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钱你拿着,给小虎报个好点的补习班。”
李文静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姐姐李文秀面前。彼时她刚开了自己的小书店,生意不错,手头有了些活钱。姐姐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她总想着能帮一把。
李文秀却把信封推了回来,眼神坚定。
“文静,你的钱也是一分一分挣出来的,姐有手有脚,能应付。这钱,我不能要。”
“姐,咱俩还分什么彼此……”
“听我说完。”李文秀打断了她,语气严肃却温和,“你要是真有这份心,真有这个能力,别帮我。姐过得去。”
“你去看看,这世上还有多少连书都读不起的孩子。把这钱,用在那些除了读书,再没第二条路能走出大山的孩子身上。那比花在我身上,有意义得多。”
姐姐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李文静的心里。她看着姐姐布满老茧的双手和坚毅的脸庞,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决定,要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去点亮一盏远方的灯。
01
十五年后,滨海市一条安静的老街上,李文静的“静心书屋”依然亮着温暖的灯。
书店不大,甚至有些陈旧,一排排的书架被岁月染上了温润的包浆。李文静自己也没多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柜台后,安静地看书或整理账目。
她快五十岁了,一生未婚,无儿无女,这家小书店,就是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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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除了书店,她心里还有一个秘密的牵挂。
这个牵挂,来自千里之外的大山深处,一个叫江梦的女孩。
十五年前,李文静通过一个官方的助学机构,联系上了当时还在读小学的江梦。从那天起,每个月一笔固定的汇款,就成了她雷打不动的习惯。从最初的两百,到后来的五百,再到江梦上了大学后的一千五,李文静的资助从未间断过。
她对自己很节省,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中午常常是白粥配咸菜,但给江梦汇款的钱,她一分都没少过。
书店的角落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面装满了江梦写给她的信。从小学时歪歪扭扭的字迹,到初中时清秀的笔触,再到高中时流畅的文笔,那一封封信,记录了一个女孩的成长,也填补了李文静内心的某种空缺。
在信里,江梦叫她“文静阿姨”。
“文静阿姨,谢谢您给我买的新文具盒,我们班同学都羡慕我。”
“文静阿姨,我这次期末考试又是全班第一,老师说我只要努力,一定能考上大学,走出大山。”
“文静阿姨,我长大了,也想像您一样,当一个有文化、能帮助别人的人。”
李文静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遍地读着这些信,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母亲般的微笑。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听了姐姐的话,资助了江梦。她就像自己远方的女儿,是她的骄傲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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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李文静的一个老邻居张姐,风风火火地跑进书店。
“文静!快看电视!快看!这不是你经常念叨的那个小梦吗?”
李文静疑惑地抬起头,张姐已经把手机怼到了她面前。手机上正在播放一档当下最火的设计师选秀节目。
屏幕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她身姿挺拔,眼神自信,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光芒。她的设计作品,被评委们盛赞为“充满了灵气与生命力”。
这个女孩,正是江梦。
李文静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她当然认得出来,虽然比照片上成熟、时尚了许多,但那眉眼,那神态,就是她的“女儿”江梦。
“天呐,这孩子……出息了!真的出息了!”李文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节目里,主持人正声情并茂地介绍着江梦的背景:“江梦,一位来自大山深`处的天才设计师,她从未接受过专业的绘画训练,凭借着对艺术的热爱和惊人的天赋,一路从山村走向了国际大都市。她的故事,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知识改变命运,奋斗成就梦想’!”
听着主持人的介绍,李文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觉得有些奇怪,主持人把江梦的成功完全归功于她自己的天赋和奋斗,对于她长达十五年的资助,却只字未提。
“也许……是孩子不想提及贫困的过去吧。”李文静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她好,比什么都强。”
她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骄傲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02
李文静第一次见到江梦的照片,是在助学机构的一面挂满了孩子资料的墙上。
别的孩子,照片上大多是羞涩或者茫然的笑,只有一个女孩,黑黑瘦瘦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梳着两个小辫子,眼神却像头倔强的小狼,直勾勾地盯着镜头。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渴望,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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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静一下子就被那双眼睛吸引了。她指着照片,对工作人员说:“就是她了。”
女孩的资料很简单:江梦,八岁,单亲家庭,母亲体弱多病,家里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是当地有名的贫困户。
资助开始后,李文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江梦寄去了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没有零食和玩具,而是一整套全新的画笔、颜料、画板,还有几本精美的画册。因为江梦在资料的“兴趣爱好”一栏里,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画画。
不久,她收到了江梦的第一封信。信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文静阿姨,您好。我叫江梦。谢谢您的画笔,它们像彩虹一样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笔。我用它们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村口的黄桷树,等我画得更好了,我画您,好吗?”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张画。画上,一棵巨大的黄桷树下,一个小女孩正抬头仰望着天空。画得虽然幼稚,但色彩却用得大胆而热烈。
李文静把画小心翼翼地收好,从那天起,她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之间,仿佛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她不仅仅是给她寄钱,更关心她的学习和成长。她从书店里挑选最好的读物寄给她,从安徒生童话到世界名著,从绘画启蒙到艺术史。她给江梦回信,跟她讲外面的世界,鼓励她不要被眼前的困难打倒。
“阿姨,我们这里停电了,我点着蜡烛给您写信。今天美术老师夸我的画有想象力,我好开心。这都是因为您给我寄的那些画册,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阿姨,我升初中了。妈妈的病时好时坏,我想退学去打工,帮妈妈分担。可是您在信里说,只有读书,才能真正地改变命运。阿姨,我会坚持下去的。”
“阿姨,我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了!我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县重点的女生!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哭了。我知道,这都是您的功劳。阿姨,等我考上大学,我一定去看您,给您磕头!”
十五年的时光,就在这一来一回的书信中,悄然流逝。李文静几乎是“看着”江梦长大的。她把江梦当成了自己的精神寄托,想象着她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拥有美好的人生。
江梦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城一所著名的美术学院。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李文静比自己考上大学还高兴,她取出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准备养老的积蓄,给江梦一次性汇去了一大笔钱,让她交学费、买电脑、买新衣服,告诉她不要因为钱而感到自卑。
江梦上了大学后,信渐渐少了,变成了偶尔的电话和微信。她总是说自己很忙,要参加各种活动,要搞设计,要融入新的环境。
李文静完全能够理解。她叮嘱江梦,不要总想着她,要专心学业,多跟同学交往。她依旧每个月按时把生活费打过去,逢年过节,还会额外再加一笔。
她以为,她们的关系,会像过去十五年一样,温暖而纯粹。
她以为,江梦的成功,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直到在电视上,看到江梦光芒万丈,却对自己绝口不提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某个角落,才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03
江梦火了。
随着那档设计师节目的一路过关斩将,她最终夺得了年度总冠军。一时间,“天才山村设计师”、“逆袭的凤凰女”等标签贴满了她的全身。她的社交媒体粉丝数一夜之间暴涨百万,各种采访、代言、商业合作纷至沓来。
她成了无数年轻人心中的偶像,她的“奋斗史”被媒体大书特书。在所有的报道中,她的形象都是统一的:一个不靠任何人,仅凭自己的天赋和汗水,就从泥泞中挣扎出来,最终绽放光芒的独立女性。
这个故事很励志,也很“干净”。干净到,完全抹去了李文静存在过的痕迹。
李文静依旧每天守着她的小书店,只是闲下来的时候,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搜索江梦的最新消息。看着她穿着华丽的礼服,出入各种高端场合,与名人谈笑风生,李文静的心情很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但那丝失落感,却越来越清晰。
她不需要江梦的回报,但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梦要完全否认过去。那十五年的岁月,难道对她来说,就那么不值一提,甚至是一种耻辱吗?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
滨海市当地的一家电视台,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李文静资助江梦十五年的事迹。对于媒体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新闻爆点。“默默付出的爱心阿姨”与“光芒万丈的天才少女”,这种组合,足以赚足观众的眼泪和收视率。
电视台的编导找到了“静心书屋”,一个叫小娜的年轻女编导,态度诚恳地向李文静说明了来意。
“李阿姨,我们想给您和江梦老师做一期特别节目。我们想把您这份长达十五年的无私奉献,告诉所有的人。我们也会安排您和江梦老师在节目上见面,给她一个惊喜!”
李文静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她连连摆手,“孩子现在事业刚起步,我不想去打扰她。只要她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阿姨,您怎么能这么想呢?”小娜急了,“您这是好事啊!现在社会就需要您这样的正能量!而且,您不想亲眼见见她吗?我们打听过了,江梦老师成名后,一直说很想找到当年帮助过她的那位‘不留名的好心人’,当面感谢她。她说的肯定就是您啊!”
“她……她真的这么说?”李文静的心动摇了。
是啊,她怎么会不想见呢?那是她牵挂了十五年的孩子。她也想亲口对她说一句:“小梦,阿姨为你骄傲。”
在编导小娜的再三劝说和“江梦也在找您”的美好描绘下,李文静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甚至有些期待,期待着在电视上,与她的“女儿”重逢的那一幕。
为了上节目,她特意去商场买了一件新衣服,那是她五年来第一次买新衣服。她对着镜子,把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眼角的皱纹里,都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满心期待的“惊喜”,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是一场避之不及的“惊吓”。
04
节目录制现场,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江梦作为特邀嘉宾,坐在舞台中央的沙发上,侃侃而谈。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自信、优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场。
她正在跟主持人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
“……其实,我能有今天,最想感谢的,是那个曾经在黑暗中给了我一丝光的人。”江梦的眼睛里泛着泪光,演技十足,“很多年前,有一位匿名的好心人,通过机构资助过我一段时间。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身在何方,但这份恩情,我永记在心。是她让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温暖的。”
主持人的眼圈也红了,他适时地接话:“多么感人的故事!今天,我们节目组,就想帮你圆了这个梦。经过我们多方努力,我们……找到了这位伟大的女士!”
背景音乐瞬间变得煽情起来。
江梦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看着主持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爱心人士——李文静女士!”
在追光灯的引导下,穿着新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李文静,从舞台的侧面,一步步走了出来。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信封,里面是江梦写给她的第一封信。她想,把这个作为见面的礼物,一定很有意义。
她满怀激动地看着舞台中央的江梦,那个她思念了十五年的孩子。
然而,江梦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她的身上。
江梦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眼里的震惊和慌乱,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掩盖的。她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体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看到不速之客,甚至是看到麻烦时的本能反应。
李文静的脚步,顿住了。她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主持人显然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他激动地把李文静引到舞台中央,对江梦说:“江梦老师,快看看,这位就是资助了您十五年的李文静阿姨!十五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
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鼓掌,掌声雷动。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江梦,期待着一个相拥而泣的感人场面。
江梦死死地盯着李文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尴尬,有恼怒,甚至还有一丝……怨恨。
她接过话筒,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李文静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江梦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一些误会。”
一句话,让全场雷鸣般的掌声,戛然而告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误会?江梦老师,您的意思是……”
江梦深吸一口气,避开了李文静那双写满不解和伤痛的眼睛。她转向主持人,转向镜头,挤出一个客套而疏离的微笑。
“我很感谢这位……阿姨。我相信她是一位很有爱心的人。或许她也确实通过机构资助过一些学生,我对此表示由衷的敬佩。”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我的成功,更多的是依靠我自己的努力。我确实收到过一些匿名的帮助,对此我非常感激。但像这样……直接找上门来,甚至是通过节目的方式……我个人认为,这已经让一份单纯的善意,变得有些复杂了。”
她的话,说得很有技巧。她没有直接否认李文静,却把李文静描绘成了一个主动上门、企图用“恩情”来“绑架”她的、动机不纯的人。
李文静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感觉全场上千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她手里的那封信,此刻变得无比滚烫,像一块烙铁。
“不……不是的……”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主持人也懵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他结结巴巴地问:“江梦老师,您的意思是……您不认识李阿姨?”
江梦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我不能说完全不认识,也许助学机构的资料里有过她的名字。但我们从未有过像她所说的那种深入的联系。对于今天这个场面,我感到很突然,也很抱歉。”
说完,她对着李文静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那不是感恩的躬,而是一种带着怜悯和撇清关系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那一刻,李文静觉得天旋地转。十五年的付出,十五年的牵挂,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笑话。她被当众定义成了一个谎话连篇、企图攀附名人的小丑。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她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舞台。
身后,是摄像机冰冷的镜头,和全场观众或同情、或鄙夷、或困惑的目光。
05
那场节目录制,最终以“播出事故”为由,被紧急叫停。
李文静是如何回到家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一路失魂落魄,邻居们异样的眼光,和背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静心书屋的老李吗?听说她冒充人家大设计师的恩人,被当场拆穿了。”
“哎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
“想钱想疯了吧,看人家出名了就想去沾光。”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得李文静体无完肤。
她的书店,一夜之间,从一个安静的文化角落,变成了被人指指点点的“骗子窝”。有好事者把现场的照片发到了网上,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网络上,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江梦。
“心疼江梦,被这种人道德绑架。”
“这老太太戏太多了,想红想疯了吧!”
“支持江梦!真正的善良,是不求回报的!”
李文静的世界,崩塌了。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拿出那个装满了信的木箱,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那些信誓旦旦的感恩和承诺,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她大病了一场。
姐姐李文秀得到消息,连夜从老家赶了过来,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妹妹,心疼得直掉眼泪。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照顾着她,给她做饭,擦身。
病好后,李文静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把书店盘了出去,整日待在家里,不愿见人。
她把那个装满信件的木箱,连同那些画册、画板,一起搬到了储藏室的角落,用一块布盖上,仿佛要将那段十五年的记忆,彻底封存。
而另一边,江梦的事业,在这次“风波”后,反而更上一层楼。她“不畏强权”、“勇敢揭穿骗局”的独立女性形象,为她吸了更多的粉。她的团队顺势而为,为她打造了一个完美的人设,她的商业价值水涨船高。
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叫李文静的女人,忘记了那个曾经给她寄来第一盒彩笔的“文静阿姨”。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告别了那个不堪回首的过去。
时间,就这么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过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某天,江梦正在自己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豪华设计工作室里,和团队开会,讨论下一个季度的品牌战略。
前台小姐姐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个半旧的快递包裹。
“江总,您的快递。”
江梦有些奇怪,这个地址是工作室的地址,很少有人会往这里寄私人快递。包裹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
她没多想,挥手让其他人继续讨论,自己则拿起一把精致的裁纸刀,随手划开了包裹的封条。
她拆开层层的包装,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当看清那是什么的一瞬间,江梦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一抖,里面的东西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