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静啊,你跟阿磊结婚都快两年了,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饭桌上,婆婆刘梅夹了一筷子菜,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似的,直直地盯着儿媳唐静的肚子。
唐静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妈,我们还年轻,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
刘梅的嗓门立刻高了八度,“不是妈说你,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事业干得再好,不生个一儿半女,那都是白搭!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我这天天出去,人家问我孙子呢,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
坐在唐静身旁的丈夫张磊,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打圆场:“妈,这事我们有自己的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等你俩计划好了,我都入土了!”
刘梅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然后继续对着唐静开火,“我告诉你,你再不抓紧,我们老张家,可就断了香火了!”
01
唐静和张磊的爱情,始于大学校园,是那种最纯粹、最不含杂质的感情。
唐静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家境中产,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知识分子。
她性格独立,长相清秀,是那种安安静静,却很有自己主意的女孩。
而张磊,则是从乡镇里,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拼劲考出来的。
他高大、帅气,性格温柔体贴,待人接物,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更重要的是,他很孝顺。
他会把每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大部分都寄回家里;他会每天都给父母打一个电话,报平安;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毕业后,能挣大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那时的唐静,觉得“孝顺”,是一个男人身上最闪光的品质。
她被张磊的这份温柔和孝心,深深地吸引。
是唐静主动追的张磊。
她欣赏他的坚韧,心疼他的节俭,也爱慕他的温柔。
在唐静热情而真诚的攻势下,原本因为家境而有些自卑的张磊,也渐渐敞开了心扉。
他们的恋爱,成了校园里一道清新的风景线。
毕业后,张磊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家大型公司做销售。
工作的第一年,他就凭着自己的努力,做出了全公司前三的业绩。
他觉得,自己,终于有能力,给唐静一个未来了。
在一个飘着雪的夜晚,他用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一枚不算奢华但诚意满满的钻戒,向唐静求了婚。
“小静,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有一颗爱你的心,和一双愿意为你打拼的手。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他单膝跪地,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唐静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和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以为,她嫁给了爱情,从此以后,便是幸福的开始。
02
然而,爱情,一旦要走进婚姻,就再也不是两个人的事了。
唐静欢天喜地地,将张磊带回了家。
她本以为,父母会和她一样,欣赏张磊的优秀和上进。
可没想到,在听完张磊的家庭情况后,父母的脸上,却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小静,你真的想好了吗?”
饭后,父亲将她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不是看不起他家是农村的,也不是嫌他穷。我们是怕,他那个家庭,会成为你以后生活的拖累。”
母亲也说:“这个孩子,太孝顺了。孝顺,是好事。但是,凡事都得有个度。从他刚才的言谈里,我能感觉出来,他的父母,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我怕你嫁过去,以后受了委屈,他会分不清,到底该向着谁。”
“爸!妈!你们怎么能这么想他?”
唐静觉得父母的想法太世故,太不公平,“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相信,只要我们俩同心同德,就没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傻孩子,婚姻里,最难克服的,从来就不是物质上的困难,而是两个家庭,三种观念的碰撞。”
父亲叹了口气,“你看到的,是他对你的温柔体-贴。我们看到的,是他那份可能会让你万劫不复的,没有原则的‘孝顺’。”
但沉浸在爱情里的唐静,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觉得,父母所有的担忧,都是对她和张磊爱情的侮辱。
看女儿如此坚持,父母最终只能无奈地妥协。
他们提出了唯一的要求:结婚前,双方父母必须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把婚礼的各项事宜,都谈清楚。
那顿饭,约在了市里一家中档的酒店。
唐静的父母,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但张磊的父母,特别是他的母亲刘梅,那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明和算计,却让唐静的父母,心凉了半截。
饭桌上,刘梅对儿媳妇唐静,几乎没有半句关心,全程都在盘算着,彩礼能要多少,房子要不要加她儿子的名字,婚后,他们老两口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吃完饭,在回家的路上,母亲拉着唐静的手,眼圈都红了:“小静,妈再求你一次,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样的婆婆,你以后,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可唐静,却铁了心。
她觉得,婚后,是她和张磊过日子,又不是和婆婆过。
只要张磊对她好,就足够了。
最终,她还是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张磊。
03
婚礼,是唐静的父母一手操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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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疼女儿,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们全款为小两口买了一套婚房,又陪嫁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
婚后的前半年,日子过得,确实如唐静所愿,甜蜜而幸福。
张磊对她,一如既往地好。
家里的大小家务,他抢着干。
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她带点小礼物。
唐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她用自己的坚持,向父母证明了,她的选择,没有错。
然而,这份平静,在半年后,婆婆刘梅的一次“小住”,被彻底打破了。
刘梅以“老家房子要翻新,没地方住”为由,大包小包地,搬了进来。
从她住进来的第一天起,这个家,就再也不是唐静和张磊的二人世界了。
刘梅是个极其强势,也极其挑剔的女人。
她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唐静,当成了需要她“调教”的,不懂事的晚辈。
“小静啊,你怎么又买新衣服了?这料子,还没我那块抹布结实呢!乱花钱!”
“哎哟,这地是怎么拖的?角角落落里全是灰!我们农村的媳妇,可比你勤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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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饭,放那么多油干什么?这过日子,得精打细算!看你这样子,就是没吃过苦!”
她对唐静的生活习惯,指手画脚;对唐静的消费观念,百般挑剔。
甚至,连唐静每天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她都要管。
唐静起初,还念着她是长辈,是张磊的母亲,一再忍让。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却是刘梅的得寸进尺。
终于,有一次,因为刘梅不经她同意,就将她一件很贵的真丝连衣裙,扔进洗衣机里搅坏了,唐静彻底爆发了。
“妈!您怎么能不问我就动我的东西?”
“我怎么不能动了?我看你那衣服脏了,帮你洗洗,还有错了?”
刘梅的嗓门比她还大,“再说了,就这么一块破布,值几个钱?看你那小气的样!”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尊重!您住在我家,就应该尊重我的生活习惯!”
“你的家?我告诉你,这是我儿子的家!有我儿子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这个当妈的,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
那天,婆媳俩吵得天翻地覆。
而张磊,就在一旁,手足无措地,重复着那句他最常说的话:“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妈,小静她不是那个意思。小静,妈也是好心……”
他像一个消防员,哪里起火,就往哪里浇点水。
可他那点水,非但灭不了火,反而让火,越烧越旺。
04
那次争吵过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婆婆刘梅,不再明着挑刺了,而是转入了“地下工作”。
她开始变着法儿地,在儿子张磊面前,说唐静的坏话。
“儿子啊,你看你媳妇,天天就知道打扮,家里的活一点都不干,这哪像个过日子的样啊。”
“你看看她买的那些东西,死贵死贵的,华而不实。这钱啊,还是得我们自己攒着才踏实。”
张磊被她说得多了,心里也渐渐有了疙瘩。
他开始觉得,妻子,似乎真的有点“大手大脚”,不如他母亲那般“勤俭持家”。
而压倒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催生”。
住进来一年后,眼看着儿媳妇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刘梅彻底急了。
她把“抱孙子”,当成了她现阶段,最重要的人生任务。
于是,每天的饭桌,都成了她的“催生大会”。
“小静啊,你跟阿磊,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这事,可得抓紧了。”
“我跟你说,女人啊,事业干得再好,都不如生个儿子实在。有了儿子,这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我托人从老家给你找了个偏方,专门生儿子的,特别灵!你明天开始,就把它喝上。”
唐静被她念叨得,头都快要炸了。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
只是,她的事业,正处在最关键的上升期。
她刚刚被提拔为部门副主管,手下带着一个团队,正在跟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
她想,等这个项目完成了,等自己的位置坐稳了,再考虑要孩子的事。
这个想法,她早就跟张磊商量过了,张磊当时,也是点头同意的。
可现在,当婆婆刘梅,像个复读机一样,每天对着她狂轰滥炸的时候,她那个曾经温柔体贴的丈夫,却选择了,沉默。
他总是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
任由他的母亲,用那些最传统、最刻薄的言语,去攻击,去伤害自己的妻子。
唐静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士兵,她的丈夫,本该是她最坚实的战友,可他,却在敌人进攻的时候,第一个,缴械投降了。
05
这天晚饭,婆婆刘梅,又旧事重提。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一个“神医”,说是能“包生男孩”。
她兴致勃勃地,把一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拍在了唐静的面前。
“小静,我给你打听好了!就这家,保准灵!我明天就带你去!咱们争取,年底就让我抱上大孙子!”
刘梅的脸上,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唐静看着那张油腻腻的纸条,和婆婆那张兴奋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端起桌上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她需要一个地方,来消化一下自己那快要爆炸的愤怒。
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冲刷着碗碟,也试图冲刷掉她心里的那股烦躁。
可是,她的手,却因为愤怒,而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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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一声脆响,一只白色的瓷碗,从她手中滑落,在水槽里,摔得四分五裂。
这声脆响,像一个信号。
婆婆刘梅,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第一个从餐厅里冲了出来。
她一进厨房,看到水槽里那破碎的瓷碗,立刻就炸了。
“你个败家娘们!连个碗都洗不好!你还会干什么?我们老张家,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自己不下蛋,还不让别人说!现在还敢给我摔碗甩脸子了?”
刘梅的咒骂,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往唐静的心上戳。
唐静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还嘴。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眼泪冲刷着自己的脸颊。
就在这时,张磊,也走进了厨房。
他看着背对自己,肩膀不住耸动的妻子,又看了看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咒骂着的母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他低下头,在唐静的耳边,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充满了疲惫和决绝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声音很轻。
但听到这句话的刘梅,那原本还在咒骂的嘴,却猛地僵住了。
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又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