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九重天借水

大唐天宝年间，也不知是谁惹了哪路神仙，关中大地可是遭了老罪。整整一年，老天爷像是把天河给堵上了，愣是没掉一个雨点子。您瞧瞧那地，裂开的口子能吞下小孩的拳头，庄稼苗早就焦黄干枯，风一吹就成灰了。河床见了底，井也掏干了泥浆，老百姓那是嗓子眼冒烟，嘴唇干得裂血口子，连哭都流不出眼泪了。京城长安啊，往日里那是何等的繁华之地，如今也是人心惶惶，皇帝老儿在宫里急得团团转，天天让文武大臣们想办法，可这凡人哪能管得了老天爷下雨的事儿？

就在这节骨眼上，大伙儿自然而然就想起了汾阳王郭子仪。为啥？郭老令公那是谁啊？那可是平定安史之乱，再造大唐的大功臣！为人那是没得说，忠勇仁义，爱民如子，在军民心里头，那威望比山还高。老百姓都传啊，说郭令公是武曲星下凡，身上带着祥瑞呢！于是乎，成千上万的百姓，扶老携幼，黑压压地跪在了汾阳王府门前，磕头哭喊：“求令公爷救救我们吧！给条活路啊！”

郭子仪在府里，听着门外那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再看看窗外那毒辣辣的日头，心里头像刀绞一样。他这一辈子，在千军万马里头都没皱过眉头，可眼下这情景，真是让他犯了难。他是能打仗，可不会求雨啊！但看着百姓受这般苦楚，他这心里头，实在是煎熬得很。

这天夜里，郭子仪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眼。刚睡着，就见眼前金光一闪，一位白胡子老头，骑着个仙鹤，飘飘悠悠就来到他床前。这老头儿仙风道骨，手里拿着个拂尘，对着郭子仪一点头，开口说：“郭令公，你莫要心焦。百姓苦难，上天皆知。玉帝念你一生功德无量，忠义感天，特准你明日午时，灵魂出窍，沿着长安城西那棵最高的古柏往上走，自有路径引你上那九重天。到了南天门，自有仙官接引，你可当面恳请玉帝，或有一线生机。”

郭子仪一听，猛地就惊醒过来，窗外天还没亮透呢。他回想着梦里情景，清清楚楚，不像作假。心想：“莫非真是上天垂怜，给我指了条明路？甭管是真是假，为了这一方百姓，我郭子仪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得去试一试！”

第二天午时，郭子仪谁也没告诉，独自一人按照梦中所指，来到长安城西。果然找到一棵参天古柏，高得都快插进云彩里了。他整了整衣冠，心里默念着黎民百姓，眼睛一闭，就感觉身子一轻，再睁眼时，嘿！脚下竟出现一条金光闪闪的云梯，直通向上，看不到头。

郭子仪深吸一口气，顺着这云梯就往上走。这路上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身边还有仙鹤翩翩飞过，跟人间那是大不一样。也不知走了多久，总算看到一座金光闪闪、气势恢宏的大门，门上写着三个大字——“南天门”。门口站着两位金甲神将，威风凛凛。

其中一位神将上前一步，声音跟打雷似的：“来者可是大唐汾阳王郭子仪？”

郭子仪不卑不亢，拱手回答：“正是在下。为天下苍生求雨而来，恳请仙官通禀。”

那神将一点头：“玉帝已知你来意，特命我在此等候，请随我来。”

郭子仪跟着神将，穿过重重宫殿楼阁，只见奇花异草，珍禽异兽，都是人间没见过的新鲜景儿。最后来到一座最宏伟的宝殿前，抬头一看，“凌霄宝殿”四个大字熠熠生辉。殿上端坐的，正是那统御三界的玉皇大帝，两旁仙官神将排列得整整齐齐。

郭子仪虽是凡人，但一生见过大场面，此刻也不怯场，上前就行大礼，然后把人间干旱的惨状，百姓的苦难，一五一十，说得是情真意切，最后恳求道：“……玉帝陛下，百姓何辜，受此大难？子仪恳请陛下，垂怜苍生，赐下甘霖，救我大唐万民于水火！子仪愿以余生功德，换一场救命的雨！”

玉帝听完，抚须沉吟片刻，开口道：“郭爱卿，你之忠心仁义，朕已知晓。然天地运行，自有法度。此次干旱，亦有其因果。但念你一片赤诚，万民确实受苦，朕便破例一次。”

玉帝转头对一旁的一位神仙说：“东海龙王听旨。”

一位身穿龙袍、头长龙角的神仙赶忙出列：“臣在。”

“命你即刻调拨东海之水，前往大唐关中之地，普降甘霖三尺三寸，不得有误！”

龙王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道：“启禀陛下，这……这调水行云布雨，皆需遵照天条，按律而行。如今并非东海行雨之时，这水量调度……小神……小神恐一时难以筹措啊……”

郭子仪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要黄吗？他急得额头冒汗（虽然灵魂状态可能没汗），心想好不容易上了天，难道要空手回去？怎么跟眼巴巴盼着的百姓交代？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再次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说：“陛下！龙王！子仪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玉帝：“讲。”

郭子仪对着龙王，抱拳道：“龙王陛下，您掌管四海，水域广阔无边。常言道，‘对于您来说，那东海之水，就好比咱老百姓家水缸里的水，借一瓢救急，您那水缸里也看不出来少没少。可对于地上干渴的百姓来说，您这一瓢水，那就是救命的甘泉啊！’ 子仪不敢多求，就求您这‘一瓢水’！今日您借水之恩，大唐百姓必将世代铭记，为您广修庙宇，四季香火不断！”

郭子仪这话，说得是又实在又在理，还透着那么一股子恭敬和恳求。殿上的神仙们听了，都微微点头。龙王被他这么一说，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再一看玉帝的表情，于是顺水推舟，哈哈一笑：“好个郭子仪！果然名不虚传！会说话！就冲你这份爱民心，本王今日就做这个主了！这水，借了！”

玉帝也微微一笑：“准。”

郭子仪大喜过望，连忙叩谢天恩。

谢恩之后，那接引他的仙官便引他出殿，告诉他速回人间。郭子仪沿着来路，脚下生风，感觉眨眼间就回到了那棵古柏之下。灵魂归体，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柏树下，好像只是打了个盹儿。

可再抬头看天——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烈日当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天边竟然滚过来一团团乌云！风也起来了，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凉气！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郭子仪激动得老泪纵横，踉踉跄跄就往城里跑。他刚跑回王府门口，就听“咔嚓”一个惊雷，震得天都要裂开似的！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片尘烟；砸在人们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下雨啦！老天爷下雨啦！”

“是令公爷！是郭令公求来雨啦！”

整个长安城，不，整个关中大地，全都沸腾了！百姓们疯狂地冲进雨里，仰着头，张开嘴，接着这救命的甘霖，又哭又笑，欢呼声比雷声还响。这雨，下得那叫一个透！足足下了一天一夜，正好三尺三寸深。干涸的河流有了水，井里冒出了清泉，大地喝饱了，庄稼得了救，百姓们终于有了活路！

打那以后，“郭子仪九重天借水”的故事可就传开了。大家都说，郭子仪不光能安邦定国，还能通天救人，真是千古难遇的大英雄、大福星。人们为了纪念他，还在很多地方修了“借水庙”，香火那叫一个旺。

所以说啊，这做人呐，还得像郭老令公这样，心里头装着百姓，办实事，积大德。这样的人，甭说皇上敬重，连老天爷，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