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聂荣臻回江津老家，到母校参访看到一个空房子，大失所望

1986 年，四川人杨辉宗跟着江津县的领导去北京拜访大人物。在北京西边的玉泉山寓所里，他见到了开国元帅聂荣臻。杨辉宗的外公唐庶咸和聂帅的母亲唐雨衫是亲兄妹，算下来，聂帅是他从未见过的表叔。

听说家乡来人了，坐在轮椅上的聂帅特别高兴，举起双手打招呼。老人家叹了口气说：“我也想老家啊！1955 年回去过一次，是为了军工生产的事，到了江津城关，待了两天就走了…… 一晃又是几十年，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人越老越念乡情，可年纪大了动不了，想念也白搭，唉！托你们给乡亲们带个好……” 他又补充道：“我今年 88 岁了，20 岁离开家，整整 68 年没回过老家了。”聂帅这是真真切切想家了。

一、抱定报国志的青年

1919 年秋天，留法勤工俭学的热潮涌起来，聂荣臻怀着改变国家现状的热忱，也决定去法国。可这个想法遭到了父母的反对 —— 他是家里独苗，父母舍不得他漂洋过海，更怕出意外。

最后，聂荣臻说自己上了当地军警的 “黑名单”，留在家里可能被抓，才说服了父母。父亲盼着儿子能有出息，家里虽然穷，还是找亲戚凑了 300 块银元。就这样，聂荣臻先到重庆，通过重庆商会会长汪云松，在法国领事馆办了护照，踏上了留洋之路。

到了法国，聂荣臻走上了革命道路。回国后，他一头扎进轰轰烈烈的革命斗争，从此再也没回过家。离家那天，母亲把一坛好酒埋在院子里，说等他回来就挖出来摆酒接风。“荣臻，啥时候能回来啊？” 母亲问。

“多则五年，少则三年，我一定回来。” 年轻的聂荣臻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能踏进那座翠竹环绕的家门，父母也终究没能再见到他们唯一的儿子。1922 年，聂荣臻从海外寄回一封家信，这封信至今还保存在聂荣臻元帅纪念馆里。信里写道：

“父母亲大人膝下：好久没收到家里的信了，海外游子，心里有多挂念您二老啊！又听说四川又打起来了，兵越来越多，土匪也更猖狂！家乡的父老们处在水深火热中，怎么受得了？列强怀着狼子野心，平白无故侵占我们的土地。我们要求否认二十一条被拒绝，租地到期了他们也故意不交还。那些当官的只想着抢地盘，手里握着几十万兵，整天就知道杀自己人。热血男儿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儿子我虽不敢说以天下为己任，但把父老从苦难里救出来，争回国家主权挽救危亡，是我们青年男儿的责任！何况我远出留学，学这些是为了什么？绝不是为了自己一口饭一件衣，而是要让四万万同胞都有饭吃有衣穿；也不是为了自己安乐，而是要让四万万同胞都能过上好日子。这是我一直抱定的志向，也是我要做一辈子的事！......叩禀金玉安男 荣臻跪禀六月三号”字里行间的报国之心让人敬佩，可其中藏着的，还有对家人的愧疚啊。

二、落空的故友之约

1955 年，即将分管全国科学工作的聂帅到西南考察军事工业，顺路回了趟江津。多年后他在回忆录里只轻描淡写几句，却藏着万千思绪：“回到家乡，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父母和好多亲友都不在了，我默默想着他们，可最让我挂念的，是那几位为革命牺牲的同乡同学。到了江津中学，钟汝梅、戴坤忠、傅汝霖、吴平等烈士的样子，一下子就浮现在眼前……”

那次回家，聂帅忙得连回老宅看亲人的时间都没有，只提了一个要求：去母校江津中学看看。可等他到了学校，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 —— 过去的老师同学没请来，连当时的师生都见不着一个。原来地委书记担心他的安全，提前清了场，把教员、学生全 “请” 走了。跟杨辉宗说起这事时，88 岁的聂帅还记得那位地委书记是山东老乡，忍不住念叨：“把师生们全赶跑了，真是莫名其妙……”

他知道地委书记是为了安全，可还是很不高兴：“那时候都解放了，又不是旧社会的白区，我就是想看看老同学，我也是这学校出来的啊！结果就看了个空房子，真是太失望了。”不过还好，后来见到了过去守门、管收发的老李，“我俩还能认出对方，真是太高兴了！”

革命先辈们为了大伙的幸福，舍弃了和家人团聚的时光，好不容易回趟家，最想的就是见见老熟人、亲近亲近家乡人。可有些地方干部总自作主张，把他们和群众隔开，这事儿换谁都得生气。

就像 1959 年 6 月，毛主席回韶山，32 年没回来了。6 月 26 号晚上请亲友吃饭，看了一圈在场的人，脸色突然沉了：“碧珠怎么没来？” 负责请客的干部没人敢搭话。确认毛碧珠不在后，毛主席又问：“毛碧珠怎么没请来？” 干部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没人出声。沉默了一会儿，毛主席第三次问，语气重了不少：“我让你们请亲戚朋友，为啥不请毛碧珠？” 村干部这才低声说：“碧珠是富农。”

毛碧珠是毛主席的堂弟，从小一起玩大的。好不容易回趟家，想见见老玩伴都见不着，毛主席能不生气吗？聂帅连回家的空都没有，就想去母校看看，结果只见着空房子，那失望劲儿就别提了。

三、见亲人、忧农事

两年后，杨辉宗又去北京见表叔。这时聂帅已经 90 岁了，身体大不如前，医生怕他心脏受不住，不建议见客。可聂帅一听说家乡的表侄来了，非要见一面。人老了，又常年在外，还有什么比见到家乡亲人更让人开心的呢？聂帅虽是开国元帅，也逃不过这份人之常情。

一见面，聂帅就拉着杨辉宗唠家常，问这问那：江津聂家还有哪些亲人？唐家的人都还好吗？恨不得把家乡亲人的情况全问清楚。聂帅问杨辉宗认不认识他二叔聂奎录，杨辉宗说：“聂奎录是我的二姑公。” 聂帅连连点头：“对，你该叫他二姑公。” 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聂家和唐家过去的事：“以前聂家和唐家都是有声望的大家族，可惜败得早。你外公唐庶咸是我大舅，他是个老实人，不抽大烟。唐海潭、唐富华都抽大烟，家里早早就败落了……”

他还特意叮嘱杨辉宗：“你回去跟你妈说，让她好好保重身体。不容易啊，她就比我小四岁，你告诉她，我都挺好，就是腿不行了，走不动路。”1988 年，江津遭了严重的自然灾害，聂帅听说后赶紧问杨辉宗：“今年江津灾害很严重吗？是啥灾啊？” 杨辉宗答：“先是下冰雹，后来又干旱。” 聂帅又问：“收成减了吗？” 杨辉宗说全县都在抗灾，种了晚稻和再生稻，估计不会减太多。

聂帅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说：“还是得修水利啊！江津小河小溪多，得把它们配套用好，不然经不住水旱灾害。” 后来听说家乡建了个能蓄水 1700 万方的清溪沟水库，他特别高兴，还为水库题了字：“水利是农业的命脉。”

聂帅还多次跟来北京看他的当地领导说，一定要下力气抓好农业，这是国民经济的根基。他总强调：“国家以百姓为本，百姓以粮食为天。不管是国家、省市，特别是县里，都得把农业搞好。” 听说江津粮食连年丰收，养猪业发展快，农民收入涨了，公路和水电建设也有新进展，他就笑着说：“这都是你们和家乡人民努力的结果啊！”

1989 年 4 月 26 日，杨辉宗和同乡唐昌放去北京看聂帅。这时聂帅已经 90 多岁了，身体很虚弱。唐昌放说：“我们受江津县委、县政府委托，来看望您二老，祝您健康长寿。” 聂帅夫人张瑞华笑着道谢。

聂帅又细细问了家乡的情况，还问杨辉宗的母亲怎么样，得知都好，才放心地点点头。唐昌放这时恳求说，家乡送的广柑就别给钱了，是家乡人的一点心意。聂帅说：“谢谢你们，心意我领了，但广柑是农民辛辛苦苦种的，我不能白吃。” 说着指着杨辉宗笑：“他带来的可以不给钱……”

四、根永远在江津

1992 年 5 月 14 日，是聂荣臻元帅生命里的最后一天。这天正好有江津来的人，召集在京的江津籍同志开会，聂帅的女儿聂力去参加了。中午回来，聂帅问她会议开得怎么样。听完聂力的讲述，他说：“就是要改革要开放，不然江津发展不起来。” 聂力说：“江津的同志看到了差距，正在想办法缩小。”

聂帅点点头：“是嘛，咱们江津的米花糖很有名，糖是好糖，可包装太老套，三四十年都没变过。日本人就很注重包装。要想把产品卖出去，就得改进啊。” 说这些的时候，聂帅很高兴，眼里满是对家乡的眷恋。

第二天一早，在北京的杨辉宗接到表姐聂力的电话，电话里聂力哭得说不出话：“老爷子昨晚走了……” 她哽咽着告诉杨辉宗，老人家临终前留给她一句话 ——“你的根在江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