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建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动取款机的屏幕,他的脖子伸得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他几乎是贴着儿子的耳朵根,喷着酒气说。
“我就说吧,他能有几个钱?”
“三百九都算我输!”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有些发抖。
他输完了密码,按下了绿色的确认键。
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在叹息。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出来。
陈建军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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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夏天,太阳像个烧得发白的煤球,悬在城市上空。知了躲在梧桐树里,声嘶力竭地叫着,让人的心头更加烦闷。
陈默家的老式空调,发出拖拉机一样的轰鸣,吐出的冷气却有气无力。
他考上中国人民大学的通知书,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被一个玻璃板压着。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大字,像一张巨大的奖状,贴在陈建军和王秀英的脸上。
陈建军高兴坏了。他开了二十年出租车,腰都快断了,就是盼着儿子能有出息。现在儿子考上了北京的名牌大学,他觉得自己的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他决定在家里摆几桌,把亲戚们都请来,好好地显摆显摆。
王秀英劝他,说在外面饭店订一桌算了,家里地方小,又热。陈建军把眼睛一瞪,说那哪儿行,外面的酒菜没有家里的味道,没有那种气氛。
其实陈默知道,他爸就是心疼钱。庆功宴那天,家里的小客厅被硬塞进了两张大圆桌,人挤得像一锅下了锅的饺子。亲戚们带着笑,说着恭维的话,红包一个接一个地塞到陈默手里,沉甸甸的。
陈建军穿着他最好的那件白衬衫,脸喝得通红,在人群里穿梭,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他不停地给人倒酒,烟一根接一根地发,嘴里的大话也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
快开席的时候,王振华才来。
他是陈默的舅舅,王秀英的亲弟弟。一进门,屋子里的喧嚣,似乎都矮了半截。
他穿着一件洗得领口都松了的蓝色T恤,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旧皮鞋。手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提。
亲戚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陈建军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走过去,拍了拍王振华的肩膀,说:“就等你了,快坐。”
王振华点点头,没说什么话,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酒壶,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那股廉价白酒特有的刺鼻气味,很快就在空调微弱的冷气里散开。王振华的“抠”,在整个家族里是出了名的。
他是老国营厂的出纳,一个月拿着半死不活的工资。听说他家里的灯泡,超过二十五瓦的都不用。去菜市场买菜,能为了一毛钱跟小贩磨半个小时。
亲戚们聚会,他总是最后一个来,第一个走,生怕被逮住结账。谁家有红白喜事,他随的份子钱,永远是账本上最不起眼的那个数字。
陈建军私下里没少跟王秀英抱怨。他说你这个弟弟,简直是铁公鸡身上往下拔毛,一毛不拔。王秀英总是替弟弟辩解,说他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又没个老婆孩子,能省点就省点吧。
酒桌上,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大家推杯换盏,高声谈笑,似乎都刻意忽略了角落里的王振华。他一个人,就着一盘花生米,自顾自地喝着闷酒,像个与这场狂欢无关的局外人。酒喝到一半,话题自然又回到了陈默身上。大伯夸他光宗耀祖,姑姑问他学费准备得怎么样了。陈建军拍着胸脯,说砸锅卖铁也得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振华,突然站了起来。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陈默面前。屋子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着他。
他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他从那个洗得发白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得起了毛边的信封,拍在陈默的手里。
“小默,”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考得不错。舅舅没啥大本事,这张卡里有39万,密码是你生日。拿着,上大学用。”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知了的叫声,都仿佛被掐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那张从旧信封里露出一角的银行卡上。
陈建军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哥,你这是喝多了吧?”陈建军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王振华没有理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陈默。他说:“钱不多,到了北京,别亏待自己。该花的就花。”
说完,他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背影有些踉跄,像是怕后面有人会追上来。
他走了,屋子里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那张薄薄的银行卡,躺在陈默的手心,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知所措。
三十九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对于这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这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那顿庆功宴,最后是怎么收场的,谁也记不清了。亲戚们走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探究和嫉妒。
02
人一走,陈建军就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他冲到茶几前,一把抓过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要从上面看出花来。
“假的,肯定是假的!”他把卡拍在桌子上,“他王振华能有39万?他把家里墙皮刮下来卖了都凑不齐!他这是喝多了,吹牛不上税!”
王秀英走过来,把卡收好,轻声说:“他是我弟,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弟?”陈建军冷笑一声,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数落王振华的陈年旧账,“你忘了他有多抠?你那年住院,他就提了两个苹果来,还是蔫的!小默小时候,看上一个玩具车,二十块钱,他硬是跟老板砍价砍到五块,最后还没买!”
这些事,陈默都记得。舅舅的形象,在他的记忆里,就是一个由无数“抠门”细节拼凑起来的模糊剪影。“他要是有39万,我陈建军的名字倒过来写!”陈建军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斩钉截铁地做了结论。
他看着王秀英,像是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信徒:“我跟你说,这里面,要是有三百九十块钱,都算他王振华大方了一回!”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一直被一种古怪的低气压笼罩着。那张银行卡,成了争吵的导火索。陈建军坚持认为王振华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为了面子,随口胡说。
王秀英却坚信不疑,她觉得弟弟再怎么抠,也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撒谎。两个人为此吵了好几次,家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陈默夹在中间,心里五味杂陈。他既希望卡里真的有那笔钱,那意味着他去北京上学,家里的负担会轻很多。他又觉得这事太不真实,像一个荒诞的梦。他甚至有些害怕,怕梦醒了,舅舅会成为所有亲戚的笑柄。又一次争吵之后,陈建军把手里的报纸狠狠摔在地上。他站起来,指着门口,对陈默说:“走,跟我去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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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今天就要让你妈,让我们所有人都看看清楚!他王振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倒要看看,这牛皮是怎么吹破的!”
王秀英想拦,却被陈建军一把推开。
陈默看着父亲涨红的脸,和母亲泛红的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拿起那张卡,跟在父亲身后出了门。父子俩一路无话。陈建军把出租车开得飞快,轮胎摩擦着滚烫的柏油路,发出刺耳的声音。
银行里的冷气很足,驱散了外面的暑热,却驱不散陈默心里的燥热。他手心全是汗,那张卡被他攥得有些发烫。
陈建军找了一台没什么人的自动取款机。他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墙上,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一种看好戏的、近乎残忍的表情。
“查吧。”他说,“让我开开眼,看看三十九万长什么样。”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他把卡插进卡槽,屏幕亮了起来。他颤抖着手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界面跳转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查询余额”那个选项。陈建军立刻把头凑了过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准备迎接那个他预料中的、可笑的数字。
屏幕上显示的余额,确实是一串长长的数字。
但那串数字的开头,既不是3,也不是9。
陈建军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懵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默也愣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行数字,反复地用手指在空气中数着那串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一片空白。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