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岳母看着他，她的眼神里装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愧疚，又像是怜悯。
“小浩，我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秋天落在地上的干枯叶子。
陈浩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婚的第二天，前岳母约他出来吃饭。
这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但他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然后，他听见岳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那两千块钱……”
01
陈浩觉得王静变了。
是从半年前的某个下午开始的，也可能是更早。他记不清确切的日子，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出租屋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亮斑。王静坐在亮斑的阴影里，低头看着手机，一言不发。
他走过去，想看看她在看什么。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按灭了屏幕。那个瞬间，他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在那之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结婚五年，日子过得清贫，但有滋有味。他们会为了省下几块钱的公交费，牵着手走很远的路回家。也会在发了工资的晚上，去巷子口那家大排档，点一盘炒螺蛳，两瓶啤酒，就能高兴大半天。
王静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没了，是岳母李桂芬一个人，靠着几亩薄田和在镇上打零工，把她拉扯大的。陈浩心疼岳母不容易，也敬佩她的坚韧。结婚的时候，他主动跟王静说，以后每个月，他会从工资里拿出两千块，给妈寄过去，让她安度晚年。
王静当时抱着他，眼睛红红的，说，陈浩，你真好。
可现在，她变了。
她不再满足于巷子口的大排档，开始念叨谁谁谁的老公带她去了人均上千的西餐厅。她也不再满足于衣柜里那些普通的衣服，手机里收藏的，全是那些他看一眼价格标签就会心惊肉跳的牌子。
第六个结婚纪念日，陈浩咬咬牙，订了市中心一家旋转餐厅。他想，生活需要仪式感，或许一个浪漫的夜晚，能让他们找回从前的感觉。
结果，整个晚上，王静都在看手机。她用叉子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像是完成一项无聊的任务。
“小静，尝尝这个。”陈浩把一块切好的菲力递过去。
她头也没抬，说，“我同事上周生日，她老公把整个江景餐厅都包下来了，还请了乐队。”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只是一种纯粹的陈述。但这种陈述，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陈浩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路灯缩短。
矛盾的爆发，是因为一个包。
王静的同事买了个名牌包，在办公室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回来后，把那个包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她把手机递到陈浩面前，指着屏幕上的价格，说：“我想要这个。”
陈浩看了一眼，那串数字，是他不吃不喝三个月的工资。
“小静，这个……太贵了。”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还要存钱买房子。”
“房子，房子，你就知道房子！”王静的情绪突然就炸了，她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陈浩，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跟着你六年了，住的是租来的破房子，用的是便宜的化妆品，现在我就是想要一个包，你都满足不了我！”
她开始哭，眼泪混着妆容，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她声嘶力竭地喊。
从那天起，争吵成了家常便饭。家里像是一个密闭的罐子，装满了火药，一点火星就能引爆。而那两千块钱的赡养费，成了最常见的那颗火星。
这个月一号，陈浩发了工资，习惯性地先把两千块转给了岳母。他刚放下手机，王静就拿着手机从卧室里冲了出来，把转账记录的截图怼到他脸上。
“你又给她钱了？”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妈的生活费……”
“又是两千！陈浩，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王静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我们这个月房租还没交，水电费还没交，你倒好，先把你那个好岳母伺候上了！”
陈浩的火气也上来了。“王静，你怎么说话的？那也是你妈！当初给妈生活费，是你亲口同意的！”
“我同意？我那是给你面子！”王静冷笑一声，眼里的鄙夷像刀子一样，“你一个月就赚那么点死工资，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你知不知道我同事都笑话我？笑话我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连自己老婆都养不起，还要去养个乡下老太婆！”
“你……”陈浩气得浑身发抖，他扬起手，想一巴掌扇过去，但看着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没出息？”他惨然一笑，“对，我没出息。我没本事让你背上万的包，没本事让你住大房子。你要是觉得我没出息，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
“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王静吼了回去，“跟你在一起，我一辈子都看不到希望！”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陈浩。
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了。他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王静开始频繁地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回。她身上总是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酒气。陈浩问她，她就说和朋友聚会。他想多问几句，她就嫌他烦，摔门而去。
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变得比冰窖还要冷。
一天深夜，陈浩被噩梦惊醒，他摸了摸身边，是空的。他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也空得发慌。
02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王静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一个陌生的男人扶着她，两个人靠得很近，男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
陈浩就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王静打开灯，看到沙发上的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个男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找了个借口，飞快地溜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死一般的寂静。
陈浩以为王静会解释，会道歉。但是没有，她只是把包扔在玄关，脸上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我们离婚吧。”她说。
陈浩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愧疚，一丝不舍。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刺眼，陈浩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静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连一个告别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一个人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开始收拾东西。属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他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留下了，照片，情侣杯，还有那个他存了很久的钱才买给她的手链。
他想，就这样吧。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搬出来的第二天，他接到了前岳母李桂芬的电话。
电话那头，李桂芬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也很小心翼翼。“小浩啊……你和小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妈，我们离婚了。”陈浩的语气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小浩……能不能……出来见个面？妈请你吃顿饭。”
陈浩本想拒绝，但听到她的哭声，心又软了。他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约在了一家小菜馆，是李桂芬选的，地方很偏，但很干净。陈浩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水。她看起来比上次见她时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片，脸上沟壑纵横。
“妈。”陈浩在她对面坐下。
李桂芬局促地搓着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陈浩点了几个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饭菜上来了，两个人谁也没动筷子。
周围很吵，邻桌划拳的声音，老板娘吆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这沉默显得更加尴尬。
许久，李桂芬才抬起头。她看着陈浩，眼神里装满了愧疚和痛苦，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小浩，我对不起你。”
陈浩愣住了，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说起。
“其实那两千块钱，”李桂芬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在陈浩心里掀起了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