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深情的邂逅与眷恋——雷默《落日》赏析

‍文/李汉超

　　雷默是中国当代新禅诗的代表人物，1963年生于江苏海安，现居南京，20世纪90年代初提出“新禅诗”概念并持续进行创作实践。2023年1月19日，我有幸与他一起走进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第359期直播间，交流其佳作《枯季》的读诗体会。此后，我更进一步读了他的许多禅诗。他的诗学核心是“悟空证实，由实及空”，倡导汉语诗歌写作需“化古、化今、化欧美”，即在吸收古典禅意、融合时代意识的同时，借鉴西方现代诗歌与哲学养分。他将传统禅意与现代性融合的诗学探索，试图在为中国当代诗歌在全球化语境下，寻找一条本土化的新出路。下面，让我们一起来欣赏他的诗歌《落日》——

　　这一刻，我看见你从牧龙河边落下去了

　　仿佛掉进了深渊，我却不能把你抱住

　　你一整天在空中踱步，此刻为何如此害羞

　　我凝视着你红彤彤的脸蛋，为何也脉脉含情

　　为什么这一天如此漫长，而这一刻如此短暂

　　当我还没回过神,你红彤形的脸蛋就已不见

　　古往今来的爱恋也是这样吗

　　我多想每天见到你，直到终老

　　(选自《雷默新禅诗精选》)

　　这是一首短小精悍却情感真挚的诗歌，它以落日为核心意象，细腻地描绘了诗人对落日的独特情感，让读者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那份深情与眷恋。通过对落日景象的细致描绘和情感的层层递进，展现了诗人对美好事物的热爱和对时光易逝的感慨。

　　全诗一共只有八行，分为四小节，每小节两行。诗歌开篇，“这一刻，我看见你从牧龙河边落下去了/仿佛掉进了深渊，我却不能把你抱住”，直接点明了诗人所目睹的场景——落日西沉。“仿佛掉进了深渊”这一比喻，生动地营造出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而“不能把你抱住”则直接地表达出诗人内心的无力与不舍。这种情感的抒发，瞬间将读者带入了一个充满惆怅的情境之中，让人仿佛能看到诗人望着落日逐渐消失时那焦急又无奈的神情。

　　接下来，“你一整天在空中踱步，此刻为何如此害羞”，诗人将“落日”人格化，赋予其以人的情感和行为。“在空中踱步”将落日一整天在天空中的移动形象地展现出来，而“害羞”一词则为落日增添了一抹灵动与娇羞的色彩。这种拟人化的手法，使得落日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自然景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存在。“我凝视着你红彤彤的脸蛋，为何也脉脉含情”，诗人不仅看到了落日的美丽，更在凝视中被其深深吸引，以至于自己也“脉脉含情”。这里，诗人与落日之间建立起情感纽带并产生共鸣，读者能感受到诗人内心深处对落日的喜爱与倾慕。

　　“为什么这一天如此漫长，而这一刻如此短暂”，这一句充满了对时间的感慨。漫长的一天里，诗人或许一直在期待着与落日的这一场邂逅，然而当真正面对落日西沉的这一刻时，却觉得它转瞬即逝。这种时间和感觉上的对比，进一步强化了诗人对这一刻的珍视和不舍。“当我还没回过神，你红彤彤的脸蛋就已不见”，再次强调了时间的匆匆和美好事物的易逝，让读者深刻体会到诗人那种来不及抓住美好瞬间的遗憾。

　　诗的最后，“古往今来的爱恋也是这样吗/我多想每天见到你，直到终老”，诗人由眼前的落日之景联想到了古往今来的爱恋。他将对落日的情感与爱恋相提并论，暗示了这份对落日的喜爱如同爱恋一般深沉而持久。“多想每天见到你，直到终老”，坦白地表达了诗人希望能与落日长久相伴的愿望，这种对美好事物的执着追求，让整首诗的情感进一步得到升华。

　　由此不难看出，《落日》蕴含着深刻的禅意。诗人以落日为意象，表达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落日瞬间坠入深渊，如同美好时光短暂易逝，让人难以为之挽留，体现出世事无常、变幻不定。诗人一整天凝视落日，产生脉脉深情，象征着对世间美好事物的眷恋。诗中还将古往今来的爱恋与之类比，暗示爱恋也如落日般，充满了不可捉摸与转瞬即逝。整首诗启示人们要珍惜当下，以平和之心面对时光流转和情感聚散，在无常中体悟生命的真谛。

　　雷默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接触《六祖坛经》《五灯会元》等禅宗典籍后，从禅师公案与语录中获得灵感，确立了“以禅入诗”的方向，主张通过日常物象的“实”呈现精神的“空”，达成“心与物的感应”。他的新禅诗多以自然意象为媒介，通过极简语言传递禅趣与哲思，其可贵之处在于，将禅的哲学思考与当代生活体验有机结合，将禅宗“不立文字”的思维转化为可感的意象，让读者在“看山仍是山”的日常体验中触及“空”的哲思。针对部分读者总是喜欢到事物的背后尤其是语言中去寻找意义，雷默认为：“事物的真正意义就在事物之中。事实即意义。”这种“以实证空”的写作，为当代诗歌处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关系提供了可喜例证。

　　2025年9月19日

　　作者简介：李汉超，湖北应城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应城市作家协会主席。诗文散见于《诗刊》《星星》《长江文艺》《绿风》《诗潮》《诗歌月刊》《芳草》《北方文学》《福建文学》等报刊，入选多种选本，曾获全国首届“海东诗歌奖”、《辽河》“青年文学奖”和第11届湖北文艺评论奖等多项奖励。已出版诗集《岁月无尘》《大地之灯》《尘世手记》和诗评集《诗海逐浪》《静下心来读好诗》《荆楚诗韵》等12部。

　　《雷默新禅诗精选》，2025年由加拿大中华出版社出版，其电子版可免费阅读，收藏。

　　雷默新禅诗精选 雷默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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