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有些伤痛，源于最亲近的人的忽视。
当家庭聚餐的温馨画面在朋友圈里刷屏，而自己却被遗忘在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时，心中的寒意比深夜的风更刺骨。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但我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揭开一个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01
深秋的夜晚格外寂静，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映在玻璃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我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爸爸妈妈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大哥孙光华和嫂子程慧芳带着孩子坐在左侧，二哥王立诚和二嫂叶秀荣坐在右侧，连平时最忙的小弟陈俊材都赶回来了。
唯独少了我。
这张照片是二嫂发在家族群里的，配文写着："难得全家团圆，感谢妈妈准备的丰盛晚餐。"
全家团圆？
我苦笑着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我从小就被寄予厚望。
父母总说："女儿要强，将来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于是我拼命读书，考上了这座城市最好的大学，毕业后留在这里工作。
五年来，我每个月按时给家里寄钱，每个节假日都会买礼物回家。
可今天，他们竟然忘记了我。
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以为是家人想起了我，赶紧点开。
却是同事发来的工作安排。
心中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妈，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刚吃完。"妈妈韩玉清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背景里还有家人聊天的声音。
"哦，那挺好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佳妮啊，你也早点吃饭，别老是点外卖，对身体不好。"
"嗯，我知道了。"
"那我先挂了，你爸在叫我呢。"
电话挂断后，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
我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瓶酸奶和一些剩菜。
算了，不吃了。
我回到床上，拿起手机刷着朋友圈。
看到同事们和家人聚餐的照片，看到同学们回家探亲的动态，心中的孤独感越来越浓。
突然，我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我打开订票软件，搜索明天最早飞往广州的航班。
既然他们不需要我，那我就去一个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
广州有我的大学同学萧晓雪，她之前就邀请过我去那边发展。
我快速选择了明天早上七点的航班，支付成功后，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翻出了许多和家人的合影。
小时候一家人在公园里的合影，我穿着红色的小裙子站在中间，爸爸妈妈一人牵着我一只手，三个哥哥围在我们身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高中毕业时的合影，我穿着学士服站在家门口，全家人都为我骄傲。
大学毕业典礼上，爸爸妈妈专门赶来参加，我们在校园里留下了珍贵的回忆。
看着这些照片，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曾经那么亲密的一家人，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02
凌晨四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出租屋。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疲惫。
"去机场吗？这么早。"他启动车子，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嗯，赶早班机。"
"回家还是出差？"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是......出差吧。"
司机师傅笑了笑："看你这表情，不像是高兴的出差。"
我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熟悉的街道一条条从眼前划过。
五年了，我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光。
从刚毕业时的忐忑不安，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从最初的思家心切，到现在的......被遗忘。
车子驶过市中心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家经常和同事们聚餐的餐厅。
想起上个月，我还兴致勃勃地跟同事们说起家里的趣事，说爸爸妈妈有多疼我，说三个哥哥有多保护我。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到了机场，我办完登机手续后，坐在候机厅里等待。
手机里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们甚至没有发现我不见了。
飞机准时起飞，我透过舷窗看着这座城市渐渐消失在云层之下。
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解脱的轻松，也有不舍的痛苦。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
萧晓雪早就在出口等我了，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佳妮！"她挥着手向我跑来，"你总算来了！"
看到老同学，我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晓雪，谢谢你来接我。"
"客气什么！"她帮我拉行李箱，"走，我先带你去我家放东西，然后我们好好聊聊。"
路上，萧晓雪跟我介绍着广州的情况，她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收入不错，刚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正好空着一间房，你先住着，等找到合适的工作再说。"
"不会太打扰你吧？"
"打扰什么！大学四年的室友，我巴不得你能留下来陪我呢。"
萧晓雪的家很温馨，装修简约但很有品味。
她给我泡了一壶茶，我们坐在客厅里聊天。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萧晓雪看着我，"你昨天晚上突然说要来广州，听语气很不对劲。"
我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听完后，萧晓雪皱着眉头："这确实有点过分。不过，会不会是他们临时决定的聚餐，来不及通知你？"
"不可能。"我摇摇头，"那一桌子菜，明显是提前准备的。而且小弟从外地赶回来，肯定不是临时决定的。"
萧晓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好，我支持你。"她拍拍我的肩膀，"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有什么苦衷？"
"什么苦衷能让父母忘记自己的女儿？"
萧晓雪没有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还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下午，我们去了萧晓雪公司附近的商业区逛街。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粤语和普通话交织的声音，我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活力。
也许，换个环境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03
在广州的第三天，我开始投递简历找工作。
凭借着五年的工作经验，很快就有几家公司约我面试。
萧晓雪陪我去买了一套正装，还帮我分析各个公司的情况。
"这家广告公司不错，老板是海归，公司氛围很开放。"她指着其中一份面试通知说，"薪资也比你在原来那边高不少。"
我点点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至少在事业上，我还是有选择的。
这几天，我一直没有主动联系家里。
想看看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不见了，什么时候会想起我。
但是手机始终安静得可怕。
第四天晚上，我正在看面试资料，萧晓雪突然推门进来。
"佳妮，你家里人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中一紧："什么？"
"你妈妈问我你是不是在我这里。"萧晓雪坐在床边，"她说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你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确实在我这里，但是具体情况让她问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看。
确实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来的，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佳妮，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妈妈很担心你，快回个消息。"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着这些消息，我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想起我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妈妈急切的声音："佳妮！你总算接电话了！你到底在哪里？我都快急死了！"
"我在广州。"我的声音很平静。
"广州？你去广州干什么？工作不要了？"
"换个环境。"
"换什么环境！你好好的跑那么远干什么！赶紧回来！"
妈妈的语气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
"我不回去了。"我深吸一口气，"反正你们也不需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叫我们不需要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上次聚餐，你们为什么不叫我？"
妈妈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妈？"
"那个......"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结巴，"那次是......"
"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就是临时决定的。"
我冷笑了一声："临时决定的？那一桌子菜是临时变出来的？小弟从外地赶回来也是临时决定的？"
"佳妮，你听妈妈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了她，"我已经决定了，要在广州发展。"
"不行！你必须回来！"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像什么话！"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
"你......"妈妈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总之你必须回来，这件事没得商量！"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情更加复杂了。
萧晓雪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怎么样？"
"她让我回去，但是不肯说为什么不叫我参加聚餐。"
"会不会真的有什么隐情？"
我摇摇头："能有什么隐情？无非就是觉得我一个女儿，回不回去都无所谓呗。"
但是心里，我总觉得妈妈刚才的反应有些奇怪。
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04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先是爸爸打来，语气比妈妈温和一些，但态度同样坚决：必须回家。
然后是三个哥哥轮番上阵。
大哥孙光华说："佳妮，别任性了，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二哥王立诚说："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小弟陈俊材说："姐，我错了行吗？那天确实没想到叫你，但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有小弟的话让我心软了一些，但我还是没有改变决定。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那家广告公司确实不错，老板冯长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海外留学十几年，思维很开放。
"唐小姐，你的简历很不错。"他放下我的简历，"不过我比较好奇，为什么要从那边跳槽到广州来？"
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想要更大的发展平台，广州的市场更加国际化。"
冯长兴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离开家人朋友，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会不会觉得孤独？"
这个问题戳中了我的痛处，但我还是保持着微笑："我觉得这是成长必经的路。"
"好，我欣赏你的勇气。"冯长兴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公司。"
我握住他的手，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至少在这里，有人认可我的价值。
晚上回到萧晓雪家，我兴奋地跟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太好了！"她高兴得跳起来，"我们今晚去庆祝一下！"
我们去了一家粤菜餐厅，点了一桌子好菜。
萧晓雪举起酒杯："为了佳妮的新工作，也为了新的开始！"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萧晓雪突然问我："佳妮，你真的决定不回去了？"
"嗯，至少短期内不会回去。"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真的有什么急事呢？比如家里有人生病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吧。"
"我的意思是，也许你可以先跟家里人好好沟通一下，把话说开了。"
萧晓雪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也许她说得对，我应该给家里一个机会解释。
但是，如果他们的解释让我更加失望呢？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放在枕边，不时地亮起来，都是家里人发来的消息。
妈妈："佳妮，妈妈知道错了，你回来好吗？"
爸爸："女儿，爸爸想你了。"
大哥："妹妹，哥哥对不起你。"
二哥："佳妮，二哥请你吃大餐，回来吧。"
小弟："姐，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零食，等你回来。"
看着这些消息，我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也许，我真的太冲动了。
也许，他们确实有什么苦衷。
但是，如果我就这样回去了，那这几天的坚持算什么？
我关掉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去新公司报到，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工作。
但是，整个晚上我都做着同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温馨画面。
梦见爸爸把我举得高高的，说我是他的小公主。
梦见妈妈给我梳头发，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梦见三个哥哥争着要背我，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醒来时，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05
新公司的第一天过得很顺利。
同事们都很友善，工作内容也是我熟悉的领域。
冯长兴亲自带我熟悉公司的各个部门，介绍了一些重要的客户项目。
"唐小姐，你之前负责过类似的项目吗？"他指着一份策划案问我。
"做过，这类快消品的推广我比较有经验。"
"那太好了，这个项目正好缺一个有经验的策划。"
中午，同事们邀请我一起吃饭。
坐在餐厅里，听着他们聊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唐姐，你是北方人吧？"一个叫程雨婷的女同事问我。
"嗯，怎么听出来的？"
"口音啊，还有气质，北方女孩就是不一样，爽朗大方。"
大家都笑了，氛围很轻松。
下午回到公司，我投入到工作中，暂时忘记了家里的事情。
但是到了晚上，一个人回到萧晓雪家的时候，那种孤独感又涌上心头。
萧晓雪还没下班，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广州夜景，心情复杂。
这座城市很美，工作也很顺利，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佳妮？"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妈。"
"你今天上班了？"
"嗯，找到新工作了。"
"那......那就好。"妈妈顿了顿，"佳妮，妈妈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我皱了皱眉："什么小时候的事情？"
"就是......就是你小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妈妈的语气很奇怪，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妈妈赶紧转移话题，"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妈妈担心。"
"我会的。"
挂掉电话后，我总觉得妈妈的话里有话。
什么叫"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啊。
爸爸妈妈很疼我，三个哥哥也很保护我，一家人其乐融融。
有什么不对劲的？
我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妈妈只是想我了，所以才会说些奇怪的话。
萧晓雪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宵夜。
"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还不错，同事们都很好相处。"
"那就好。"她坐在我身边，"家里又打电话了？"
"嗯，我妈打的。"
"说什么了？"
我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了萧晓雪。
听完后，她若有所思地说："你妈妈问你小时候的事情，确实有点奇怪。"
"是啊，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会不会......"萧晓雪欲言又止。
"会不会什么？"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她摆摆手，"先吃宵夜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是，她刚才的表情让我更加好奇了。
"晓雪，你刚才想说什么？"
"真的没什么。"
"你说嘛，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萧晓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想起大学时候，你跟我们说过一件事。"
"你说你小时候总觉得自己跟家里其他人长得不太像，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抱错了。当时我们都当笑话听，但现在想起来......"
她的话如晴天霹雳，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