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升任市委书记后,我的第一次私人返乡,是为了一场同学会。
我换下西装,穿上旧夹克,只想找回一点青春的记忆,却不料成了全场人眼中的笑话。
“江远,你这大学算是白读了,一个月工资还不如我公司扫地阿姨!”
儿时初恋的丈夫王坤,挺着他那硕大的酒肚,当众对我指点江山。
而她,我曾爱慕多年的初恋,只是优雅地端着酒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附和着:
“人真的不能太固执,你当年要是听我的……”
我厌倦了这场闹剧,起身告辞。
在他们或嘲讽或轻蔑的注视中,我平静地走向门口,准备将这一切彻底关在身后。
他们不知道,门外,我的秘书正拿着一份紧急文件焦急地等待,他即将推开这扇门,然后用一声“书记”,让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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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辆黑色的公务车在驶离高速后,便一头扎进了通往丰县的旧省道。
车轮碾过路面的裂缝,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颠簸。
江远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身体随着车子微微晃动。
他没有看窗外,但二十年前的景象却一帧帧地在他脑子里过。
那片干涸的河床,那几棵歪脖子的柳树,还有远处村庄烟囱里冒出的、带着煤烟味的灰白色炊烟。
他曾发誓再也不要闻到那股味道,可现在,那味道却成了他确认自己还属于这里的唯一线索。
“小赵,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
江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伸手向前指了指。
开车的秘书小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导,有些犹豫地开口:
“书记,这里离县城还有七八公里,路灯也坏了,天快黑了。”
他的行为很恭敬,但话语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江远睁开眼,眼神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你直接把车开到县招待所,找个地方停好,别惊动任何人。晚上我有个私事,你不用等我,自己安排休息。”
说完,他弯下腰,从脚边一个半旧的旅行包里,拿出了一件灰色的夹克衫。
他脱下身上的深色外套,熟练地换上了那件夹克。
衣服的拉链有些涩,他拉了几下才拉上。
这个动作,他做得非常自然,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小赵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江远推门下车,下午最后的光线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模糊。
他冲车里的小赵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然后,他转过身,独自一人,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只见,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他需要留神才不会被石子绊到。
这种久违的、需要集中精力走路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在省城,他走的路太平了,平得让他时常觉得自己是飘在空中。
现在,他感觉自己被重新拽回了地面。
他今晚要去参加一场同学会,一个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参加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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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丰县最好的酒店叫“金帝国际”,这个名字和它金光闪闪的旋转门一样,透着一股急于证明自己的粗暴。
江远走进大厅,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消毒水和香薰精油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按照短信上的指示,找到了三楼的“牡丹厅”。
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一股更呛人的热浪迎面扑来,里面是烟酒味、菜肴味和男人的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喧嚣。
屋里坐着的十几个人,一齐朝门口看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江远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上时,那种审视的眼神只停留了一秒,便化作了客套的、略带一丝敷衍的热情。
“哎,江远来了!快进来坐!”一个叫李卫东的同学站起来招呼他。
李卫东现在是县一中的教导主任,身上带着一股职业性的热情。
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江远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路上堵车了?”另一个人问道。
“没有,我走了段路过来。”江远淡淡地回答。
“走路?”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再追问。
江远被安排在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他一坐下,就感觉自己像一块冰,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周围全是滋滋作响的热闹,但没有一滴热油能溅到他身上。
大家很快就将他遗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有人在谈论自己新换的奥迪A6,有人在抱怨股票又跌了,还有人在高声讨论着县里哪块地皮马上要被开发。
江远默默地听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茶是温的,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们中的一些人,他甚至已经叫不出名字。
他发现,每个人说话时,身体都会不自觉地前倾,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话语更有分量。
他们端着酒杯,手指夹着香烟,用夸张的手势比划着,努力在饭桌上搭建起一个成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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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包厢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一个洪亮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不好意思,各位!路上陪领导谈点事,来晚了!”
随着这个声音,王坤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挤了进来。
他满面红光,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身后紧跟着一个穿着紧身红裙的女人。
那女人妆容精致,手里挎着一个亮闪闪的包。她就是刘芳。
江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不疼,但很紧。
刘芳还是那么漂亮,甚至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风韵。
但她看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样子,而是带着一层精明而审慎的光。
她挽着王坤的手臂,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搭档,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王总来了!快坐快坐,主位!”
李卫东立刻起身,殷勤地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王坤大咧咧地坐下,顺手将一把车钥匙扔在桌子中央的转盘上,钥匙上那个蓝白相间的标志在灯光下很扎眼。
他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江远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咧开嘴大笑起来:
“我当是谁呢!江远?你小子可以啊,还真肯从省城跑回来?”
江远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算是打了招呼。
刘芳的目光也落在了江远身上,只是轻轻一触,便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
她优雅地坐在王坤身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炫耀。
“服务员!”王坤对着门口喊道,声音震得杯盘作响,“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拿上来!今天我买单,大家别跟我客气!”
包厢里的气氛立刻被推向了高潮,奉承声此起彼伏。
王坤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开始大谈特谈自己最近的生意,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我跟你们说,城南那个项目,张县长亲自给我批的条子!饭桌上,张县长端着酒杯跟我说,王坤啊,丰县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年轻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雪茄指点江山,仿佛整个丰县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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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坤的脸喝得通红,话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没有遮拦。
他似乎终于表演完了自己的独角戏,想找个配角来衬托一下。
于是,他把目光再次投向了沉默的江远。
“江远啊,”他端着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江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没听清,你现在在省城哪个单位高就啊?”
“一个办公室。”江远平静地回答。
“办公室?那就是写材料的呗?”王坤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人也跟着赔笑,“一个月工资多少?五千有没有?我跟你说,我公司扫地阿姨一个月都四千五。你这大学算是白读了!”
江远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空了的杯子倒满了酒。
他倒酒的动作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刘芳,这时却用一种惋惜的腔调说话了:“王坤,你别这么说。江远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有自己的追求。”她顿了顿,眼神转向江远,话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优越感,“不过说真的,江远,人有时候不能太固执。当年你要是肯听我的,别非要守着那个什么铁饭碗,现在也不至于这样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柔软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了最疼的地方。
她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当年的离开,不是她的错,而是江远的错。
“可不是嘛!”王坤立刻接上话,他搂住刘芳的肩膀,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我老婆当年真是慧眼识珠啊!跟着你江远,能有什么?现在呢?我王坤让她住别墅,开跑车!你给得起吗?”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开始“劝说”江远。
“是啊江远,王总说得糙,但理不糙。”
“你就听王总一句劝,辞职跟他干吧,保证比你现在强!”
这些话语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朝江远罩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动物,他们不是在关心他,而是在享受这种集体对“失败者”施加压力的快感。
他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同学情谊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他不想再待下去了,一秒钟都不想。
随后,他缓缓地站起身,这个动作打断了所有人的话。他拿起椅背上的夹克,穿在身上。
“不好意思,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王坤见他要走,轻蔑地挥了挥手,嘴里发出“啧”的一声:
“行,那你忙。记住我说的,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来找我,别的没有,饭还是管够的!”
刘芳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仿佛根本没听见江远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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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没有再看任何人,他转过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门。
05
江远走向门口的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棉花上。身后的喧嚣和自己的脚步声,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只想快点拧开门把手,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空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门把手的前一秒。
门,毫无征兆地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是秘书小赵。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推开门,目光在包厢里迅速一扫,当他锁定站在门边的江远时,脸上的焦急立刻收敛,化为一种绝对的肃穆和恭敬。
小赵无视了满屋子投来的惊诧目光,他迈开步子,快步走到江远面前。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将一份蓝皮文件夹递了上去。
动作标准而利落,声音清晰、沉稳,像一颗炸雷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包厢里轰然炸响:
“书记,省委办公厅的紧急传真,需要您马上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