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哇！是‘星梦’的最新款公主裙！”
十六岁的孟瑶和肖雪，看着林婉清手里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漂亮礼盒，眼睛里都闪烁着少女的光芒。
孟瑶接过裙子，高兴地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妈妈！你最好了！”
而保姆吴妈的女儿肖雪，则显得更加激动。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条点缀着蕾丝和碎钻的裙子，嘴甜得像抹了蜜：“婉清阿姨，您对我太好了！这裙子，比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的明星同款还要漂亮！您对我，简直比我亲妈还好！我以后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您！”
林婉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傻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你和瑶瑶，在我心里，都是我的女儿。”
吴妈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是淳朴而感激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能遇到这样好的主人家，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01
林婉清是个成功的女人。
她和丈夫白手起家，创办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外贸公司。
在这个车水马龙的二线城市里，他们有自己的事业，有宽敞的房子，有体面的生活。
她是很多人眼中，那种事业家庭双丰收的“人生赢家”。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赢”，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她每天都在处理着成千上万的订单，跟世界各地的客户打交道，忙得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所以，在家庭生活上，她不得不依赖一个得力的帮手。
这个帮手，就是吴妈。
吴妈是她家的保姆。
从林婉清怀孕开始，她就来到了这个家，一干，就是二十年。
吴妈为人老实，做事勤快，一手家常菜烧得特别好。
她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她对林婉清的女儿孟瑶，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林婉清对吴妈，充满了感激和信任。
她从不把她当外人，给她的工资，是市场上同等保姆的两倍。
逢年过节，更是大包小包的礼物，从不吝啬。
这份关系，因为一个巧合，而变得更加紧密。
在林婉清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吴妈发现，自己也怀孕了。
两个月后，林婉清生下了女儿孟瑶。
又过了两个月，吴妈也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肖雪。
林婉清当时还笑着感叹：“你看这缘分，瑶瑶还比小雪大两个月，正好当姐姐。”
因为家里离不开人，也为了让吴妈能安心工作。
林婉清干脆做主，让吴妈把女儿肖雪，也带到了自己家里，由她和吴妈一起，共同抚养。
于是，肖雪，这个保姆的女儿，便以一种很特殊的方式，在这个富裕的家庭里，和“小姐”孟瑶，一起长大了。
02
在物质上，林婉清从未亏待过肖雪。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慷慨了。
她信奉“一碗水端平”。
给孟瑶买新衣服的时候，她总会顺手，给肖雪也置办一份一模一样的。
孟瑶上什么昂贵的兴趣班，无论是钢琴、芭蕾还是马术，她都会问肖雪，想不想一起学。
于是，在这个家里，出现了一道很奇特的风景。
两个女孩，穿着一样的公主裙，背着一样的名牌书包，吃着一样的进口零食，接受着一样的精英教育。
在外人看来，她们就像一对亲密的双胞胎姐妹。
没有人知道，她们一个是“公主”，而另一个，只是“公主的伴读”。
孟瑶是个心思单纯，性格善良的女孩。
她从小就和肖雪一起长大，在她心里，肖雪，就是她的亲妹妹。
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和肖雪分享。
而肖雪，则和她完全不同。
她继承了母亲吴妈的勤快和眼力见，却也因为这特殊的生活环境，滋生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敏感和心机。
她嘴很甜，很会看人脸色，尤其会讨林婉清的欢心。
“婉清阿姨，您今天这条丝巾真好看，显得您特别有气质！”
“婉清阿姨，您别忙了，快歇歇吧，剩下的活我来干。”
“婉清阿姨，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帮您看好瑶瑶姐的，绝不让她被坏人骗了。”
她总是用最乖巧、最懂事的姿态，来获取林婉清的喜爱和信任，也以此，来换取更多的，物质上的“馈赠”。
林婉清对这一切，并非毫无察觉。
但她总觉得，孩子嘛，嘴甜一点，会来事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她工作那么忙，确实需要一个懂事的孩子，来陪伴和“看顾”自己那个有点“傻白甜”的女儿。
她默许了肖雪的这份“小心机”，也默许了两个女孩之间，这种看似“平等”，实则早已失衡的关系。
03
随着两个女孩一天天长大，进入了青春期，那种失衡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
肖雪开始不再满足于林婉清“顺手”的给予，她开始，学会了“主动”的索取。
“婉清阿姨，瑶瑶姐那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看起来真好用。我那个旧手机，最近总是卡顿，老师留的作业都看不了。”
“婉清阿姨，我们班同学，周末都去新开的那个游乐场玩了。我也好想去啊，可是，门票好贵哦。”
她的索取，总是用一种最委婉、最可怜的方式提出来，让人无法拒绝。
而每一次，林婉清，都会心软。
她想着，不能厚此薄彼，不能让孩子因为物质上的匮乏，而感到自卑。
于是，肖雪的要求，几乎都得到了满足。
而孟瑶，对这一切，也毫无意见。
在她看来，妈妈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
而她的东西，分一半给自己的“好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
矛盾的种子，是在孟瑶十八岁生日那天，被正式埋下的。
那天，林婉清送了女儿一份成人礼——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她自己信用卡的副卡。
“瑶瑶，你成年了。”
林婉清将卡交到女儿手里，“这张卡，以后就是你的零花钱。妈妈不限制你消费，但是，妈妈希望你，能学会，如何理智地，去管理和使用金钱。这是一个成年人，必备的能力。”
孟瑶很高兴，她把那张黑色的卡片，视若珍宝。
可没想到，三天后，这张卡，就出现在了肖雪的手上。
那天，肖雪哭着来找孟瑶。
她说，她妈妈吴妈，在老家的一个亲戚，生了重病，急需用钱，可她们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
孟瑶一听，二话不说，就将自己那张还没捂热的副卡，塞到了肖雪的手里。
“小雪，你别哭。我的卡，你先拿去用！密码是你的生日。想取多少，就取多少，不够我再跟妈妈要！”
晚上，孟瑶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婉清。
林婉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女儿那张善良而毫无城府的脸，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吴妈家里的情况，她每个月给吴妈的工资，足够她们在老家，过上非常体面的生活。
所谓的“亲戚重病”，十有八九，是个谎言。
她很想，把这一切，都戳穿。
但是，她能说什么呢？
说肖雪在撒谎？
说吴妈一家在利用你的善良？
这样的话，对心思单纯的女儿来说，太残忍了，也可能会伤害到她和肖雪之间那份“姐妹情”。
最终，林婉清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
“瑶瑶，这张卡，是你的。你有权决定，怎么使用它，把它借给谁。”
“但是，妈妈希望你，能想清楚。有时候，不受限制的慷慨，不是善良，而是一种纵容。它，可能会毁掉一个人。”
04
林婉清的话，孟瑶并没有听进去。
在她看来，妈妈，就是太多心了。
小雪是她最好的妹妹，她家里有困难，自己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从那以后，那张本该属于孟瑶的副卡，就成了肖雪的“私人提款机”。
肖雪用它，买了最新款的电脑，换了最贵的手机。
她穿着上万块的奢侈品服装，背着几万块的名牌包包，成了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富家女”。
她开始频繁地，请同学吃饭，唱K，出入各种高档消费场所。
她很享受那种，被众人追捧，被羡慕的目光包围的感觉。
她渐渐地，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这一切，到底是谁给的。
她开始在同学面前，吹嘘自己的“家境”。
“我爸妈？他们是做跨国生意的，常年在国外，没时间管我。”
“这个包啊？前几天我妈刚从巴黎给我寄回来的，限量款呢。”
“婉清阿姨？哦，她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见我一个人在家可怜，才接我过来住的。”
这些话，传到孟瑶耳朵里的时候，孟瑶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当真。
她觉得，小雪，只是爱面子，有点小虚荣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林婉清，也从各种渠道，知道了肖雪的这些变化。
她的心里，充满了失望。
但她依旧，选择了沉默。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女儿孟瑶，也让肖雪，都真真正正，上一堂课的机会。
她知道，有些跟头，是必须要自己摔的。
有些道理，是必须要用最惨痛的代价，才能换来的。
她，作为一个母亲，能做的，就是在她们摔倒的时候，确保她们，不会摔得，再也爬不起来。
05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林婉清要去城里一家最高档的酒店，和一位非常重要的外国客户，谈一笔生意。
这家酒店，以其奢华的装修和昂贵的消费而闻名，人均消费，至少在四位数以上。
她刚走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年轻女孩的喧闹声。
“哇！小雪，你太够意思了吧！竟然请我们全班来‘帝豪’吃饭！”
“是啊是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呢！听说这里一道菜，就要好几百！”
“雪姐威武！以后我们都跟你混了！”
林婉清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正簇拥着一个女孩。
而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巧笑嫣然，一脸得意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肖雪。
她对着身边的同学们，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大声说道：“这算什么呀！我妈上个月，刚给了我一张卡，说是让我随便刷，就当零花钱了！今天，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都算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那张黑色的信用卡，在众人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那张卡，林婉清再熟悉不过了。
她看着肖雪那副虚荣而陌生的嘴脸，听着她那些荒唐的谎言，心里，最后的一丝温情和怜悯，也消失殆尽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目光，平静地，走进了自己预定好的包间。
她没有去戳穿，也没有去理论。
她只是，在等服务员上菜的间隙，平静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银行的APP。
她输入密码，找到了那张副卡的信息，然后，在那一串功能选项里，找到了“紧急冻结”这一项。
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地，一点。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提示框：【您确定要冻结尾号为xxxx的副卡吗？
冻结后，该卡将无法进行任何交易。
林婉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按下了那个“确定”键。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若无其事地，开始和对面的客户，谈笑风生。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包间外面，肖雪和她的同学们，正在尽情地享受着这场奢华的“盛宴”。
他们点了最贵的菜，开了最贵的酒。
肖雪，是全场的焦点，她享受着这种一掷千金的快感，也享受着同学们对她投来的，崇拜的目光。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准备散场。
肖雪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像一个女王一样，走到前台，潇洒地，将那张黑色的信用卡，递了过去。
“买单。”
然而，几分钟后，前台经理，却拿着那张卡，和一张长长的账单，满脸堆笑，又带着几分歉意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不好意思，肖小姐。您的这张卡……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刷不了。”
肖雪的喧闹和得意，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林婉清包间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