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捡的，你就是偷的！”
尖利刻薄的声音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赵兰的心里。面对着周围人探究、怀疑的目光，和那个女人咄咄逼逼的指控，她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
她一生勤恳，把“清白”看得比命还重，却在今天被当成小偷一样审视。
就在她浑身发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冤屈压垮时，一个沉静而有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也响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你说我妈是小偷？证据呢？”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喧闹的场面瞬间一静。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刚刚赶到，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孩，会成为这场风波中，最意想不到的转折点。
01
傍晚时分，金辉商场的客流渐渐稀少，但五楼女洗手间里的清洁工作，赵兰却做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仔细。
地砖要用消毒水拖得能映出人影，洗手台要擦得没有一丝水渍，就连垃圾桶的边缘，她都会用抹布细细过一遍。
没人监督，但赵兰觉得，做事就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她推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准备做最后的检查。就在她弯腰去擦拭马桶底座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点闪光。
在隔板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赵兰小心翼翼地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那是一条沉甸甸、金灿灿的链子，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哎哟，谁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急坏了。”她脱口而出。
这条项链，可能顶得上她好几年的工资。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秒，就被她立刻甩开。
不是自己的东西，一分都不能要。这是她活了五十年的信条。
她借着灯光，想把项链上的灰尘擦掉。在擦到搭扣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在那光滑的金属搭扣上，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像是手工刻上去的字母。
“Y”。
“还挺特别的。”赵兰心里嘀咕了一句，觉得可能是某个名字的缩写，也没多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包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向了商场的保安室。
02
“赵阿姨，又是您啊。真是辛苦了。”
保安老李是个热心肠，看到赵兰，笑着打招呼。
“李队长，你看，我在洗手间捡到个东西。”赵兰摊开手帕，露出里面的金项链。
老李一看，眼神都直了，“我的天，这得值不少钱吧！赵阿姨，您这真是拾金不昧的榜样！”
他一边夸赞，一边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五楼女卫发现金色项链一条，请失主尽快到中央保安室认领。”
广播连着播了三遍。
没过十分钟，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挎着爱马仕包的女人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项链！我的项链是不是在这里？”女人声音又高又急。
她就是王太太。
老李连忙起身，“女士您别急，您先描述一下项链的样式。”
王太太不耐烦地摆摆手，“别描述了，就是我这条！”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项链，一把抓了过去，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把项链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还好没被别人捡去，这可是我老公从法国带回来的，二十多万呢。”
这句话，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保安听，但唯独没看一眼站在旁边的赵兰。
那眼神，轻描淡写地扫过赵兰身上蓝色的清洁工制服，带着一种审视和天然的不信任。
赵兰的心，被那句话刺得有点疼。
“女士，是这位赵阿姨捡到的。”老李在一旁提醒道。
王太太这才仿佛刚发现赵兰一样，但依旧没有正眼看她，只是对着老李点了下头。
“麻烦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从始至终，没有对赵兰说一句“谢谢”。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傲慢，比直接的指责更伤人。赵兰感到一阵委屈，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3
“咦？”
王太太刚把项链戴到脖子上，准备扣上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惊疑。
她把项链又取了下来，捏在手里，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回事？这上面怎么好像多了一道划痕？”她抬起头，怀疑的目光像两把锥子，直直射向赵兰。
“阿姨，你捡到的时候，它是在地上吗？没踩到吧？”
赵兰心里一惊，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看到它就在角落里，直接就捡起来了，碰都没怎么碰。”
“是吗？”王太太的语气充满了不信，她叹了口气，那姿态仿佛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算了，毕竟是找回来了。但阿姨我跟你说，做人要本分，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动歪心思。”
赵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没有！我根本没想过要你的东西！”
“行了行了。”王太太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看，为了等你，我一个重要的生意都迟到了，这个损失谁来赔我？”
她开始胡搅蛮缠，把自己的不顺心，全都归咎到赵兰的头上。
“王女士，您别这样说，赵阿姨在我们商场工作好几年了，一直都是个好人。”老李赶紧出来打圆场。
谁知，老李的话像是点了火药桶。
王太太的音量猛地拔高，“好人？谁知道呢？现在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商场里到处都是监控，她敢拿走吗？还不是没办法了才交出来的！”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脸皮。
保安室门口，已经渐渐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议论声，指点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赵兰的身上。她感觉自己的人格，被对方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她百口莫辩，浑身发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在巨大的压力和委屈下，她颤抖着手，摸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老年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月月……我……我被人欺负了……”
只说了这一句，她的眼泪就决了堤，再也说不下去。
04
林月接到电话时，正在处理一份紧急的客户方案。
电话那头，母亲带着哭腔的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车钥匙就往金辉商场狂奔。
二十分钟后，她冲进了保安室。
眼前的一幕，让她的怒火瞬间涌到了头顶。
母亲赵兰无助地坐在一张椅子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保安老李在一旁为难地劝着。
而在她们面前，那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王太太，正唾沫横飞地对着越聚越多的围观者诉苦。
“……大家来评评理！我好心好意不追究她，她倒还有理了！现在的人啊，手脚就是不干净，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还不想承认！”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宽宏大量的受害者，言语间不停地暗示赵兰品行不端。
林月没有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立刻冲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柔声说：“妈，我来了，别怕。”
母亲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也渐渐止住了哭声。
林月站起身，将母亲护在身后。
然后，她那双清澈而冷静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
那个盛气凌人、满脸刻薄的王太太。
那个左右为难、一脸无奈的保安老李。
还有那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围观群众。
她从母亲断断续续的哭诉和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迅速拼接出了事情的全貌。
王太太看到林月来了，不仅没有收敛，气焰反而更加嚣张。
她把矛头直接对准了林月，用下巴指着她：“你就是她女儿？正好，你来得正好！你来给我评评理！”
“你妈捡到我的项链，在上面弄出一条划痕，还耽误了我这么久！我没报警就算便宜她了！你得给我个说法！”
她试图用自己强大的气场和道德绑架，彻底压垮这对看起来弱势的母女。
05
林月的冷静，似乎彻底激怒了王太太。
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一个清洁工的女儿，凭什么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要彻底击垮她们，要在所有人面前，把她们的尊严踩进泥里。
为了在围观者面前彻底坐实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她往前一步，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兰的脸上。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抛出了那个最恶毒、最诛心的指控。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捡的！”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一字一句地喊道：
“你就是偷的！看事情要败露了，才假惺惺地交出来！”
“偷”！
这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了赵兰的心理防线。
她一生最看重的“清白”，在这一刻被当众撕得粉碎。
赵兰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下去，幸好被林月及时扶住。
“我没有……我没有偷……”她靠在女儿怀里，泣不成声，嘴里只剩下这句无力的辩解。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达到了顶峰。
“天哪，这是反转了吗？原来是小偷？”
“不像啊，这阿姨看着挺老实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整个事件的矛盾和张力，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致。
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林月却异常地平静。
她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让她在椅子上坐好，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然后，她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看别人，目光如炬，像两道利剑，直直地射向王太太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
整个嘈杂的环境，仿佛被这眼神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女孩的身上。
王太太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林月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清晰有力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