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煮一锅艳阳
文/石清华
春节期间，在兄弟姐妹家轮流过，一家一天。无论在哪一家，不管来了多少亲戚，大家不分彼此一起吃喝玩乐，没有禁忌、没有要求、没有怨言，只有亲情温暖随处在。
今天我做东道主，原本计划找一家餐馆。听从大家地劝说：不去酒店，你买菜来到哪家都行，反正有人会做饭菜，有人帮忙。我虽比他们经济条件好一点，也并非家财万贯，在家做至少减少50%的支出，还更为多样丰盛，便选择在大姐家。
大姐住在废弃的古河道大堤上，两间两层的小楼房，虽然不算豪华，但也干净大气。前门迎日月，后门送夕阳。前后的堤坡面，果木竹林次第而上，四季常绿，却难掩门前一望无垠的庄稼地。小麦、蚕豆、油菜，染得人眼发亮。靠南果木林边一大片水泥稻场，升旭日、瞰落月，晒棉花、扬稻谷，一无遮挡。
九点多钟起来，温和的阳光斜挂东南树梢，把水泥稻场弄得暖暖的。子孙们已经在准备比较随意的早餐，我赶紧骑车到集市。
去菜场的路上，十分拥挤，主要是小汽车，来的去的，比三十年前的自行车还多。不过无论什么地方的车辆，在没有交警管控的情况下，都自觉地排成来去的两列纵队或等待或缓缓行驶。也许是人们的整体素质有些提升，也许是扫黑除恶行动持续的威力，也许是大过年的求个吉利平安，总之，一切都井然有序。
步行者走街道两边，骑摩托车的则在两列大小车辆纵队间小心谨慎地穿行。如碰到与行驶的小汽车擦身而过时，大多是小汽车停下或缓行让道，而不是从前的怒目相向或是拳脚相加。偶尔有个骑自行车的，从其破旧程度推测：自行车出嫁给骑车者可能二十多年了，而骑者可能快七十岁了，憨厚的农民大哥，大约已经被现代社会遗忘。街道两边的大小店铺灯笼高挂、红色对联显眼、商品琳琅满目，着节日盛装的男女老幼进进出出，虽不是人头攒动，但和新冠疫情期间相比，算是很热闹了。
春节前后，人们在勤劳工作、省吃俭用近一年后，大多都在这段时间里潇洒走一回。所以无论买什么，也不管贵贱，都出手大方，不与之斤斤计较。而店主呢，当然是以赚钱为目标，设法想方使其利润最大化。如果赚得不多，只要不亏本，都卖出去，讨一个顾客盈门、红红火火，图一个心头欢喜、吉吉利利。
在菜场转了一圈，没有年前的熙熙攘攘、挤挤挨挨，只有稀疏的男女逛来逛去、左顾右盼，大多挑选些喜欢的新鲜蔬菜。看了一会儿，只有甲鱼、鳜鱼、牛尾这些价格高一点的菜人们平时没吃或很少吃，就买这些菜吧。又买了些地方特色荤菜、瓜果之类的，不到两千元。对于我来说，偶尔可以接受，如果经常如此也是承受不起的。
十点多钟返回时，水泥稻场的暖阳下，祖孙三代人，已经麻将、花牌、扑克玩了起来。糖果糕点、水果瓜子等摆在牌桌旁，大家你来我往、说笑嬉闹，欢乐之声盘桓树间、填满古河。
“清华，快来，给你留的位置。你一来，我就会和牌的。”
乐天派姐夫笑哈哈地喊着。迅速把所买物品交给大姐，赶紧上位。
红中带黄的太阳，斜着身子从东南走向西南，大约是怕欢乐的人们吵闹吧。可人们却不离不弃，追逐着阳光。把牌桌从水泥稻场的东边搬到西边，始终让暖阳照着自己的好运气。最热烈的时候，脱下羽绒服，仿佛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此时，姐夫的侄儿侄女侄孙十多人，给伯伯、伯妈、叔叔、婶婶、二爷爷、二奶奶拜年来啦。短暂的问候之后，水泥稻场上再架长凳，横铺木板，两两对坐：打牌。这边说来那边和，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准备吃饭啦。”
大姐一声号令，大家纷纷行动。两张大圆桌摆在水泥稻场中间，两桌中间放一个垫得与桌面一样高的大炉子，放上一个大铁锅。孝子贤孙们把长辈请到靠近火锅的地方坐下，然后是喝酒的挨着长辈坐，再是不太熟或觉得比较尊贵的客人坐。一切安排好后，年轻的子辈、年少的孙辈便站在桌外来来去去的游击战。甲鱼煮鸡先登场，坐着的客人让开一点，让站着的小辈们夹菜。小辈们便把自己喜欢吃的菜夹在碗里，然后站在一旁吃。熟悉一点的孙辈，则站在祖辈身旁，边吃边看。时不时甜甜地来一句：“爷爷，您别站起来，我帮您舀。”
“下鱼糕、鱼丸。”
“下牛尾、粉条。”
“小芳，给炉子加柴。”
“小菊，把茼蒿摘一些来下火锅。”
小菊拿着竹篮，很快到菜园子里摘了茼蒿洗净放在火锅旁：“想吃就下，煮烂了不好吃。”
火锅里泛起金色的小泡泡，鼓起、湮没，一个接一个，似乎没有穷尽，腾起轻轻的白雾。西南角不高的斜阳，注目吃喝说笑的亲人们，更关注腾腾冒汽的火锅，寻思着如何才能为其增添一分热量。
喝酒的人们，脱下外套，面对一锅艳阳，把酒欢笑、喜在心头。
（2023年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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