。
“后生,毁掉一段姻缘的,从来,就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刀光剑影。”
“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水滴石穿。”
“猜忌,嫉妒,背叛……这些,都只是‘症’,不是‘病’。”
“真正,能让一根最坚韧的红线,腐朽断裂的,只有一种,最可怕的,‘心境’。”
“这种心境,听起来,甚至,无比的‘高尚’。它,会让你觉得,你,是在为对方,付出。你,是在,爱对方。”
“可实际上,你,却是在,用你的‘爱’,亲手,为你那段最珍贵的姻缘,一寸一寸地,裹上,那最厚、也最不透气的,‘裹尸布’啊。”
“这种心境,往往,开始于,你们其中一人,或者两人,都开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