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李明华站在镜子前整理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明天又是一场相亲。
继母蔡秀芳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铲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而继妹傅婉婷坐在沙发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光芒。
十六年来，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浸透着他的汗水和心血，可为什么每次相亲，那些女孩听到他的家庭情况后，总是礼貌而坚决地摇头？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秘密已经在这个家里埋藏了太久，而今晚，一切都将发生改变。
01
夕阳西下，工地上的机械轰鸣声渐渐平息。
李明华摘下安全帽，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划出几道痕迹。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工头刚刚转过来的工资——三千二百块，比上个月少了几百。
"明华，明天记得早点来，新来的材料需要搬运。"
工头于海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几分同情。
这个年轻人已经在工地干了十六年，从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三十四岁的沧桑男人，却始终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知道了，于哥。"
李明华点点头，将安全帽放进工具箱里。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那家小花店，老板娘刘淑英正在收拾店铺。
"明华，明天又要相亲了？"
刘淑英笑着问道，她已经为李明华包装过不下十次鲜花了。
"嗯，希望这次能成。"
李明华苦笑着说，心里却没有多少底气。
十六次相亲，十六次失败，每一次的理由都大同小异——家庭负担太重，没有自己的房子，还要养活继母和继妹。
"这束百合很不错，女孩子都喜欢。"
刘淑英为他精心包装着花束，动作轻柔而熟练。
"对了，你家婉婷现在在哪里上学？"
"刚刚考上市里的师范大学，学费挺贵的。"
李明华接过花束，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无论如何艰难，他都要让妹妹接受最好的教育。
夜色渐浓，李明华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味迎面扑来。
继母蔡秀芳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明华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这些年来为了这个家，她也付出了很多。
傅婉婷从卧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却遮不住那份清纯的美好。
"哥，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她走到李明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没事，习惯了。"
李明华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这个家虽然不富裕，但至少还有人关心他。
晚餐很简单，三菜一汤，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蔡秀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李明华的碗里。
"明华，明天相亲的时候，记得把这件事告诉人家。"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傅婉婷的奖学金证书。
"婉婷这孩子争气，拿到了全额奖学金，以后的学费不用你操心了。"
李明华愣了愣，看向妹妹。
傅婉婷低着头吃饭，脸颊微红。
"妹妹，你什么时候申请的奖学金？怎么不告诉我？"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傅婉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哥，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现在轮到我为这个家做些什么了。"
02
第二天傍晚，咖啡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李明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的百合花放在桌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着那件最好的衬衫，头发也特意打理过，但眼中的紧张却掩饰不住。
相亲对象苏婉莹姗姗来迟，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苏婉莹歉意地笑了笑，在李明华对面坐下。
"没关系，我也刚到。"
李明华将花束推向她，手心里满是汗水。
"这花很漂亮，谢谢。"
苏婉莹接过花束，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两人开始了例行的介绍和交流。
李明华如实告诉了她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情况，包括需要照顾继母和继妹的事实。
苏婉莹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明华，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这一点我很欣赏。"
她停顿了一下，措辞很小心。
"但是，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李明华的心沉了下去，他已经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了。
"是因为我家的情况吗？"
"不完全是。"
苏婉莹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现在的重心都在家庭上，可能没有足够的精力来经营一段感情。"
"而且，坦白说，我希望找一个能够完全属于我的人。"
李明华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理解苏婉莹的想法，却也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无奈。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蔡秀芳还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李明华的表情，她已经猜到了结果。
"没关系，明华，缘分这种事情急不来。"
她关掉电视，走到李明华身边。
"你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总会有人看到你的好的。"
李明华苦笑着摇了摇头。
"妈，也许我真的不适合结婚。"
"你胡说什么？"
蔡秀芳严肃起来。
"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这时，傅婉婷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哥，今天相亲不顺利吗？"
她走到李明华身边，眼中满是关切。
"没什么，就是不合适。"
李明华不想让妹妹担心。
傅婉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搬出去住，你是不是就能更容易找到对象了？"
李明华愣住了，他没想到妹妹会这么说。
"婉婷，你想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怎么可能分开住？"
"可是我不想因为我和妈妈拖累你。"
傅婉婷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你已经为我们付出了十六年，我不能再让你继续牺牲下去。"
蔡秀芳也红了眼眶。
"明华，其实婉婷说得有道理。"
"我们娘俩确实给你造成了负担。"
李明华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激动。
"你们别说这样的话！"
"爸爸临终前把你们托付给我，我就有责任照顾你们一辈子。"
"这个家不能散，绝对不能散！"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在回响。
03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
李明华早早起床，准备去菜市场买菜。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个周末都会为家人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
菜市场里人声嘈杂，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明华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各个摊位间，挑选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明华，又来买菜啊？"
卖菜的老板娘李凤兰热情地招呼着他。
她看着李明华的背影，总是忍不住感叹这个年轻人的不容易。
"给家里人做顿好吃的。"
李明华挑选着新鲜的排骨，准备做糖醋排骨，那是妹妹最爱吃的菜。
"明华啊，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李凤兰压低声音说道。
"一个大男人，总是围着家里转，也不是个办法。"
李明华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回到家的时候，蔡秀芳正在整理家务，傅婉婷则在客厅里看书。
"哥，你买了这么多菜？"
傅婉婷看着李明华手里的大包小包，有些心疼。
"今天是周末，当然要好好吃一顿。"
李明华摆摆手，走进厨房开始忙碌。
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动作熟练而专注。
这些年来，他不仅学会了各种手艺活，连厨艺也越来越好。
傅婉婷放下书，默默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李明华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专注地切着土豆丝，手法娴熟，丝毫不像一个在工地干活的粗人。
"哥，让我来帮你吧。"
傅婉婷走进厨房，想要接过李明华手中的刀。
"不用，你去看书吧，马上就好。"
李明华轻轻推开妹妹的手。
"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傅婉婷咬了咬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哥，你从来不让我做家务，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要保护的小妹妹。"
李明华头也不回地说道。
午餐很丰盛，糖醋排骨、土豆丝、蒸蛋羹，还有一道清汤。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温馨而安静。
蔡秀芳看着李明华，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明华，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李明华抬起头，放下筷子。
"什么事？"
"我想出去找份工作。"
蔡秀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能总是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个家。"
李明华愣住了，他没想到继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妈，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问题，这些年休息得够多了。"
蔡秀芳打断了他的话。
"我可以去做保洁，或者看孩子，总能赚点钱贴补家用。"
傅婉婷也放下了筷子，看着李明华的反应。
"哥，我也可以找份兼职工作。"
"你们疯了吗？"
李明华的声音有些急躁。
"妈，你都快五十了，还要出去工作？"
"婉婷，你是学生，应该专心学习。"
"可是我们不能总是让你一个人扛着啊！"
蔡秀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明华，妈妈心里苦啊，看着你这么辛苦，我这心里像刀割一样。"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三人都沉默了。
04
夜深人静，李明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继母和妹妹白天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让他久久不能入睡。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这间不到八十平米的小房子，是他用十六年的血汗钱买下的，虽然简陋，却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谈话声，是继母和妹妹在说话。
李明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想听听她们在聊什么。
"妈，我们是不是真的拖累哥哥了？"
傅婉婷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
"今天看他的表情，我心里特别难受。"
"傻孩子，你哥哥是个好人，他不会怪我们的。"
蔡秀芳轻声安慰着女儿。
"但是妈妈也觉得对不起他，这么多年来，他为了我们牺牲了太多。"
"妈，要不我们真的搬出去吧。"
傅婉婷的声音很小，但李明华听得清清楚楚。
"我可以申请住校，你也可以去找个工作，这样哥哥就能轻松一点。"
"婉婷，你哥哥不会同意的。"
蔡秀芳叹了一口气。
"而且，这个家散了，对谁都不好。"
"可是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哥哥因为我们找不到对象。"
傅婉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今年都三十四了，再这样下去......"
李明华的心猛地一紧，他没想到妹妹会这样想。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们还没睡？"
两人被突然出现的李明华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进来了？"
傅婉婷慌忙擦了擦眼泪。
"我听到你们在说话。"
李明华在床边坐下，看着两个女人。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挂钟滴答的声音。
"妈，婉婷，你们听我说。"
李明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十六年前，爸爸把你们托付给我的时候，我就发过誓，要照顾你们一辈子。"
"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相亲失败不是因为你们，是因为我自己不够优秀。"
"哥......"
傅婉婷想要说什么，但被李明华制止了。
"让我把话说完。"
李明华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也许我确实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但绝对不是抛弃你们。"
"我们是一家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在一起。"
蔡秀芳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明华，妈妈知道你的好意，但是......"
"没有但是。"
李明华打断了她的话。
"明天我去找工头谈谈，看能不能找个待遇更好的工作。"
"至于相亲的事，随缘吧，不着急。"
傅婉婷突然站起身，紧紧抱住了李明华。
"哥，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些话。"
"傻丫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李明华轻抚着妹妹的头发。
"好了，都快十一点了，早点睡吧。"
走出房间的时候，李明华回头看了一眼。
继母和妹妹都在看着他，眼中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05
工地上的阳光依然刺眼，李明华戴着安全帽，汗流浃背地搬运着钢筋。
他的动作依然麻利，但心思显然不在工作上。
午休的时候，他主动找到了工头于海峰。
"于哥，我想跟你聊聊。"
于海峰正在检查施工图纸，看到李明华过来，放下手中的工作。
"我想问问，有没有工资更高一点的活？"
李明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家里的开销比较大，现在这点工资有些紧张。"
于海峰看了看李明华，若有所思。
"明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活干得很漂亮，人也靠谱。"
"要说高工资的活，还真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李明华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工作？"
"隔壁市有个大项目，需要一批有经验的工人过去。"
于海峰掏出一支烟，递给李明华一支。
"工资比现在高一倍，但是要住工地，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李明华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那家里怎么办？
看到李明华的表情，于海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你这人啊，太顾家了。"
"于哥，还有别的机会吗？"
李明华不甘心地问道。
"本地的活就这些，工资也就这个水平。"
于海峰摇了摇头。
"除非你考虑转行，但是年纪也不小了，学新技术不容易。"
李明华默默地抽着烟，心中五味杂陈。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夕阳西下，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只有他，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路过一家房产中介，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贴着各种房源信息。
其中一张特别显眼——三居室，月租三千五。
李明华苦笑了一下，三千五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全部收入。
"先生，要看房吗？"
中介小伙子热情地招呼着他。
"我们这里有很多优质房源。"
李明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那家小花店的时候，刘淑英正在给花浇水。
"明华，今天怎么这么晚？"
"随便走走。"
李明华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鲜艳的花朵。
"刘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刘淑英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水壶。
"怎么这么说？"
"三十四岁了，还是单身，没有自己的事业，靠打工养家。"
李明华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挫败感。
"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刘淑英走出店门，拍了拍李明华的肩膀。
"明华，你是我见过最有责任心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能够为了家人牺牲自己的人不多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缘分还没到而已。"
"可是我家里的情况......"
"真正爱你的女人，不会介意这些的。"
刘淑英坚定地说道。
"你要相信，总有一个人会看到你的好。"
李明华点了点头，但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夜色降临，他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06
家里的灯光温暖如昔，蔡秀芳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李明华换下工作服，洗了洗手，走到客厅。
傅婉婷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教材，正在认真地做笔记。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李明华在她身边坐下。
"在看什么书？"
"教育心理学，下周有考试。"
傅婉婷合上书本，转过身面对李明华。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