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阿姨,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
山道上,那个青年不耐烦地想甩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戒备。
但陈玉芬怎么可能认错?她死死地抓着他,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肤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
“不,我不会认错的!明凯,你看看妈妈!我是妈妈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那张和她因公殉职的英雄儿子周明凯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痞气与疏离。
“神经病!”
青年猛地挣脱她,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的抗拒,他口中的陌生名字“江辉”,都无法扑灭陈玉芬心中死灰复燃的火焰。
她只有一个念头:他就是她的儿子,只是他病了,他忘记了一切。
于是,为了撬开这个坚硬的现实,她用尽办法,不惜像个小偷一样,拿到了一份能证明一切的样本。
当亲子鉴定报告拿到手时,她颤抖着打开,可谁知,当上面的文字映入眼帘时,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瞬间崩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决堤: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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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黑色的伞面汇成一条流动的河,在通往墓园的石板路上缓缓移动。
雨丝细密得像牛毛,扎在人脸上,有一种微小而持续的刺痛。
陈玉芬就在这条黑色的河里,她没有举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五十多岁的脸颊。
她感觉不到冷,或者说,自从一个月前那通电话打来之后,她就再也分不清什么是冷,什么是热了。
世界对她来说,只剩下一种温度,一种类似于停尸房的、恒定的冰凉。
儿子的遗像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照片上的周明凯穿着一身挺括的制服,笑容灿烂,牙齿很白,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消防队领导在葬礼上发表了冗长的讲话,用的都是些她熟悉又陌生的词:英勇、无畏、牺牲、楷模。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崭新的铁锤,敲在她早已布满裂纹的心上。
她听不清,也听不进,只是死死地盯着照片,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鲜活的生命从一张薄薄的相纸里再重新盯出来。
葬礼结束后,人群散去,黑色的河也干涸了。陈玉芬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三室一厅,窗明几净。
她是个爱干净的女人,以前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然后等着儿子下班回家,听他喊一声“妈,我回来了”。
现在,这声呼喊被永远地没收了。
她走进周明凯的房间,一切都还维持着他上次休假离家时的样子。
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书桌上摊开的专业书籍,阳台上还挂着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一件T恤。
陈玉芬走过去,把T恤收下来,贴在自己脸上。
上面还残留着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那是她最熟悉的气味,是“儿子”的气味。
可这气味正在一天天变淡,就像她对未来的所有指望一样。
亲戚朋友们轮番上门,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话。
“想开点,明凯是英雄。” “你还有我们呢。”
陈玉芬只是木然地点头,或者摇头。她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没人能懂。
英雄是写给外人看的,对她来说,周明凯只是她的儿子,那个会在她生日时笨拙地亲手做一碗长寿面、会把工资卡塞到她手里说“妈你随便花”的儿子。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就是火光冲天的画面。新闻里的片段她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灵魂被剜掉了一块,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血洞。
一天清晨,在又一个无眠之夜后,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白云山。
明凯生前只要有空,就会带她去爬山,他说山顶的空气好,能让人忘掉烦恼。
她不指望忘掉什么,她只是想去儿子生前喜欢的地方,为他烧一炷香,告诉他,妈妈想他了,希望他在那边,也能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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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白云山的路,陈玉芬闭着眼睛都能走。
以前是儿子在前面领着,她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拖着灌了铅的身体。
南方的初夏,空气又闷又热,像一床湿透了的棉被,密不透风地裹在人身上。
没走多远,陈玉芬就觉得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
她扶着旁边的一棵老树,想歇一口气。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
恍惚间,她好像又听见了周明凯的声音,在前面不远处喊她:“妈,快点,就快到山顶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前面空荡荡的山路上,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是幻觉。
陈玉芬苦笑了一下,心口的绞痛又开始了。
她撑着树干想站稳,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一软,就要往旁边倒去。
她闭上了眼睛,心想,就这么倒下去也好,说不定就能去见明凯了。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只强壮的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手臂很结实,但触感却有些粗糙,甚至有点硌人。
陈玉芬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下意识地想说声谢谢。
她慢慢地抬起头,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手臂上张扬的纹身,一条青黑色的龙盘绕着,龙头正对着她的方向。
陈玉芬微微皱眉,她的儿子明凯最是循规蹈矩,绝不会有这种东西。
视线继续上移,越过男青年滚动的喉结,最后,定格在了那张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也停止了流动。陈玉芬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被攥住。
眼前这张脸,这张她看了二十九年、刻进了骨头里的脸,分明就是她的儿子周明凯!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梁,甚至连嘴角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明凯……”她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又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触摸那张脸,仿佛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扶着她的那个青年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锁。
“阿姨,你认错人了吧?”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和不耐烦,口音也和明凯的普通话不一样,是地道的广式口音。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让陈玉芬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对,声音不对。
她儿子的声音清朗干净,而这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烟酒浸泡过的味道。还有他的眼神,明凯的眼睛总是清澈明亮,像一汪泉水,而眼前这双眼睛里,却盛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混杂着不羁和警惕的东西。
“不,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我的儿子,明凯……”
陈玉芬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死死地抓住青年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喂!阿姨,你放手啊!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
青年显得有些烦躁,他用力想挣脱,但陈玉芬抓得太紧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身份证,直接怼到陈玉芬的眼前:
“看清楚,我叫江辉,不叫什么明凯!”
身份证上的照片确实是眼前这张脸,但名字和出生日期都对不上。陈玉芬呆呆地看着那张小小的卡片,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连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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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江辉最终还是挣脱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中年女人,烦躁的表情里夹杂了一丝说不清的恻隐。
他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嘟囔了一句“真是倒霉”,然后绕开她,叼着根烟继续往山下走去。
陈玉芬没有再追上去。她站在原地,像一尊风干的雕像,直到江辉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她没有再上山,也没有心情去为儿子祈福了。一个更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如果那不是幻觉,如果他不是长得像,如果……他就是明凯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它疯狂地在她脑海里滋长。
也许明凯在那场大火里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然后被什么人救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无数个电视剧里的情节在她脑中上演,每一个都让她既恐惧又充满希望。
从那天起,陈玉芬像是换了个人。她不再整日待在家里以泪洗面,而是开始像个幽灵一样在城市的街头游荡。
她只有一个目的:找到那个叫江辉的年轻人。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她只记得他身上的烟味,还有那身随意的、带着油渍的T恤。
她像一个最蹩脚的侦探,在偌大的广州城里进行着一场大海捞针般的搜寻。她每天不知疲倦地走街串巷,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有些杂乱的城中村和夜市。
她觉得,那个叫江辉的年轻人,应该会出现在那样的地方。
一个星期后,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一条弥漫着烧烤和啤酒味道的小巷时,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就在巷子口的一个烧烤摊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赤着上身,满头大汗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正是江辉。
他一边烤串,一边和旁边的客人大声说笑,时不时爆出一两句粗口。他的背上、手臂上,是大片大片的纹身,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看起来和这个环境是如此的契合,就像一条在水里活了很久的鱼。
陈玉芬躲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后面,心脏狂跳。
她看着江辉熟练地撒上孜然和辣椒粉,看着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看着他和客人划拳,输了之后豪爽地大笑。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她的儿子周明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她的明凯,吃饭时总是安安静静,从不大声说话;她的明凯,滴酒不沾,因为职业要求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她的明凯,身上光洁干净,绝不会有那些吓人的纹身。
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陈玉芬。她靠着电线杆,几乎站立不稳。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她之前真的是疯了,思念过度,才会把一个陌生人当成自己的儿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幻想破灭的地方。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烧烤摊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喝醉了的客人似乎因为价钱问题和江辉吵了起来。
推搡之间,那个客人一把掀翻了桌子,滚烫的啤酒瓶和油腻的盘子碎了一地。
江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抄起旁边的一张塑料凳子,眼神里迸发出一股狠厉的光。
陈玉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江辉举起凳子,就要朝那人砸下去。
那一瞬间,那个举着凳子的姿势,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竟然让她莫名地想起了很多年前,明凯为了保护被小混混欺负的她,也是这样抄起一根木棍,死死地护在她身前。
虽然一个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一个是街头打架的混混,但那一刻,某种深藏在骨子里的东西,似乎跨越了身份和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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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江辉的凳子最终没有砸下去。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开了。
一场冲突在吵嚷和咒骂声中渐渐平息。陈玉芬却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巷子里的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慢慢地走回家。
那个重叠的幻影,让她刚刚冷却下去的希望,再次死灰复燃。
她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于是开始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窥探。
她每天都会去那条小巷,躲在暗处,观察着江辉的一举一动。
就像一个贪婪的拾荒者,试图从江辉这个陌生人身上,捡拾起任何与儿子周明凯相似的碎片。
她发现江辉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也会微微上扬;她发现他吃东西不喜欢吃葱,会很仔细地一根根挑出来,就像明凯一样。
她甚至发现,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桌面。
这些发现,每一个都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陈玉芬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
她觉得,江辉就是失忆的周明凯。
他不是变坏了,他只是病了,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曾经是母亲的骄傲。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觉得儿子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
她的异常举动很快引起了家人的注意。她的妹妹陈玉芳找上门来,看着她憔悴但眼神亢奋的样子,担忧地问:“姐,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我听邻居说你天天早出晚归,跟丢了魂一样。”
陈玉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在白云山遇到“明凯”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玉芳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红了。
“姐,你这是思念过度,产生幻觉了。明凯已经走了,我们得接受现实啊。”
“我没疯!他就是明凯!长得一模一样,很多习惯都一样!”陈玉芬激动地反驳。
“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搭进去啊!”陈玉芳苦口婆心地劝着,“走,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我没病!”陈玉芬猛地推开妹妹,将自己关进了房间。她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她。
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一个被丧子之痛逼疯的可怜女人。他们不懂,那种血脉相连的直觉,是任何道理都无法解释的。
她必须找到证据,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证据。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躲在暗处。她像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走到了江辉的烧烤摊前,点了几串烤串。
江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似乎觉得她有点眼熟,但并没有认出她就是那天在山上抓住他不放的女人。
陈玉芬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出胸腔。她看着江辉从旁边一个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大口,然后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就是它了。
她假装吃完烤串,起身付钱。
趁着江辉低头找钱的间隙,她迅速走过那张桌子,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闪电般地将那个还剩下半瓶水的瓶子套住,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手心全是冷汗。
拿着那个水瓶,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小巷。
第二天,她剪下了自己的一撮头发,和那个水瓶一起,送到了城里一家最权威的基因鉴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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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是陈玉芬一生中最漫长的煎熬。她既盼着那个结果,又怕着那个结果。
如果鉴定出来他们没有关系,那她所有的希望都将彻底粉碎。
如果鉴定出来他们有关系……那又意味着什么?
几天后,她颤抖地打开鉴定报告,当看到最下方那一行打印的结论时,她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跪倒在地。
报告的纸张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飘在地上。
她没有去捡,只是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口中反复喃喃自语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