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年初一去世，乡亲们帮我这个孤女殡葬时，几乎没花我一分钱

我是个三十六岁的未婚女人，从2020年开始就没有回家过春节，原因不用说大家也会明白，岁数这么大的剩女，回农村老家过这个节的尴尬，和无形的压迫感，无疑是让我难以承受。

这几年的大年夜，我都是形单影孤的在打工的厂子宿舍里，不吃不喝暗自垂泪中度过。一想到年逾古稀孤苦伶仃的父亲，也与他的女儿一样，无依无靠的，过这个本该团圆的节日，心里就像针扎般的刺痛，眼里的泪水也就不断的往外涌。

因今年是父亲的本命年，理应受到我这个他唯一的，不孝女儿的祝福和关爱，我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回家陪他老过这个年。

当我一踏进家门，几年没见到女儿的父亲，脸上立显出灿烂的笑容，和柔和的亲昵表情，可当他发现我还是孤身一人，又迫不急待的问我是否找到伴侣，见我做摇头状时，父亲随即脸色转换成黯然忧虑和伤感，还不住的发出深沉悠长的叹息声。

此时，我发现四年未谋面的父亲，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佝偻，脸色灰暗憔悴的不堪入目，还伴有毫无底气咝咝的喘息声。立时我心如刀绞泪流满面，扑到父亲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心里明白，父亲衰老的如此迅速，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他有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所致。在人言可畏的穷乡僻壤，家有一个三十六岁未嫁的“老大闺女”，本身命苦的父亲是多么的悲苦心焦又纠结啊，被人不耻和非议的滋味，必然会使他身心俱疲倍受熬煎。

我们父女的悲苦是与生俱来根子里带来的，如有些命运好的人，一出生就自带光环是一个道理。多舛的命运和蹉跎的过往，加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使我们家祖上一直就人丁不旺，我九岁时母亲又死于一场事故，也就形成我家五服内的内亲没有，只有几家早就不来往的老亲戚的局面。

我长大后，父亲本意想着招赘来个女婿，好留传血脉，见我迟迟找不到男人，父亲也就不再妄想招赘的事，只要我能成个家也就算去了一块心病。可由于种种原因，我三十六岁了还没嫁出去，可以说最受伤的是我的父亲。

我始终寻不到另一半的原因是这样的：在我十四岁刚入初中部学习时，上学的路上，多次被村里一个放羊的老男人多次猥亵玩弄，从此就对男人有种畏惧厌恶的心理，加之受的这种凌辱无法对父亲倾诉，憋闷在心里，久而久之，形成了内向固癖不善交际的性格，以至于在高中毕业去县城打工，多年也未交上个心仪的男朋友。

期间，父亲也托村里的婶子大娘和媒婆给介绍过男人，可我们这茬人多数是独生子女，招赘女婿又谈何容易啊。

她们介绍来的多是些长相不堪，歪果劣枣的男人，不要说我不愿意，父亲也实在是看不上。就这样到了二十六七岁我还是孤身一人，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不提招赘的事，热盼着我迅速嫁人成家，哪怕是远嫁也并不在乎。

28岁那年，一个来自临沂山区的打工青年主动追求我，我觉得这人老实肯干又勤俭朴实，是可托付终身的主，便答应了他，半年后就同居在了一起。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他家里已有了老婆，那个女人还为此，到厂子里闹过，弄得我无地自容颜面尽失。我恨透了这个欺骗我感情，玩弄我肉体的男人！恨屋及吾，由此，我除了再不与男人接触，又看到现在离婚的比结婚的还多，也就对婚姻彻底丧失了信心。

像我这种大龄剩女，最怕的就是回家过年这一关。每一年的春节，我一到家立时就成了热门话题，街头巷尾无不聒噪着对我的评头论足，猜度非议，以及婶子大娘的过分关爱和同情。每次我赶集或外出时，背后传来的往往也是讥笑和讽刺。

厚道良善又寡言少语的父亲，尽管每年都催几次婚，可他从来没怎么严厉的指责过我，只是不住情绪低落哀声叹气，父女俩的年也就过的沉闷又压抑。这就是我好几年不愿回家过年的理由，因我实在惧怕乡间的流言蜚语，更怕给父亲添堵增烦。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虽我准备的丰盛又可口，可我们父女如同嚼蜡般，谁也没有多少食欲来享用，强作欢笑的尴尬气氛令人窒息。

父亲今年却有些一反常态，他神色凝重的把一个精致的小木箱，拿到我面前道:孩子，这是这些年你孝敬我的钱，我也没用到多少，你收好吧，放在家里不放心。

随后又说：我年纪大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走了，家里有些事，你就找你春山四叔就好，虽他与咱家也早就出了五服，可你四叔人品好，与我又莫逆，他会帮你的。妮啊，真到了那一天，你可要好好的呀。

我眼噙着泪水向爹嚷着：爹！你说什么呀，大过年的。

爹爹用粗糙的大手擦拭着我的热泪，眼里充满了只有父亲对女儿才有的柔情，和不舍的怜惜。他缓缓起身倒了两杯白酒说：孩子，咱们父女从未喝过酒，今天大过年的咱也干上这杯。

我虽不胜酒力，父亲近几年也不怎么饮酒了，我虽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反常，大过节的，却也只好遂了他的意，父女俩饮下了这杯酒。没想到这是我们父女，阴阳两界的最后一杯苦酒啊。

当我昏昏沉沉的被村子里，爆豆般的鞭炮声惊醒后，看到天已蒙蒙亮，我赶紧去打开了街门，准备着来给父亲拜年的人。虽我家没有至亲的族人，可每年我们王姓宗族里的下辈人，还是来给父亲拜年的。

可当我来到父亲房间时，看到的一幕，让我顿时天旋地转差点昏厥过去。不大的房间里弥满着刺鼻的农药气味，喝了农药的父亲已气绝身亡，桌子上显眼位置是父亲特意让我看到的两张白纸。

一张是父亲二十多天前检查出肺癌的单子，另一张是父亲的遗言:菊子，爹得了绝症不拖累你了，我知道你都是初二返城，只好大年初一我上路，怕是辛苦安葬我的乡亲们了，你可不要亏待了人家啊。

我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惊动了人们，乡亲们纷纷赶来了，上了岁数的大娘大婶边痛切的流着泪，边给父亲擦拭着满脸的污物，几个大嫂整理着杂乱的屋子，劝慰着我节哀顺便。

不多时，族里主事的四叔闻讯赶来，我赶紧跪在他老的面前，哭诉着求他帮忙安葬我的父亲。

看起来精明强干，六十多岁的四叔赶紧扶我起来道：孩子，不要这样，四叔保证让我的春祥大哥，尽早入土为安就是了。听了四叔的话，我感激的望着他，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

随之，四叔亲自与几个前来帮忙的族人，迅速把父亲的遗体抬下炕来，安放在堂屋早就铺好的麦草被褥上。在当地，人死在炕上是大忌的事情。

接着，深谙农村丧葬规则的四叔，马上就有条不紊的操作起父亲的丧葬事宜来。他先是征求了我的意见说：我清楚你家情况，没有近族也无远亲，我们就省去繁文缛节，又在这个当口，我看一切从简的办理吧。

四叔又说：按贯例，你父亲在这个日子去世，要停尸几天，再办葬事，可你一个姑娘家要独自守灵是会害怕的，你要是同意，我想在今天就把你父亲安葬了。我除了完全同意，还对四叔的善解人意表示了由衷的感激。

四叔拿出的具体方案是：一边去火化父亲的遗体，一边在家挖砌墓穴，待火化完成归来随即去墓地安葬。可第一个问题就遇到了麻烦，因为正常人家都是由儿子或亲侄子，跟随殡葬车去殡仪馆抬尸体火化，我家就我一个弱女子可怎么办？六叔果决地吩咐他的两个儿子承担了这项任务。

第二个问题又出现：由于挖掘机手去城里儿子家过年去了，主要是大过年的不愿干这活，这人婉言拒绝了为我们服务。四叔大手一挥说：我们人工挖！他老明白冰天雪地的要挖冻土，是很费时费力的，便随即按排了10人轮流镐刨锨挖。

四叔又用洪亮的声音，对自觉前来帮忙的众人说：我有言在先，帮忙归帮忙，中午自己回家用饭，晚上的酬劳宴也免了，菊子一个孤女子，没有条件和能力伺候大家，请大家愿谅。

另外，殡葬时，只有菊子一人送殡太不雅观，我希望咱们王姓族里的人，不论服气近远，都来送春祥大哥一程，当然这是自觉自愿的。大伙想想，春祥大哥在时，哪家的喜事丧亡，他没去帮过忙出过力？想明白了，就知道应不应该这样做了。

没有近亲，只有我一个孤女的父亲，死后有一百多人的送葬队伍，也算极尽了哀荣。

殡葬了父亲后，我双膝跪在父老乡亲面前泪流满面，磕着响头答谢着乡亲们的深情厚意。又双手奉上两万元钱给四叔，想让他分给乡亲们算做酬劳。

四叔却像受了污辱一样当场就变了脸，表示了坚决拒绝，众人也纷纷指责着我的做法。一个大婶边拉还跪在地上的我边说: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做呢？大过年的，要是大伙为了钱别说两万，就是5万10万也没人稀罕啊。无地自容的我，扑在大婶的怀里哇哇大哭。大恩不言谢！厚重的乡情大德岂是金钱所能回报的啊。

我唯一的亲人走了，只剩下我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上，当我看到父亲惨死的那一刻，我也曾想到了追随爹爹而去，可我的父老乡亲这样的待我，又让我感到了人生的可贵，世间的美好，心里又扬起了生活的风帆。

命运不济的我，也许还有很多的坎坷和不幸，也许我今生今世也报答不了，他们帮我这个孤女葬父的恩德，可我的心里永远装着他们，永远敬仰着他们，每年回来看望一下四叔，婶子大娘老老少少们，是能够做到也必须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