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女”仍是大女主的流量密码

文｜布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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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产剧里，大女主是一份看似风光实则辛苦的高压职业。

她们身上集中了几乎所有剧情冲突，包括但不限于家族纷争、情感波折、事业起伏，要能智斗搞权谋，要有手撕反派的武力值，还要和两个及以上男人发生情感纠葛，通常要经过不止一段婚姻，有时还要生育一个或数个孩子。

大女主们的爱恨、际遇和成长都是加倍的，苦难当然也是加倍的，甚至她们的传奇故事，本身就像是一部苦难史。

近期播出的由热依扎主演的大女主剧《灼灼韶华》便是典型体现。女主褚韶华的命运之残酷、经历之惨痛让许多观众心碎。而再往前看，今年播出的另一部大女主经商剧《国色芳华》，杨紫演的何惟芳也是在无数的磨难中跌倒又爬起，《锦月如歌》《雁回时》等大女主剧里也有大量女主受难情节。

让女主们受苦遭罪是一把双刃剑。她们被虐得越狠、越是身处绝境，越能让观众感受到所谓的涅槃重生，真情实感为她们的故事上头。但苦与虐的浓度太高，也往往容易让剧集走向“虐女”争议。

“虐女”与“爱女”

《灼灼韶华》背景设立在民国，这个时代就注定了大多数人的命运充满了苦难与挣扎，而作为大女主的褚韶华，当然还要经历比普通人更为坎坷磨难的一生。

在目前播出的剧情里，褚韶华已经先后经历了被迫嫁人、丧夫、被性侵、丧女、家业被焚烧殆尽等等磨难，失去一切后来到上海，从最底层被压榨的纺织女工做起，在群狼环伺的商海打拼，情感上也颇多磨难，重归旧好的初恋白月光在两人婚礼前夕去世。

其中，丈夫死后婆婆下药让小叔子性侵她，女儿也被图谋不轨的小叔子活活捂死，紧接着强盗上门掳走她，还将药铺一把火烧毁等一连串剧情因为过于惨烈，被许多观众指责为虐女。特别是《灼灼韶华》的原著《野心家》里女主逃脱了强暴，更没有丧女的情节，就越发被观众讨伐改编为虐而虐。

对比一下前段时间另一部大热剧《生万物》对此类情节的处理。《生万物》原著《缱绻与决绝》中，女主角绣绣被马子掳走后是否被性侵处理得比较隐晦，书中绣绣一生背负这个污名而活，一辈子抬不起头；而剧中绣绣不仅没有被性侵，马子们在围村的时候甚至还向整个村子证明了她的清白。

马子喊话证明绣绣清白的情节，在播出时也曾因为失真引起了一些争议，但绣绣没有被性侵的改编却得到了相当多的爱女好评。

其实《灼灼韶华》也有许多爱女的情节。比如从第一集开始就毫不吝惜地给女主高光，她在大街上能靠自己救下孩子，在药铺里能发现男人们发现不了的问题，有不逊色于任何男人的野心和能力，总能靠自己化解危机，在苦难的间歇里为她设置了许多逆袭爽点。

这也是这部剧在没有大流量明星和大宣发之下，热度还能不断走高的核心原因。但是年轻女性观众对于影视剧中用被性侵来表现女性苦难已经相当麻木甚至反感，相当多热播大剧中因为有此类情节而被质疑虐女。因此，虽然《灼灼韶华》收视率目前已经超过了《生万物》暂居央八年冠，但在网络中的讨论度不算高，豆瓣评分也只有5.8。

《国色芳华》同样难逃虐女质疑。女主何惟芳被前夫一家欺负虐待，逃到长安开店屡次被陷害被追杀，被发配到军营中沦为罪奴，几次死里逃生。但这部剧从剧集立意到台词，切切实实是在强调女性独立自主自强，剧中还有许多女性互助互爱情节，本是一部再明显不过的爱女剧。

必须要正视的一点是，在短剧和爽剧时代，观众们不是不能接受苦难，但永远更期待的是苦之后的甜点和爽点。苦难太过深重，情节太过密集，很容易让一部本来主打爱女的剧集，呈现出虐女的形式，也很容易让年轻观众们失去耐心。

为什么“虐女”是流量密码

其实被审判过虐女的远不止上面两部剧。上半年的黑马剧《雁回时》里，女主庄寒雁也经历了受苦遭劫蒙难，《长相思》中的女主小夭颠沛流离遭难无数，一些古早大女主剧比如《步步惊心》《花千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更是让女主受尽苦楚。但一些虐点比如若曦去世、花千骨被白子画封印、素素跳诛仙台等，反而成了剧集的经典高光名场面。

长期以来，女性角色在文学与影视文化中被塑造成受苦者、忍耐者，成长和价值几乎总需通过承受痛苦来体现。女性从小接受的文化和社会观念，让“虐女即成长”的观念深深扎根。即便许多女性意识觉醒的观众在理性上渴望看到独立自主强大无比的女性，短时间内潜意识仍容易被带有虐女元素的剧情吸引。

而且虐女情节情绪浓度高，天然适合传播。大女主剧的受众以女性为主，情绪价值是核心卖点，虐女带来的极致痛感，能迅速拉满观众的代入感。社交平台上关于女主受苦遭罪的讨论，往往比平铺直叙的成长情节更容易引发共鸣，短视频、二创片段更是靠这些高能虐点在全网扩散。

从叙事角度来看，先虐后爽的戏剧张力也确实更强，更容易让观众入戏。大女主剧的爽点，往往依赖于前期的虐点做铺垫，没有被狠狠打压过，逆袭就不会显得酣畅淋漓。先把女主压到最低，再让她一步步翻盘，情绪对比才足够刺激。《灼灼韶华》女主经历了人生的极致低谷之后来到上海，在这里叱咤风云，苦情寡妇变成商界大佬；《墨雨云间》开局女主角被前夫哥一铁锹敲晕后活埋，铁锹敲得越狠，女主后面复仇的爽感才越强。

从平台和制作方的角度，虐女几乎是一种稳妥的市场策略。观众对这种叙事路径早已熟悉，接受度高，风险相对较低。相比之下，去虐化尝试，却很可能叫好不叫座。比如《以美之名》中姚晨饰演的女主，在职场上冷静果决，爱情上独立洒脱，主体性超强，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为虐而虐的戏份，无论是女主形象的塑造还是女性意识的体现都比较先锋独到，但缺乏前期的虐点作为反衬，观众感受到的爽点也就相应弱了许多。

另外，争议本身就是流量。虐女虽然常常招致批评，但这些争议本身也会反向推高剧集的曝光度。观众们的骂声与心疼齐飞，讨论越激烈，热度越稳定。因此，虐女情节虽然频频被吐槽，但市场也实难放弃。

大女主剧能打开虐女之外的思路吗？

“虐女”固然是现下大女主剧的流量密码，但它也让这一题材陷入了发展的天花板。观众一边追着剧情心疼女主，一边又难免质疑剧情套路化和消费女性痛苦，长远来看对市场和口碑不是好事。未来的大女主剧必须思考不依赖极端的虐女套路，也能拉满情绪张力的可行之道。

如果回头看看大男主剧，其实不乏可借鉴之处。大男主剧同样强调成长、逆袭和权力博弈，但男主的成长往往不必通过被不断羞辱和伤害来体现。比如《琅琊榜》中的梅长苏，虽然背负家国之仇、身染重疾，但他的叙事核心始终在于谋略、智慧和隐忍，倒不是在于被虐得有多惨。

换句话说，男主的痛苦更多是功能性的，是为了烘托人物的行动与价值，而不是单纯成为消费情绪的工具。而大女主剧里的性侵、流产、被家暴、被囚禁等桥段却恰恰相反，虽然能立刻制造强烈的同情与讨论，但也很容易被观众的情绪反噬。

大女主剧其实也可以把更多篇幅放在她们如何在权力场、事业场、社会关系中展现能力与选择，而不是反复上演“受害者-幸存者”的循环。

《风吹半夏》就很好地通过商海沉浮、权谋较量和个人选择来塑造女主。许半夏的挫折是资金链断裂、合作伙伴背叛、波云诡谲的市场，但这些挑战都是行业性、社会性的，并非单纯的个人伤害。她的成长来自于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被动承受多少痛苦。这种刻画方法让观众看到的不只是受尽折磨后才能苦尽甘来，而是女性主体性与行动力的真实展现。

大女主剧要突破困境，需要做的是让“虐”不再成为核心依赖，观众想看的不是女主被摧残多少次，而是她如何在复杂的世界里凭力量与选择撑起属于自己的传奇，主动定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