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30日凌晨四点,滨北线302次列车在寒夜中驶向哈尔滨。三等车厢里,山东农民姜荣泉双手被铐,对面坐着酣睡的日本兵佐佐木伍长。车厢内大部分旅客在打盹,没人注意这个后背微驼的中年男子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一旦列车到达哈尔滨平房,等待他的将是731部队的活体实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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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荣泉是山东东平县零孤村人,家里条件不好,从小没念过书,在地里干过活,也当过人力车夫,日子真不好过,为了混口饭吃,他跟着一大帮山东老乡去了关东,在东北黑河那一带给日本企业打工,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干的都是最累的活,放木排,采石头,钱给的少不说,管得还特别严,手脚慢一点,日本监工的打就上来了,挨打是小事,怕的是命不值钱,身边有的人干着干活就没了,有的人生了病也没人管,最后连个尸首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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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41年,从苏联那边传来了消息,说那边的待遇好,起码能吃饱肚子,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姜荣泉心里就活泛了,觉得这是条路,他咬咬牙从瑷珲那边偷偷跑过了边境,谁知道刚过去就被苏联军队抓住了,审讯的时候,苏联军官把他家底都问了个遍,一听说他是被日本人逼得没办法才跑过来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那个军官问他想不想帮着苏联军队收集黑河那边日本机场和军警的情报,还说只要他肯干,不仅管饭,还能帮他找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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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荣泉一听有门,立马就答应了,在苏联那段日子,吃穿住都比在日本企业强太多了,有面包,有汤,还有肉吃,饿不着肚子,后来他被送到了拉维申斯克,就是国境守备队那边,训练了十几天,学了怎么收集情报,怎么盯梢日本人的动静,还给了他活动经费和联络暗号,1943年秋天,苏联人就帮着他悄悄回了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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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那地方,日本人防得跟铁桶一样,还搞了个“联保制度”,几户人家互相监督,一家要是出了事,剩下的都得跟着倒霉,姜荣泉没敢直接进城,先跑到欧浦县齐扎街,找了个小旅店住下来,每天就盯着机场有多少飞机,哨兵什么时候换岗,街上的军警怎么巡逻,可黑河到处都是日本人的探子,他刚露头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1943年11月18日,他正打算把情报送出去的时候,就被黑河的宪兵分队给抓了。
进了审讯室,日本人用上了辣椒水,电刑,皮鞭子,各种手段都使了,就想逼他承认跟抗联和苏联有关系,姜荣泉死活就只认给苏联收集情报,跟抗联的事一个字都不提,他心里明白,要是把抗联扯进来,那下场只会更惨,日本人最后看他这样,认定他思想亲苏,放出去肯定是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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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兵队司令部批下来一个“特别移送”,姜荣泉就成了送往731部队的材料,这个“特别移送”就是日本人抓到人之后,秘密送到731部队去做实验,他们管这些人叫“马路大”,就是原木的意思,压根没把人当人看,1943年12月29日,黑河那边接到命令,要把姜荣泉押送到哈尔滨,按规定一个人也得两个人押送,可那时候年底战事吃紧,就派了佐佐木伍长一个人去。
出发前,佐佐木给哈尔滨宪兵队打电话对了暗号,说要送一根“原木”过去,约好了交接的时间地点,路上他给姜荣泉戴上手铐,用衣服盖着,装成普通旅客的样子,坐的是302次列车,三等13号车厢,佐佐木全程都死死盯着他,不给吃饭,不给喝水,也不让说话,脚还一直踩着姜荣泉的脚,就怕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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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了二十多个小时,到了12月30日凌晨四点,车进了绥化站,离哈尔滨只剩下三个小时了,佐佐木也累得不行,警惕性就松了,靠着座位打起了瞌睡,姜荣泉心里跟明镜似的,进了731就是活体解剖,细菌实验,根本没有活路,他看着佐佐木睡熟了,车厢里的乘客也都睡得迷迷糊糊,就轻轻地把脚挪开,一点点站起来,溜到了车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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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绥化站的车门没锁,姜荣泉跳下车,就贴着站台的阴影里躲了起来,佐佐木一醒来发现人没了,赶紧找,乘警也跟着把整个车厢翻了个底朝天,后来干脆在白奎堡站下车报了案,联系绥化宪兵队和警护队搞大搜捕,日本人还发了通缉令,说他身高五尺三寸,长脸,眉毛头发很浓,胡子不多,穿着黑衣服,戴棉帽,穿丫巴鞋,手上还戴着手铐。
姜荣泉靠着以前在东北山林里伐木的经验,一头扎进了深山里,天冷得要命,他就靠吃野果子和树皮过活,白天不敢动,就晚上赶路,日本人搜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人,后来他到底怎么样了谁也不知道,档案里也就没了记录,在吉林省档案馆里,关于“特别移送”的档案有两百多件,277个人被送去731,只有姜荣泉这一个,是在押送路上成功逃脱的。
这件事,就像在黑夜里划过的一道光,把日本731部队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给照了出来,姜荣泉那种在绝境里求生的意志,也让人忘不了,历史留下的这些沉重的东西,也提醒着人们,和平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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