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妈妈，我冷……墙里太冷了，你放我出来……”
王慧猛地从噩梦中坐起，儿子绝望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她的儿子李浩已经失踪三天了，杳无音信，警察和亲戚找遍了整个镇子，都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劝她放弃，说孩子可能只是赌气离家出走。但这个浸透了冰冷寒意的梦，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被悲伤和绝望笼罩的脑海，一个疯狂到让她自己都颤抖的念头涌了上来。
01
“浩浩，慢点吃，锅里还有呢，没人跟你抢。”
王慧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儿子李浩的碗里，脸上全是笑。
“妈，你也吃，你整天干活那么累。”
李浩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又把那块肉夹回了王慧的碗里。
“你吃！你现在长身体，要多吃肉，将来长得比你爸还高！”
王慧又把肉夹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浩嘿嘿一笑，不再退让，埋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王慧觉得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丈夫常年在外面的工地上干活，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这个不大的家里，就只有他们娘俩。
“妈，这次模拟考，我又是全班第一。” 李浩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炫耀着。
“真的？俺的浩浩就是有出息！” 王慧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等你考上好大学，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妈，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到时候我赚钱养你，让你天天吃红烧肉！”
“傻小子，妈不要你养，妈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村里的邻居张婶从门口经过，探头进来喊了一声。
“王慧，你家浩浩可真是个宝啊，从来不跟那些野小子出去瞎混，放了学就知道回家。”
王慧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嘴上却谦虚着：“嗨，就是个书呆子，哪有你家小军机灵。”
“可不敢比，我家那猴崽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还是你家浩浩省心。”
张婶的声音远去了。
王慧看着埋头吃饭的儿子，心里暖洋洋的。
她觉得，日子虽然苦点累点，但只要有儿子在，这生活就有奔头，有希望。
02
自从李浩升上镇里的初中，开始住校，一切都好像变了。
一个周五的下午，李浩回了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闷头坐在那儿。
“浩浩，回来了？饿了吧，妈给你炖了鸡汤。”
王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从厨房里出来。
“嗯。”
李浩只是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儿子？在学校里不开心？”
王慧把碗放到他面前，挨着他坐下。
“没有。”
“是不是学习太累了？看你这小脸都瘦了。” 王慧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说了没有，妈你烦不烦啊。”
李浩有些不耐烦地躲开了王慧的手。
王慧愣住了，儿子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浩浩，你……”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睡觉。”
李浩说完，就起身回了自己的小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王慧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又一个周末，李浩回家换衣服的时候，王慧发现他校服的袖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像是被人用力扯破的。
“浩浩，你这衣服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王慧举着衣服，心一下就揪了起来。
“没有，不小心在学校门口被铁门刮的。”
李浩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
“刮的？铁门能给你刮成这样？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王慧的声音开始发抖。
“哎呀，说了是刮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李浩一把抢过衣服，塞进了盆里，“我饿了，有什么吃的没？”
他刻意岔开了话题。
王慧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张了张，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再问下去，儿子会更烦。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03
又是一个周五。
王慧特意杀了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又炒了几个儿子爱吃的小菜。
她算着时间，早早地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着。
村里的人来来往往。
“王慧，等浩浩呢？”
“是啊，李大哥。”
“你家浩浩出息，不像我家那个，就知道玩。”
王慧笑着应酬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通往镇上的那条土路。
太阳从正当头，慢慢地偏西，最后沉到了山后面。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路上早就没了人影，王慧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浩浩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在路口来回踱步，手心紧张得全是汗。
“嫂子，还没等到浩浩？”
邻居张强骑着摩托车从镇上回来。
“是啊，强子，你从镇上回来，路上见着我家浩浩没？” 王慧急切地问。
“没啊，我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路上没人啊。”
王慧的心“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老旧的手机，拨通了班主任刘老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不耐烦的声音。
“刘老师，我是李浩的妈妈！李浩他……他现在还没回家，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李浩妈妈啊，放学的时候我就看到他跟几个同学一起出校门了啊，可能是去哪里玩了吧。” 刘老师的语气很随意。
“可是他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不回家的！老师，您知道他跟哪个同学一起走的吗？”
“这我哪儿知道，学生那么多，我哪里管得过来。行了行了，你再找找同学家问问吧，我这边还忙着呢！”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王慧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手脚冰凉。
她疯了一样地开始给所有她知道的同学家长打电话。
“喂，是小军家吗？我是李浩妈妈，俺家浩浩在你们家吗？”
“没有啊，小军早就回来了，在写作业呢。”
“喂，是小明家吗……”
“不在啊。”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过去，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王慧叫上自己的弟弟王勇，还有几个亲戚，把镇上所有李浩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网吧、游戏厅、甚至是河边的小树林。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李浩就像一颗石子掉进了大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整三天。
王慧没有合过眼，嗓子喊哑了，腿也跑肿了。
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禾苗，枯槁，绝望。
04
第三天深夜。
王慧再也撑不住了，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这片黑暗里，她看到了李浩。
她的儿子，就站在不远处，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神里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和哀求。
“浩浩！”
王慧哭喊着朝他跑过去，可是不管她怎么跑，都无法靠近儿子分毫。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浩浩！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李浩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张了张嘴，发出微弱又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妈妈，我冷……”
“墙里太冷了，你放我出来……”
“妈妈……放我出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绝望。
“浩浩！你在哪儿！你告诉妈妈你在哪儿啊！”
王慧疯狂地大喊，用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抓着。
突然，李浩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被黑暗吞噬。
“妈妈……救我……”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浩浩——！”
王慧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屋子里一片寂静，窗外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是，儿子那句“妈妈，墙里太冷了，你放我出来”的呼喊，却那么真实，那么清晰，仿佛不是梦，而是真的有人在她耳边说过。
那绝望的眼神，那冰冷的声音，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墙里？
什么墙？
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王慧的心底冒了出来，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想起儿子说过，学校里有一排废弃很久的旧厕所，平时根本没人去。
那里的墙……
王慧不敢再想下去，她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05
不，那只是一个梦。
王慧拼命地告诉自己，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袋。
可是，她做不到。
儿子的脸，儿子的话，就像烙印一样，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王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了起来。
她冲进院子里的杂物间，翻出了一把生锈的铁锤。
“姐！你干啥去！你疯了！”
被姐姐的动静惊醒的王勇，冲出来一把拉住她。
“放开我！我要去找浩浩！” 王慧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力气大得惊人。
“你拿着锤子去哪儿找！你清醒一点！那只是个梦！” 王勇死死地抱着她的胳膊。
“不是梦！那就是浩浩在跟我说话！他在叫我救他！” 王慧的声音嘶哑而尖利，“他说他在墙里！他冷！你听见没有！”
“姐！你不能去！你会把事情闹大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我的儿子！”
王慧用尽全身力气，一把甩开了弟弟，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握着铁锤，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
她一路跑，一路哭，引来了无数村民的侧目。
当她满身泥土地冲进学校，跑到那排废弃的旧厕所前时，闻讯赶来的老师和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已经围在了那里。
“李浩妈妈！你冷静点！你想干什么！”
班主任刘老师上前试图拦住她。
“让开！”
王慧一把推开他，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那面斑驳的、长满青苔的墙壁。
就是这里。
梦里的背景，和这里一模一样。
“我的浩浩……就在里面……” 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周围的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肯定是想儿子想疯了。”
“是啊，太可怜了，都出现幻觉了。”
王慧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铁锤，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朝着冰冷的墙壁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后退了一步。
墙壁被砸出了一个窟窿，灰尘和碎石四处飞溅。
随着第一锤落下，墙体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墙壁的碎块后面，似乎露出了什么东西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