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在美命运已定？还有算法控制权和商业利益问题待解

TikTok在美合法化经营走出了关键的一步。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美国时间9月25日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声称TikTok交易已确定。

特朗普还重申，甲骨文和拉里·埃里森、迈克尔·戴尔和鲁珀特·默多克是新公司的重要投资者。美国副总统JD·万斯（JD·Vance）表示，一群投资者将收购TikTok美国业务，创建一家价值140亿美元的新公司，相关投资者的名单将会在适当的时候公布。

不过，Barron’s巴伦中文网观察到，该交易及其价格尚未得到字节跳动或中国监管方面的确认。而该交易正式生效前，仍需获得中国监管机构的批准。

就在行政命令发布的第二天，北京时间9月26日，中国外交部再次表态，“中方立场是清楚的”。

在当日下午举办的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面对路透社记者的提问，“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允许TikTok在美国继续运营。美副总统万斯表示，该公司的估值为140亿美元。中方能否证实这一估值，并且提供关于这笔交易的更多细节？”

“中方主管部门已经介绍了中美TikTok问题基本框架共识的有关情况，你可以查阅。”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重申，中方在TikTok问题上的立场是清楚的。中国政府尊重企业意愿，乐见企业在符合市场规则基础上做好商业谈判，达成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利益平衡的解决方案。希望美方为中国企业到美国投资提供开放、公平、非歧视的营商环境。

上周马德里的会谈上，中美两国已“原则上”就TikTok交易框架达成一致。

根据特朗普新的行政命令，新的TikTok美国合资企业所辖范围，不仅将有TikTok，还将有字节跳动的旗下在美国运营的Lemon8和CapCut等热门应用程序，以及“新合资企业正式运营的任何其他应用程序或网站，及其关联或附属网站”。

虽然目前的进展是协议条款已经大体上确定，但事实上，双方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就具体的法律和财务敲定最终的版本。

上周，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将TikTok剥离期限推迟至12月16日，这已经是特朗普今年第四次推迟该应用最后的出售期限。

与此同时，这桩交易在中美两地仍有很多意味不明的现象和矛盾的说法。

按照特朗普和大多数美国主流媒体说法是，TikTok包括其算法后续将全程由美国主导。剥离将算法和代码的运行以及内容审核决策置于新合资企业的控制之下。

Barron’s巴伦中文网独家获得的信息是，根据新的协议，TikTok美国运营新方案是，字节跳动依旧掌控TikTok US的算法，而合资公司仅负责数据安全。字节跳动内部对该项交易感到满意。

此外，一些中文媒体也对TikTok交易的协议进行了不同版本的描述，表明字节跳动将继续发挥主要的运营作用，但随后类似消息都显示已被删除。

截至目前，字节跳动官方对于TikTok美国的最新公告

重新训练or委托运营，TikTok算法到底由谁掌握？

外界关注的交易的敏感点之一是TikTok美国算法的控制权，这也是这桩交易最核心的资产之一。

特朗普和万斯均表态，算法将完全置于美国的控制之下。但也有一个关键的说法是，TikTok美国算法将采取“租赁”或者“委托运营”的方式在美运行。

特朗普签署的行政命令称，剥离TikTok美国业务“包括美国值得信赖的安全合作伙伴对软件更新、算法和数据流进行严密监控，并要求所有使用美国用户数据的推荐模型（包括算法）都必须由这些值得信赖的安全合作伙伴进行重新训练和监控”。

美国时间9月25日，白宫官网关于TikTok最新的行政命令

据NBC NEWS的说法，万斯表示，这笔交易将允许美国参与的投资者控制TikTok的算法。

一位美国官员对彭博社表示，根据协议，TikTok的美国所有者将从字节跳动以“租赁”的方式获得一份算法副本，然后，在甲骨文的监督下，“从头开始”对其进行重新训练。

甲骨文将检查重新训练后的算法及其向用户提供内容的方式，以帮助这家美国实体确保其算法不会被用于恶意目的或受到其他影响。

美国用户的数据将存储在由甲骨文管理的安全云平台中，并设置了控制措施，以阻止包括中国在内的外国对手的入侵。

这位官员表示，字节跳动将无法访问TikTok美国用户的信息。这一安排与此前TikTok美国提出的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德克萨斯计划”类似，甲骨文将TikTok的美国用户数据与中国隔离，并保护其安全。

在上周举行的马德里会谈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国国家网信办相关负责人表示：中美双方“就通过TikTok美国用户数据和内容安全业务委托运营、算法等知识产权的使用权授权等方式解决TikTok问题，达成了基本共识。”

这明确表达了合资公司所承担的TikTok美国用户数据和内容安全业务，是基于委托运营的模式推进的。

这一最新方案类似于苹果公司在中国的“云上贵州”运营方式。但不同的是，Apple没有参股“云上贵州”的业务主体“云上艾珀（贵州）技术有限公司”。

但“云上德州”的计划早有提出，2022年，TikTok为了缓解拜登政府对“国家安全”的担忧提议与甲骨文合作开展“德克萨斯计划”，美国政府最终认为这不是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为何该方案又重新被美国政府认可？这也是目前不得而知的。

商业化利益到底如何划分？

目前，TikTok在美国拥有1.7亿月活跃用户，预计每日活跃用户为6500万。TikTok在美营收来源主要是广告和电商业务。按第三方平台监测营收规模计，TikTok是全球第四大社交应用，仅次于Facebook，Instagram和YouTube。

根据特朗普的行政命令，TikTok US的新所有权结构将使中国母公司字节跳动对该实体的持股比例降至19.9%，以符合法律要求。

据CNBC报道，甲骨文、私募股权公司银湖资本和阿布扎比的国有投资公司MGX将成为TikTok US的主要所有者，合计持股45%。

字节跳动的现有投资者，包括风险投资公司Susquehanna International、KKR和泛大西洋资本集团，也加入了该所有权集团。

而这份新晋投资者的名单还在继续拉长。特朗普在周日福克斯新闻播出的采访中表示，最新加入的TikTok US的投资者可能包括拉克兰和鲁珀特·默多克，他们将通过福克斯公司进行投资。

但Barron’s巴伦中文网了解到一个信息是，TikTok接下来要在美国实施的运营方案，涉及到两个主体。

巴伦中文获悉的TikTok在美新运营方案

其中，图中左侧是“字节跳动TikTok美国公司”（BD TikTok US），这是新方案中的主体运营公司，业务范围包括商业及相关运营活动（电商、品牌广告等）、全球互联互通及产品和工程技术支持等。该主体由字节跳动100%全资持有。

图中右侧，是双主体中的另外一个主体：“TikTok美国数据安全合资公司”（TikTok USDS Joint Venture），被注入的是美国数据安全、内容保障、软件保障（如APP的上架审批）及相关本土业务，以符合美国法律要求。这个主体即为特朗普签发行政令时，提及的估值为140亿美元的合资公司。

根据方案，该合资公司将由字节跳动持有19.9%的股权，以符合美国法律；字节跳动现有全球股东合计持有30.1%股权；新投资人合计持有50%股权。字节跳动仍为该公司的最大单一股东。董事会共设置7个席位，其中字节跳动1个席位，字节跳动现有全球股东2个席位，新投资人3个席位，此外还有1名由董事会任命的独立董事。

算法方面，字节跳动继续拥有TikTok算法的知识产权，并会授权“TikTok美国数据安全合资公司”使用相关知识产权，向后者收取授权费。

新的运营模式未来如何分配收益也广受关注。Barron’s巴伦中文网获知的一个消息称，字节跳动TikTok美国公司与新合资公司建立收入分成机制。

字节跳动通过TikTok的美国子公司“字节TikTok美国公司”，继续从事商业和其他相关运营活动（比如电商，品牌广告，跨境商业活动等）。这些业务是抖音、TikTok的主要收入来源。

美国合资公司下属数据安全和内容安全均为重成本业务。数据安全意味着大量含自建机房和云服务支出，在拥有数亿用户的互联网公司中，这部分运营成本都是非常高的。

同时内容安全则需要雇佣大量审核人员。字节跳动员工中有相当大的比例在从事内容审核工作。新的合资公司无论是自建还是外包都将是一笔重要的开支。

而由于数据安全、内容保障这些业务为非营利性质，为了保障合资公司的运营，两个主体之间还会有商业上合理的收入分成安排。

此前，特朗普曾表示，美国政府将从美国投资者那里获得一笔丰厚的费用，用于与中国谈判这笔交易。他上周表示：“美国仅仅通过达成这笔交易就获得了巨额的费用附加——我称之为费用附加。”

但上周四，当被问及此事时，特朗普只是表示美国将向新公司征收普通税，并补充道：“我们将赚钱，而且我们将获得大量税收。”（本文首发于Barron’s巴伦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