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2年,雍正皇帝继承大统,君临天下。新帝登基,励精图治,首要举措之一便是命吏部严查国库亏空案件,意图整顿积弊,充盈府库。
此时,远在江南的江宁织造曹頫,闻讯后如坐针毡。作为文学巨匠曹雪芹的嗣父,他深知自家巨额亏空难以掩盖,遂主动向雍正皇帝上呈奏折,言辞恳切,祈求皇帝开恩,允许他将家族拖欠国库的二十七万两白银,分三年期限逐步还清。
然而,三年的宽限时光转瞬即逝,曹頫不仅未能如约清偿欠款,反而在暗中秘密转移家产,企图保全财富。此举彻底激怒了雍正皇帝,一道圣旨颁下,曹家被查抄籍没。这个在江南地区辉煌了近百年的第一家族,就此轰然倒塌,走向衰败。
曹家亏空国库的隐患,其实由来已久。其最终被抄家的命运,早在康熙皇帝在位时期便已埋下伏笔。只因康熙帝对曹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格外庇护,才使得危机得以延缓,直至雍正朝方才彻底爆发。
那么,康熙皇帝与曹家究竟有着怎样非同寻常的关系,能让他如此不遗余力地回护曹家?这一切,还需要从曹家这个“江南第一家族”的崛起之路开始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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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龙入关:包衣奴才的崛起之路
曹家的发迹,始于关外。公元1662年,清太祖努尔哈赤率军攻占沈阳。时任明朝沈阳中卫指挥使的,正是曹雪芹的先祖曹锡远。沈阳城破之后,曹锡远审时度势,与其子曹振彦一同归降了努尔哈赤,被编入多尔衮麾下的正白旗,成为了“包衣奴才”。
所谓“包衣”,乃满语“家奴”之意。曹家的真正兴起,始于曹振彦。归入多尔衮旗下后,曹振彦追随这位睿亲王南征北战。他凭借自身的聪明机敏与勇敢善战,赢得了多尔衮的赏识与提拔,先后担任过山西平阳府知州、山西大同府知府、两浙转运盐使、司运使盐法参议等要职,完成了从武弁到文官,从军功到政绩的转型。
清世祖顺治皇帝亲政后,多尔衮势力被清算,其所属的正白旗被皇帝收编,成为“上三旗”之一。曹家的身份也随之由王府包衣转变为内务府包衣,即皇帝本人的家奴。
在清朝独特的官僚体系中,存在着“官吏”与“包衣奴才”两种身份。皇帝与普通官吏是君臣关系,而与包衣奴才则是主仆关系。表面上,作为皇帝的“家奴”,身份似乎低人一等,但实际上,他们因其与皇帝特殊的亲近关系,往往比外朝官吏拥有更大的实际权力和影响力,他们是皇帝的“自己人”,离帝国的权力核心更近。从成为皇室家奴的那一刻起,曹家的命运就与爱新觉罗家族的兴衰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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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哺育圣躬:与康熙帝的特殊情谊
公元1654年,顺治皇帝的妃子佟佳氏生下了皇三子玄烨,即后来的康熙皇帝。按照清朝宫廷惯例,皇子皇女出生后,需从内务府上三旗中挑选乳母(保姆)。出于对曹家的信任,当时掌权的孝庄太皇太后选中了曹振彦的儿媳妇、年仅二十岁出头的孙氏,作为康熙的乳母之一。
曹振彦有两个儿子,嫡长子曹玺与庶子曹尔正。被选为康熙乳母的孙氏,正是曹玺的妻子。而另一位乳母文氏,其夫家李家后来也与曹家结为姻亲。他们之间的关系网络,恰似《红楼梦》中贾家与王家的联姻结盟。也正是从这一刻起,曹家开始真正走向飞黄腾达之路。
在康熙皇帝出生四年后,孙氏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就是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因着母亲这层特殊关系,曹寅得以被选入宫中,成为少年康熙的伴读书童。曹寅自幼便展现出文武双全的资质,不仅才华出众,而且机敏过人。他与康熙年龄仅相差四岁,又有着乳兄弟的情分,两人一同读书习武,感情深厚,可谓情同手足。
曹寅十七岁时便担任了康熙的御前带刀侍卫,更参与了康熙智擒权臣鳌拜的重大政治行动。在著名历史小说《康熙王朝》中,那位自幼便是康熙伴读、深得皇帝与孝庄信任的核心人物魏东亭,其历史原型正是曹寅。作者二月河巧妙化用曹寅的名号“楝亭”,并借用“曹魏一家”的历史渊源,塑造了“魏东亭”这一角色,生动映照出曹寅与康熙皇帝之间超越寻常君臣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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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江宁织造:天下第一肥差的恩宠
康熙二年,曹寅的父亲曹玺因在镇压山西叛乱中立有功勋,被康熙皇帝委以重任,派往南京担任江宁织造一职。
江宁即今日之南京。江宁织造,是内务府设在南京的机构,表面职责是为皇室办理绸缎服装及采买各种御用物品。这个官职品级看似不高,也无显赫之权,实则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职位。
除了为皇家置办衣物,江宁织造还一度掌握着江南地区的铜材采购、管理粮食价格,甚至涉及盐政等事务,这些无一不是关乎国家经济命脉的要务。因此,这个职位堪称“天下第一肥差”,非皇帝绝对信任的心腹不能担任。
按常制,江宁织造应每三年轮换一人。然而在康熙、雍正两朝,曹家子孙三代四人(曹玺、曹寅、曹颙、曹頫)却在这个位置上连续担任了长达五十八年之久。其中,曹玺任职二十三年,曹寅任职二十年。如此旷日持久的恩宠,使得曹家积累了巨大的财富与人脉,成为名副其实的江南第一望族,也充分体现了康熙皇帝对曹家的极度器重与信赖。
康熙皇帝亲政后,曹家的兴盛达到了顶峰。曹寅的母亲孙氏被诰封为一品夫人,荣耀已极。曹家的两个女儿均被指婚给皇室宗亲,一个嫁给了平郡王爱新觉罗·讷尔苏,另一个则被赐婚给蒙古国王。一介包衣奴才之家,能获得如此显赫的皇恩,康熙与曹家关系之密切,可见一斑。
也正因着这层特殊关系,康熙皇帝一生六次南巡,有四次都以曹家的江宁织造署作为行宫,由曹家负责接驾。康熙南巡,绝非后世影视剧《康熙微服私访记》中所描绘的那般简朴。相反,南巡是声势浩大、极尽奢靡的国家盛典。
皇帝驻跸于奴才家中,曹家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不可能让皇帝居住普通客房,更不可能按照自家的日常标准来接待。为此,曹家不惜耗费巨资,专门建造了奢华的行宫。这座行宫,便是《红楼梦》中贾府为迎接元妃省亲而修建的“大观园”之历史原型。其间的吃穿用度,全部仿照宫廷规格,所耗费的银两之巨,可想而知。这空前绝后的接待“殊荣”,也为曹家日后巨大的财政亏空,埋下了致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