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林皓,公司董事会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调你到刚果(金)分部担任项目专员,主要负责当地钴矿供应链的初期调研工作。」
「新职位的年薪标准是20万。」
王建军斜靠在他那把从德国空运过来的真皮老板椅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公告。
我的大脑仿佛被高压电流击穿,嗡的一声,瞬间陷入一片空白。我足足呆滞了十秒钟,才把这句话里每一个字蕴含的荒谬和侮辱给彻底消化掉。
「王总,我现在的年薪是180万,你让我去一个20万的非洲岗位?」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嫩肉里。
「这是公司的全球化资源战略布局,我们需要最顶尖的专家深入原材料产地,为公司打通上游供应链,提供第一手的战略情报。」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龙井茶,推了推那副老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精心算计后的冷酷光芒。
「这是董事会的统一决定,体现了公司的长远眼光。」
「从180万到20万,从首席电池系统架构师到矿产调研员?」
我再也压抑不住胸口那股即将喷发的火山,紧握的拳头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他那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你觉得我会接受这种安排?这简直就是人格羞辱!」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主动离开。」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无比清晰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后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动作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但我毫不在意。
我用力拉开那扇沉重的办公室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把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和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一起甩在身后。
那一刻的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无法预料到,仅仅一周之后,公司创始人周振邦那200多个如同催命符一般疯狂打来的电话,才是这场真正风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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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六年前,我以首席系统架构师的身份,加入了位于上海张江高科园区的「启明动力」。
当时,公司的新能源电池研发中心刚刚成立,算上我,整个核心团队只有寥寥数人。
我的核心使命,是为公司从零到一,设计并构建一套革命性的AI电池管理与材料模拟平台,我将它命名为「盘古核心」。
简单来说,这套系统通过量子化学计算和深度学习算法,能够模拟数百万种新型电极材料和电解质的化学反应过程,精准预测电池的能量密度、循环寿命和安全边界,将传统需要数年、耗资数十亿的电池研发周期,压缩到以“月”为单位的革命性时间内。
那时候,「启明动力」刚刚拿下国内一笔创纪录的A轮融资。整个技术团队都燃烧着一股用代码和算法重新定义能源格局的冲天豪情。我们立志要在这片被日韩巨头长期霸占的赛道上,开辟出一条属于中国的超车道。
我几乎是把实验室当成了自己的家。通宵达旦地优化算法模型,周末把自己泡在浩如烟海的材料科学文献和实验数据里,对「盘古核心」的每一个模块进行近乎偏执的回归测试和迭代升级。
汗水和头发换来了惊人的回报。「盘古核心」系统正式上线的第一年,就从数千万种潜在化合物中,筛选出了三种极具潜力的新型固态电解质方案。其效率是传统实验室试错的上万倍。
其中一款代号为“祝融”的材料方案,在原型电池测试中表现出的惊人性能,直接为公司吸引了超过百亿的B轮战略投资,投资方是欧洲一家顶级的汽车制造集团。
「启明动力」凭借这套“盘古核心”系统,一举在新能源领域声名鹊起,成为了行业内最耀眼的独角兽。
公司创始人兼总裁周振邦,是我的伯乐。同样是工程师出身的他对我极为赏识,常说我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架构师。三年内,他为我申请了两次破格涨薪,还将公司最核心、最前沿的「下一代硫化物全固态电池仿真模型」项目全权交给我负责。
去年年底的绩效评估,我毫无悬念地拿到了最高级别的S+评价,年薪也从120万直接跃升到了180万。
我曾坚信,我的职业生涯将伴随这家伟大的公司,一同驶向用技术驱动绿色能源革命的光辉未来。
然而,今年春天,集团总部突然空降了一位新任的研发总监,王建军。传闻他在国内一家传统的汽车零配件制造厂干了二十五年,从车间主任一路爬到生产副总,手段强硬,关系网盘根错节。
我的伯乐周振邦为了专注于公司的全球化战略和上市筹备工作,将研发中心的日常管理权,移交给了这位“实干家”。
03
第一次研发中心全员大会,王建军就毫不客气地亮出了他的“三板斧”。
「我们是搞制造业的,电池这东西,说到底是要装在车里,关系到人命的行业!」
「稳定和安全是第一要务,成本控制是生命线!我们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绝不能为了追求那些纸面上的高参数,采用那些虚无缥缈的激进方案!」
他用粗壮的手指,指着我们正在测试的「硫化物全固态电池仿真模型」的演示报告,脸上满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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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过于超前的实验性项目,风险完全失控!AI算出来的东西,谁敢保证百分之百准确?一旦模型出现偏差,导致我们选错技术路线,浪费掉几十亿的研发资金和产线投入,这个责任谁来承担?你们担得起吗?」
我当时就对他的这番言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新能源电池技术的核心优势,恰恰在于用强大的算力去探索传统方法无法触及的材料科学无人区。拒绝拥抱最前沿的模拟技术,无异于自断经脉,主动把未来的技术护城河拱手让给虎视眈眈的国际巨头。
但考虑到他是新官上任,我选择了隐忍,没有当众和他发生冲突。
会议结束后,我单独走进王建军的办公室,希望能和他进行一次深入的、技术层面的私下交流。我向他详细展示了新模型的算法原理、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的验证论文,以及它在发现全新材料体系、优化电池结构设计方面的巨大商业价值和专利壁垒潜力。
他听完我的汇报,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毫无波澜。他端起桌上那个硕大的、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
「小林啊,你的钻研精神是好的,但公司现在需要的是成熟稳定、能立即降本增效的方案,而不是在实验室里烧钱的玩具。」
04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与王建军在工作理念上的冲突,变得愈发尖锐和不可调和。
他强制规定,我们所有的算法模型更新,都必须严格遵循传统制造业的瀑布式开发流程。任何一个微小的参数调整,都必须提交长达几十页的需求分析、成本评估和风险控制报告。然后交由他和从老东家带来的那几位所谓的“资深专家”组成的审核团,层层开会、层层把关。所有人签字画押后,才能进行部署。
而我们早已习惯并赖以生存的工作模式,是硅谷推崇的敏捷开发,小范围灰度测试,用最快的速度响应最新的科研突破和实验数据反馈。
有一次,我的模型通过对最新的同步辐射数据进行分析,精准预测到一种新型的聚合物电解质,在低温性能上存在巨大突破潜力。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日本的“宏图能源”,相关的论文刚刚发表,还没来得及进行专利布局。
我立刻拿着数据分析报告冲进王建军的办公室,建议公司马上立项,抢占这个冬季续航的关键技术先机。
他却慢悠悠地翻着报告,用笔杆一下下地敲着桌面。
「不要看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以为是风口。AI的预测只能作为参考,我们要有自己的判断,要讲究证据。等实验团队完成对这个材料的初步合成和验证再说。」
结果,等他那套冗长繁琐的审批和实验室验证流程走完,四个月已经过去了。“宏图能源”已经申请了该材料体系下的所有核心专利,我们彻底错失了进入这片价值百亿的蓝海市场的黄金船票。
还有一次,我提议引入最新的图神经网络技术,用于预测电池在极端碰撞下的热失控风险。这在国际顶级的电池公司已经开始小规模应用。
但王建军直接将我的技术方案打了回来,理由简单粗暴。
「这种技术太新了,没有经过大规模的实车验证。万一AI说安全的电池,在路上烧起来了,出了人命怎么办?我们现有的物理碰撞测试已经够用了,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
我试图向他解释,这项技术可以在设计阶段就规避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安全隐患,能为公司节省数千万乃至上亿的实车测试和召回成本。
但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林皓,我知道你是算法专家,但你也要学会站在经营和风险管控的全局角度思考问题。出了事,你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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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真正让我工作热情被彻底浇灭的,是王建军开始无孔不入地干涉我的具体技术工作。
过去,我习惯直接与一线的材料科学家和电化学工程师面对面沟通。快速交流策略,碰撞思想,在白板前激辩,解决问题。这种扁平化的协作方式效率极高,是我们团队创新的源泉。
但王建军到任后,立刻下达了一道指令:所有技术部门的需求,必须以正式的OA工单形式先提交给他,由他统一审核签字后,再像皇帝批阅奏章一样,指派给具体的工程师。他给出的理由是「为了实现研发管理的标准化、流程化,确保信息流转的严肃性和可追溯性,符合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的精神」。
我主导的「盘古核心」年度重大升级项目,进入了最后的攻坚阶段。这次升级的核心,是引入一个能处理高精度冷冻电镜原始数据的全新算法模块,需要临时调用分子成像部门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始数据库权限。
按照过去的惯例,我直接找到分子成像部门的技术负责人老马,打个招呼,泡杯咖啡的时间就能搞定。
但王建军坚持让我先写一份详细到每个数据字段、每个文件格式的申请报告。洋洋洒洒地阐述调用每项数据的必要性和潜在的数据安全风险。然后由他拿着这份报告,去和分子成像部门的总监召开一次正式的、需要会议纪要的协调会。
「王总,这样做会严重拖慢项目进度!」我站在他办公室,强压着火气向他陈述利害关系。「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这个模块晚上线一天,我们对欧洲那个大客户的承诺就要推迟一天!」
「流程的严谨永远比一时的速度更重要。」他的态度坚决得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们是管理着未来可能装载上百万辆汽车的电池研发公司,绝不能因为项目赶工就破坏内部规章制度。这是对生命负责,也是对股东负责!」
最终,原本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硬生生被他那套官僚流程拖延了整整三周。项目进度被迫延后,负责对接欧洲车企客户的运营总监急得满嘴起泡,直接冲到我办公室质问进度为何停滞不前。
我只能疲惫地向他解释这套令人窒息的新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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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上个月,王建军突然把我叫进他办公室,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小林啊,你在技术这条路上已经走得相当深了,成就不俗啊。」
他给我泡了一杯他那标志性的、漂着几根枸杞的浓茶,姿态拿捏得像一位关怀后辈职业发展的人生导师。
「但我个人觉得,你需要拓宽一下自己的职业路径了。纯粹的技术岗位,职业生涯的天花板是有限的,你看不到全局。你应该多考虑考虑,是不是可以向管理序列,或者更贴近市场的业务序列转一转。」
我当时只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感。我才三十二岁,正是一个顶尖系统架构师创造力最巅峰的黄金年龄。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最擅长和热爱的领域,去转向我毫无兴趣,也毫无经验的管理或业务工作?
「谢谢王总的关心,不过我个人还是更享受在技术世界里攻克难题的过程。」我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口吻,回绝了他的“美意”。
王建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放下茶杯,声音也冷了几分。
「公司目前处于战略转型的关键时期,迫切需要的是既懂技术又懂市场的复合型人才。纯技术专家的职业天花板有多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时代变了,光会写代码可不行。」
这句话里透出的威胁意味已经毫不掩饰,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抵在我的喉咙上。
我没有再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回应:「我会认真思考您的建议。」
那次谈话后,我能清晰地察觉到,王建军对我的态度从之前的冷淡和掣肘,彻底转向了毫不掩饰的排挤和打压。
昨天下午,王建军的助理突然通知我,让我立刻去他办公室,说有重要事项需要当面沟通。我以为又是哪个项目的审批流程被他卡住,需要我去当面解释汇报。
结果一踏入那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办公室,他就开门见山地宣布了那个早已为我准备好的、淬着剧毒的决定。
07
「林皓,集团董事会经过慎重讨论,决定对公司的全球化人才战略进行重大调整。」
「什么样的调整?」我坐到他对面,心中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越积越厚。
王建军在显示器上调出一份PPT,是一张花里胡哨的全新组织架构图。
「集团计划加大对上游原材料供应链的掌控力度,需要有丰富一线经验的专家去前线摸清情况,打通关系。」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图,在海外事业部下面,确实多了一个名为「非洲矿产资源调研组」的方框。但这和我一个搞软件架构的,能有什么关系?
「公司经过全面评估和审慎研究,决定任命你到刚果(金)分部,担任市场调研组负责人。」王建军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新岗位的年薪,经过人力资源部的精确核算,定为20万人民币。」
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从支撑公司技术命脉的“盘古核心”系统研发中心,调到遥远的、战乱频发的非洲去调研钴矿市场。从年薪180万,断崖式跌落到20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岗,这是毫不掩饰的驱逐和人格上的终极羞辱!
「王总,我现在年薪180万,你让我去拿20万的工资?」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失败了。「这个调整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08
王建军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薪资是严格按照岗位价值体系核定的。海外市场调研岗,在市场上的公允价值,就是这个水平。20万已经充分考虑了海外派遣的艰苦补贴。」
「AI电池研发和矿产供应链调研,根本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声音陡然拔高。「而且如此悬殊的薪资变动,这难道符合劳动法规定吗?」
「公司需要有能力、有经验的同志去开拓新阵地,为公司长远发展做出贡献。这是荣誉,也是考验。」他的回答简单粗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官僚式傲慢。「这是集团高层的统一决策,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高层是哪位?」我紧追不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周总知道这个调整方案吗?」
王建军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周总已经审阅并批准了这份新的组织架构和人事任命方案。」
我一个字都不信!周振邦是公司的技术灵魂,也是一手将我挖掘培养起来的伯乐。他一直对我的技术能力极为看重,甚至在公开场合称“盘古核心”和林皓是启明动力最宝贵的两大财富。他怎么可能同意把我像一块用废的抹布一样,扫到非洲的犄角旮旯里去?
「我需要亲自和周总确认这件事。」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林皓,你坐下。」王建军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一丝威胁。「这个决定已经是板上钉钉,我劝你最好认清现实,服从公司的安排。不要给脸不要脸。」
09
「180万,你觉得我是个可以被你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吗?」我再也无法控制胸中的怒火,紧握的拳头再次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他那杯龙井茶都溅了出来。「这分明就是用最卑劣、最下作的手段逼我主动辞职!」
「你完全可以这么理解。」王建军终于撕下了他那副伪善的面具,脸上浮现出冰冷的、胜利者般的扭曲笑意。「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公司的新岗位安排,那么你也可以选择主动结束雇佣关系。公司尊重你的个人选择。」
原来如此!从他空降到公司的第一天起,就从未打算让我安稳地待下去。之前所有的刁难、排挤、流程束缚,全都是为了此刻的图穷匕见。什么组织架构调整,什么集团高层决定,通通都是他为了将我这个前任心腹、技术核心扫地出门而精心编织的、漏洞百出的谎言!
「好!我辞职!」
我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决定。与其留在这里继续忍受这种人格上的侮辱和事业上的扼杀,不如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以我的技术能力和项目经验,在上海这个汇聚了全球顶尖科技公司的城市,寻找一份待遇更优厚、环境更纯粹的工作,并非难事。
王建军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得意,仿佛打了场大胜仗。
「那就按照公司离职程序办吧。」他刻意提醒道:「记住,把你手头所有工作,特别是'盘古核心'系统的权限,交接清楚。」
「放心,我会交接得一干二净,不会留下任何麻烦!」
我转身猛地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胸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我整个人点燃。
10
从王建军办公室出来,我没有片刻耽搁,径直走向人力资源部。
人力资源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孙姐,看到我递交的电子离职申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林皓,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委屈?」
「个人职业发展规划有变。」我不想在公司内部到处宣扬那些难堪的内部矛盾,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像一个斗争失败的丧家之犬。
孙姐低头看着我的个人档案,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可是我们'盘古核心'的总架构师,是公司绝对的技术核心啊。去年绩效是S+,公司正是需要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我只能回以一个苦涩的笑容。
「有些事情,可能说出来您也无法理解。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按照公司规定,我这样的核心技术岗位离职需要一个月的交接期。但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便直接申请了即日离职,宁愿放弃这个月的工资。
「提前离职需要你的直属上级签字批准才行。」孙姐提醒我。
我立刻想到王建军刚才那副巴不得我立刻从他眼前消失的嘴脸。果不其然,当我把需要他审批的电子流程单通过内部系统发过去时,他几乎是秒批。连一个字都没有回复,效率高得惊人,比他审批任何一个技术需求都要快。
11
办完所有手续,我回到自己工位,开始收拾个人物品。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部门里迅速传开,同事们陆续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惋惜、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皓哥,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小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现在已经是算法小组的技术骨干。他满脸困惑和惋惜,眼眶都有些红了。「是拿到外面更好的机会了吗?」
我摇摇头,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那只会给留下来的他们带来麻烦。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个人原因,想换个环境,也顺便休息一段时间。」
老马是和我差不多同期加入公司的,也是我在分子成像部门最铁的哥们儿。他把我拉到茶水间,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是不是跟那个姓王的彻底闹翻了?」
看来,部门里的明眼人都感受到了这几个月来办公室里那种压抑诡异、令人窒息的气氛。
「算是吧。」我没有否认。「理念完全不同,他想把我们这儿变成富士康,再待下去也是互相折磨,分开是迟早的事。」
「你这一走,'盘古核心'后续的迭代升级可怎么办?」老马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王总监那套管理方法,跟我们搞研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带来的那几个所谓'专家',连Python的基础语法都看不懂,还在用Excel做数据分析,部门里抱怨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多了。」
我想起王建军刚才的说辞,心中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老马,你最近有听说公司要进行什么重大组织架构调整吗?比如开拓非洲的矿产业务之类的。」
「完全没听说过啊。」老马一脸茫然地摇头。「公司最近的战略重心一直都围绕着和欧洲那个车企的合作案,所有的资源都向这个项目倾斜,哪有精力去鸟不拉屎的非洲搞什么矿?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12
我把王建军要调我去刚果,年薪降到20万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老马听完后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操!这不是明摆着往死里整人吗?矿产调研员?那地方连网都没有!哪里需要你这种级别的科学家?这简直是用星际战舰去打蚊子!不,是把星际战舰的舰长发配到矿井里去挖煤!」
果然,所谓的组织架构调整,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逼我走人的恶毒圈套。
收拾完所有私人物品,已经是下午六点。我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准备离开这栋我倾注了六年心血的办公大楼。
路过王建军办公室时,我透过玻璃墙瞥见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谄媚的笑容,仿佛在向谁邀功。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在电梯里,我遇到了电化学部的总监,一个非常干练的女士。她看到我抱着纸箱,惊讶地张大了嘴。
「林皓,你这是?」
「离职了,今天办完手续。」我平静地回答。
「怎么这么突然?我们下个季度还有好几个基于'盘古核心'筛选出的新材料验证项目,等着要和你深度对接呢。」她显得非常意外和为难。
「你直接找王总监安排其他人跟进吧。」我不想再多做任何解释。
电梯抵达一楼大堂,我快步走出公司大门,一次都没有回头。
13
站在张江的晚风中,回望那栋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研发大楼,心中五味杂陈。六年的青春和心血,就这样被一个外行、官僚的领导轻易地否定和葬送。
不过,也罢。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应该昂首向前,去迎接新的开始。
晚上回到位于浦东的家里,女友夏晴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晚餐。她是一家设计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身上总带着一股艺术与生活气息交融的独特气质。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我辞职了。」
我把纸箱重重地放在客厅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无比的包袱。
夏晴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立刻关掉燃气灶,快步从厨房走出来,蹲下身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辞职?为什么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我将今天下午在公司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向她复述了一遍。
夏晴听完,气得精致的脸蛋涨得通红,秀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这个叫王建军的也太过分了!简直就是个土皇帝!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职场矛盾,这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和职场霸凌!他这是犯法的!」
14
「算了,那种地方,已经不值得我再为它耗费任何心力了。」
我疲惫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抽空了。
「凭我的技术,在上海找一份好工作还不是问题。」
夏晴挨着我坐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眼神里充满着担忧和心疼。
「突然没了工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彻底放空自己几天,然后开始更新简历,看看市场上新的机会。」我揉了揉因愤怒而阵阵发胀的太阳穴。「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感觉心力交瘁,比连续通宵写一个月代码还累。」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毫无保留地支持你。」夏晴的眼神坚定而温暖,给了我巨大的力量。「不过,这个王建军的做法实在太恶劣了,你有没有想过向集团更上级的领导,比如周总,反映真实情况?他不是一直很欣赏你吗?」
「没有必要了,我不想再和那些人有任何纠缠。」我摇了摇头。周振邦既然放权给了王建军,就意味着他选择了信任。此刻去找他哭诉,只会像个告状的小学生,自取其辱。「彻底离开,对我来说可能才是最好的解脱。」
那天晚上,夏晴特意做了一桌我最爱吃的本帮菜,想尽办法让我从坏情绪中走出来。
15
第二天上午,我睡到了自然醒。这是六年来,第一个没有被清晨六点半的闹钟惊醒的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而祥和。
我正在卫生间刷牙,手机铃声忽然像疯了一样尖锐地响起。是大学时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高飞打来的。
「皓子,我操,我听说你从'启明动力'出来了?」高飞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一丝幸灾乐祸。
「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我有些惊讶。「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你们部门的老马昨晚在技术论坛发了个帖子,标题是'将星陨落,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我私下一打听才知道说的是你。」高飞在电话那头爽朗地大笑起来。「正好,我这边急缺一个AI能源算法的领军人物,你有没有兴趣过来我们公司聊聊?」
高飞大学毕业后就一头扎进了创业大潮,现在在临港新片区创办了一家专注于智慧电网和储能系统解决方案的公司。规模虽然还比不上「启明动力」,但技术实力和商业模式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拿了好几轮融资。
「什么职位?」我顿时来了兴趣。
「首席技术官,CTO!主要负责我们新一代储能电站的智能调度和电池健康预测平台的算法架构。」高飞的语气非常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薪资待遇绝对不会让你失望,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非常可观的期权池,来当合伙人,别再给别人打工了!」
这个提议听起来相当诱人,至少比在王建军手下受那份窝囊气要强上一万倍。
「行,等我把简历更新一下,我们找个时间当面详细聊。」
挂断电话,我感觉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都消散了不少。或许,离开那个令人压抑的环境,对我而言,反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好的开始。
16
下午,夏晴下班后给我打电话,问我一个人在家做什么。
「正在更新简历,准备迎接我的新生活。」我一边在键盘上敲打着,一边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她。「高飞那边有个很不错的机会,CTO,我准备去试试看。」
「那真是太好了!」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我就知道,凭你的能力,根本不愁找不到好工作。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对了,晚上想不想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突然想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心情。
「反正我现在是自由身了,有的是时间。」
「好啊,去哪里庆祝我们的新开始?」
「外滩那家新开的西餐厅怎么样?据说风景不错。」
「没问题,我六点下班,直接去餐厅等你。」
挂了电话,我继续完善我的个人简历。将这六年来主导的项目经验和取得的成果一一梳理,列表长得惊人。「盘古核心」AI电池研发平台、基于量子化学计算的新一代固态电池仿真模型、高通量虚拟筛选引擎、电池全生命周期健康状态预测系统。
这些实打实的战绩,在任何一家新能源科技公司,都是绝对抢手的硬通货。想到这里,我对自己的未来重新充满了信心。
17
晚上和夏晴在外滩的餐厅里,摇曳的烛光映着她明亮的眸子,我们聊起了对未来的规划。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自己创业?」夏晴突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自己创业?」我愣了一下。
「对啊,」她切着牛排,认真地看着我,「你的技术这么牛,高飞能看到的价值,别的投资人也能看到。与其给别人做CTO,为什么不自己做CEO呢?'盘古核心'是你一手创造的,你完全可以做一个更好的出来。」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啊,为什么不呢?
正当我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中时,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周振邦。
我皱了皱眉,直接按了静音,不想让这个名字破坏我们美好的夜晚。
可没想到,我刚放下手机,它又一次固执地响了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周振邦像是疯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夏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谁的电话?」
「周振邦。」我拿起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有203个未接来电。
「他这么晚了打给你干嘛?不会是想请你回去吧?」夏晴猜测道。
「不可能,」我冷笑一声,「王建军巴不得我从地球上消失,怎么可能让他老板再把我请回去。」
我再次挂断,并直接将周振邦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世界终于清静了。
然而,仅仅过了两分钟,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又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