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办公室的灯光下，合同上那个数字刺痛了我的眼睛——从90万到8万，公司用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轻易抹去了我三年来的所有努力。
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会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决定。
01
十二月的上海，天空灰蒙蒙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叫胡冠玉，今年二十八岁，是华信科技有限公司的项目总监。三年前，我怀着满腔热血加入这家公司，从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一路拼搏到现在的位置。
"冠玉，你过来一下。"人事总监张娇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我推开门走进去，张娇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后，张娇清了清嗓子："关于你今年的年终奖，公司重新做了评估。"
"评估？"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好了90万吗？"
张娇避开我的目光，将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吧，公司考虑到今年市场环境不好，整体业绩有所下滑，所以对年终奖进行了重新核算。"
我低头看向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胡冠玉，年终奖金额：8万元。
"8万？"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总监，这是不是搞错了？"
张娇摇摇头："没错，公司高层开会决定的。虽然你负责的几个项目都很成功，但是考虑到成本控制和公司整体战略调整..."
"成本控制？"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我今年帮公司拿下了三个大项目，总价值超过五千万，现在你告诉我因为成本控制，我的年终奖从90万降到8万？"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张娇显然也觉得这个决定很难解释。
"冠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是公司的决定。而且，8万也不算少了，很多同事..."
"很多同事什么？"我站起身来，"很多同事没有我这样的业绩，也没有为公司创造过这么大的价值。"
张娇叹了口气："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今年确实不容易。"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那份文件："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走出人事办公室，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走廊里的同事们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呆。三年来，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周末加班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连续一个月都没有休息过一天。
我想起刚入职时的那个晚上，总经理沈宏拍着我的肩膀说："冠玉，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
现在看来，这句话真是讽刺。
02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
手机响了，是我的大学同学萧冠霖打来的。
"冠玉，怎么样？年终奖下来了吗？"萧冠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记得你说过可能有90万？"
我苦笑了一下："下来了，8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8万？你没听错吧？"
"没听错，白纸黑字写着呢。"我把今天的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
萧冠霖听完后，愤愤不平地说："这也太过分了吧！你为公司创造了那么大的价值，他们这样对你？"
"可能是我太天真了，以为付出就一定会有相应的回报。"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你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么接受，要么离开。"
"如果是我，我肯定选择离开。"萧冠霖说，"以你的能力，到哪里都能找到好工作。"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公司。办公室里还没有多少人，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负责的几个项目的资料。
"这么早就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是我的下属周刚豪，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程序员。
"嗯，有些事情要处理。"我点点头。
周刚豪走到我桌边，小声问："胡总监，听说年终奖的事情了，是真的吗？"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我没有否认："是真的。"
周刚豪的脸上露出了愤慨的表情："这太不公平了！大家都知道您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凭什么这样对您？"
"公司有公司的考虑。"我淡淡地说，"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这里有些资料需要整理。"
一上午的时间，我把手头的所有项目资料都整理了一遍，每个项目的进度、关键节点、风险点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总经理沈宏的秘书过来找我："胡总监，沈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下。"
我跟着秘书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沈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坐吧，冠玉。"沈宏抬起头，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关于年终奖的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沈总。"我在椅子上坐下。
沈宏放下手中的文件："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些想法，但是公司今年确实面临很大的压力。虽然你负责的项目都很成功，但是公司的整体运营成本也在上升。"
"我理解公司的难处。"我平静地说。
"那就好。"沈宏点点头，"你是公司的骨干，我希望你能理解公司的决定。而且，明年公司有更大的发展计划，到时候机会更多。"
"明年？"我看着他。
"是的，明年公司准备进军新的市场领域，需要像你这样有经验的人来带队。"沈宏的语气里带着诱惑，"到时候，不仅是薪资待遇，股权激励也会考虑。"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沈总，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明年公司又遇到困难，是不是又要重新考虑？"
03
沈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
"冠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公司的规则。"我保持着平静的语调，"毕竟，承诺这种东西，我已经听过不少次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沈宏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重新露出笑容："冠玉，我理解你现在的情绪，但是做人做事要看长远。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关键是要有大局观。"
"大局观？"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请问沈总，在公司的大局中，员工的价值应该如何体现？"
沈宏显然被我的问题问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员工的价值当然很重要，但是也要结合公司的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就是，员工为公司创造了价值，公司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调整对员工的承诺？"
"冠玉！"沈宏的声音提高了，"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我站了起来："沈总，我觉得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等等。"沈宏也站起来，"冠玉，我希望你冷静一点。虽然年终奖的事情让你不满意，但是不要做出冲动的决定。"
我转过身看着他："什么叫冲动的决定？"
"我的意思是，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影响了对未来的判断。"沈宏走到我面前，"你在公司这三年，我看在眼里。你的能力、你的付出，公司都记得。"
"既然记得，为什么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沈宏叹了口气："商业环境复杂，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但是这不代表公司不认可你的价值。"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冠玉，再考虑考虑吧。"沈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让一时的情绪毁了你的前途。"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沈总，前途这个词，我觉得我们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下午的时候，我把几个主要项目的负责人都叫到会议室，详细地跟他们交接了工作。
"胡总监，您这是...？"项目经理曹伟彦有些担心地问。
"做好工作交接，这是职业素养。"我淡淡地说，"每个项目的关键节点我都已经整理好了，你们按照计划执行就行。"
周刚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周刚豪留了下来。
"胡总监，您是不是要...？"他欲言又止。
"是的。"我没有隐瞒，"我准备辞职。"
周刚豪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真的要走？"
"嗯。"我点点头，"有些事情，忍一次可以，忍两次也行，但是不能一直忍下去。"
"那我们怎么办？"周刚豪的声音里带着不舍，"您走了，这些项目..."
"会有人接手的，公司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运转不下去。"我拍拍他的肩膀，"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写辞职信。
信写得很简单，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客观地说明了辞职的原因和时间安排。
写完辞职信，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04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人事部，把辞职信交给了张娇。
张娇看完信后，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冠玉，你真的决定了？"
"是的。"我坐在她对面，"按照合同规定，我提前一个月提交辞职申请。"
张娇放下辞职信，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昨天沈总跟我提过，说你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他有什么指示吗？"
"他让我劝劝你，看能不能挽留。"张娇看着我，"冠玉，我知道年终奖的事情让你很不满，但是离职这样的决定，真的不要冲动。"
"张总监，这不是冲动。"我摇摇头，"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张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方便问一下，你的下家找好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和经验，找到合适的工作不会太困难。"
"那薪资待遇呢？能比现在好吗？"
我笑了笑："张总监，有些东西比薪资更重要。"
张娇显然理解了我话里的意思，她点点头："我会把你的辞职申请上报给沈总的。"
"谢谢。"我站起身来，"还有，麻烦帮我安排一下工作交接的事情。"
"好的，我会安排的。"
走出人事部，我感觉到周围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异样。显然，我要离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回到办公室，周刚豪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胡总监，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他的眼中带着不舍。
"刚豪，有些事情一旦做出决定，就不要再回头了。"我坐下来，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我这几天会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清楚，不会给公司和你们造成麻烦。"
"可是东海项目下个月就要验收了，您这时候走..."
"东海项目的所有技术难点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的执行。"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而且，这也是你独当一面的机会。"
周刚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左右，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的朋友萧冠霖打来的。
"冠玉，我听说你辞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切。
"消息传得挺快啊。"我有些意外。
"我的一个朋友在华信工作，刚才跟我说的。"萧冠霖的语气里带着兴奋，"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
"当然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萧冠霖说，"我这边正好有个机会，一家外企在找项目总监，薪资比你现在高30%，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萧冠霖笑道，"而且，他们听说了你的情况，对你很感兴趣。"
我想了想："好吧，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了解一下。"
挂了电话，我心情轻松了不少。看来，离开华信并不意味着世界末日。
下午的时候，沈宏的秘书又来找我了："胡总监，沈总想见您一下。"
我跟着秘书再次来到总经理办公室，这次沈宏的脸色明显不如昨天好看。
"冠玉，我听张娇说你提交了辞职申请？"他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沈总。"
"为什么？就因为年终奖的事情？"沈宏的语气里带着不满，"你觉得公司这样对不起你？"
"不是对不起的问题。"我平静地说，"是价值观的问题。"
"价值观？"沈宏冷笑了一声，"什么价值观值90万？"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我看着沈宏，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陌生起来。
"沈总，您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05
沈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激，脸色缓和了一些："冠玉，我的意思是，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小事？"我重复了一遍，"沈总觉得这是小事？"
"相对于你的前途来说，确实是小事。"沈宏重新坐下，"你在华信工作了三年，对公司的情况很了解。现在市场环境不好，所有公司都在压缩成本。华信能给你现在的职位和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那为什么当初要承诺90万的年终奖？"
"那是基于当时的预期做出的承诺，但是现实情况发生了变化。"沈宏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做生意不可能一成不变，你应该理解这个道理。"
我点点头："我理解了。"
"那你还坚持要辞职？"
"是的。"我的回答很坚决。
沈宏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冠玉，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年终奖我可以给你提到20万。"
20万，这个数字确实比8万高了不少，但是距离最初承诺的90万还差得很远。
"沈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沈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既然你执意要走，那我也不强留。但是有些话我要提前说清楚，华信的项目涉及很多商业机密，希望你能严格遵守保密协议。"
"这是职业操守，我会遵守的。"
"还有，你负责的几个项目，特别是东海项目，现在正处于关键阶段。如果因为交接不当造成损失，公司会追究相应的责任。"
沈宏这句话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我看着他："沈总，我会认真做好交接工作，不会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
"希望如此。"沈宏冷淡地说，"那就这样吧，你去办理相关手续。"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全面进行工作交接。每个项目我都准备了详细的交接文档，包括项目背景、技术方案、进度安排、风险点分析等等。
周刚豪作为我最主要的接班人，我花了大量时间跟他沟通每个项目的细节。
"胡总监，东海项目的核心算法部分，我还是有些不太理解。"周刚豪拿着技术文档，眉头紧锁。
"这个算法是我根据客户的特殊需求设计的，确实比较复杂。"我耐心地给他解释，"但是现在系统已经调试完成了，你只需要按照文档进行维护就行。"
"如果客户提出修改需求怎么办？"
"一般不会有大的修改，如果真的有，你可以先评估工作量，然后再决定是否接受。"我想了想，"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找外包公司协助。"
周刚豪点点头，但是我能看出他心里还是没底。
除了项目交接，我还需要处理一些行政手续。财务部门需要我结清各种账目，人事部门需要我归还公司资产，IT部门需要回收我的电脑和访问权限。
这些繁琐的手续让我再次确认了离开的决定是正确的。一个连基本信任都没有的环境，确实不值得留恋。
三天后，萧冠霖介绍的那家外企给我打来了电话，约我去面试。
面试安排在一个高档的商务酒店，对方的人事总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士，叫董瑾萱。
"胡先生，我看过您的简历，很优秀。"董瑾萱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但是能听出一点香港口音，"可以简单介绍一下您最近负责的项目吗？"
我选择了几个代表性的项目进行介绍，重点说明了技术难点和解决方案。
董瑾萱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您的技术背景很符合我们的要求。那么，为什么选择离开现在的公司呢？"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我考虑了一下措辞："主要是希望寻找更好的发展机会。"
"能具体一点吗？"
我看着董瑾萱，决定说实话："年终奖从承诺的90万变成了8万，我觉得这样的公司不值得继续待下去。"
董瑾萱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点点头："我理解您的想法。诚信是合作的基础，如果连最基本的承诺都做不到，确实很难让员工有安全感。"
这句话让我对这家公司有了更好的印象。
06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董瑾萱对我的技术背景和项目经验都很满意。
"胡先生，我们公司的薪资结构是这样的..."她拿出一份薪资表，"基本工资比您现在高30%，年终奖根据公司业绩和个人表现，一般是年薪的3-5倍。"
这个待遇确实很有吸引力，我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我们公司的项目主要面向海外市场，可能需要经常出差。您能接受吗？"
"没问题，我对国际项目很感兴趣。"
董瑾萱微笑着说："那么，如果一切顺利，您什么时候能够入职？"
"我还有一周的交接期，之后随时可以开始。"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您和技术总监见面，进行最后的面试。"
走出酒店，我心情很不错。看来，离开华信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回到公司，我继续处理交接工作。东海项目的验收时间越来越近，我把所有的技术文档都详细地整理了一遍，确保周刚豪和团队能够顺利完成。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